沈晉軍蹲在龍虎山山門口,對著手裡的蔥油餅直歎氣。餅上的芝麻沾了不少泥土,是剛纔爬坡時不小心掉地上的——他捨不得扔,吹了吹繼續啃。
早讓你跟鄧梓泓坐觀光車上來,你非說省錢。桃木劍在他懷裡硌了下,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現在好了,餅臟了,鞋也磨破了,等會兒見青霖子掌門,你打算光著腳行禮?
這叫接地氣。沈晉軍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再說了,觀光車五十塊一位,夠買十個蔥油餅了。你看那賣票的,眼神都快粘我錢包上了,指定是黑月會的臥底,想騙我錢。
正說著,鄧梓泓揹著個畫筒從裡麵走出來,白道袍一塵不染,頭髮梳得比道觀的供桌還整齊。
你怎麼纔到?鄧梓泓皺眉看他的鞋,法會都快開始了,青雲子師叔還問你那聯名符的樣品帶來冇。
帶來了帶來了。沈晉軍從揹包裡掏出個錦盒,開啟一看,裡麵躺著張金光閃閃的符紙——土撥鼠舉著葫蘆,肌肉圓滾滾的,道袍上的太極圖還泛著微光,昨晚連夜畫的,加了點金粉,看著貴氣。
鄧梓泓剛要伸手拿,山門口突然一陣騷動。一群穿道袍的小道士圍著個攤位起鬨,攤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正舉著一遝符紙吆喝:快來買啊!龍虎山聯名款肌肉土撥鼠符!正宗授權,驅邪鎮宅,買二送一!
沈晉軍擠進去一看,差點把剛吃的蔥油餅噴出來。那符紙上的土撥鼠歪歪扭扭,肌肉畫得像腫瘤,道袍上的太極圖倒過來畫,活像個歪把子南瓜。
你這是盜版!沈晉軍指著攤位喊,侵權!我要告你!
山羊鬍翻了個白眼:什麼盜版?這叫致敬。再說了,就你那破符,誰知道是不是仿我的?
周圍的小道士們竊竊私語——
看著是有點像...
但這土撥鼠畫得太醜了,還冇我畫的好看...
買一張試試?反正便宜...
鄧梓泓掏出黃符就要貼過去,被沈晉軍拉住:彆動手,傷了人要賠醫藥費。他轉頭衝山羊鬍笑,這樣,你說你是原創,那你告訴我,這土撥鼠的左後腿上,我畫了個什麼標記?
山羊鬍臉一僵:左...左後腿?不就是個爪子嗎?
沈晉軍掏出自己的正版符,是個小元寶,我爺爺教我的防偽標記,懂行的都知道。
圍觀的人群了一聲,看山羊鬍的眼神頓時變了。山羊鬍急了,抓起符紙就要跑,卻被個慢悠悠飄來的白鬍子老道攔住——那老道穿的道袍繡著日月星辰,手裡把玩著個玉如意,正是龍虎山的老祖宗玄清子。
膽兒挺肥啊,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賣假貨。玄清子用玉如意敲了敲攤位,小沈的符上有老夫畫的靈紋,你這盜版貨一摸就知道,陰氣重得像陰溝裡的淤泥。
沈晉軍愣了:老祖宗?您怎麼來了?
青霖子那小子說你要搞聯名符,老夫來湊個熱鬨。玄清子拿起張正版符,對著太陽照,彆說,這土撥鼠的肌肉畫得比當年青雲子畫的金剛符還精神。
山羊鬍見勢不妙,扔下符紙就想溜,被兩個巡邏的龍虎山道士逮個正著。青霖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人群後麵,摸著白鬍子笑:小沈啊,看來你的符是真火了,都有人仿冒了。
掌門您可得為我做主啊!沈晉軍苦著臉,這盜版要是流傳出去,砸了龍虎山的招牌咋辦?
好辦。青霖子指著攤位上的盜版符,全收了,燒了做肥料。至於這造假的,交給玄門協會的法務部,讓他知道侵權的代價。
處理完盜版販子,法會正式開始。三清殿前的廣場上擺了百十來張桌子,各路道士圍著桌子坐,中間的高台上,青雲子、青鬆子和青霖子並排坐著,玄清子老祖宗坐在最中間,像尊笑眯眯的老神仙。
沈晉軍被安排在鄧梓泓旁邊,桌上擺著文房四寶。青霖子站起來講話,聲音洪亮得像擴音器:今天召集大家,一是為了交流符籙心得,二是為了推廣與金土流年道長合作的聯名符...
話冇說完,台下突然有人喊:掌門!這符看著太兒戲了,哪有驅邪的樣子?
沈晉軍抬頭一看,是個穿紫道袍的中年道士,胸牌上寫著茅山派劉道長。劉道長舉著張正版符紙,眉頭皺得像疙瘩:你看這土撥鼠,還舉著葫蘆笑,一點威嚴都冇有,我看鎮不住邪祟!
怎麼鎮不住?沈晉軍不服氣,上次拆遷區的餓鬼,就是被這符嚇得連夜搬家,還留了封感謝信呢!
那是餓鬼冇見識!劉道長冷笑,真遇到厲害的,比如百年厲鬼,你這符頂個屁用!
你怎麼知道冇用?玄清子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老夫活了五百年,見過的符比你吃的鹽都多,這符看著喜慶,陽氣足,厲鬼就怕這種樂嗬嗬的東西,不信你試試!
正吵著,廣場角落突然颳起陣陰風,吹得桌子上的符紙嘩嘩響。葉瑾妍的聲音在劍裡響起:有東西來了,陰氣不重,但怨氣挺濃,像是個新死的吊死鬼。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棵老槐樹下飄著個白影,舌頭伸得老長,正惡狠狠地盯著劉道長。劉道長嚇得往後縮:你...你看!我說吧,這東西就不怕你的破符!
沈晉軍掏出張正版符,往老槐樹上一貼。奇怪的是,那吊死鬼剛飄到符紙三米遠,突然地叫了一聲,捂著眼睛往後退,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
怎麼回事?劉道長傻眼了。
玄清子哈哈大笑:這吊死鬼生前是個貪官,最愛錢財,小沈的符上有元寶標記,他一看見就想起自己貪贓枉法被抓的事,能不怕嗎?
吊死鬼被符紙的金光逼得節節後退,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了。青霖子站起來鼓掌:好!這符不僅能驅邪,還能對症下藥,果然有新意!
台下的道士們紛紛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沈道長,這符多少錢一張?
能給我畫個帶寶劍的嗎?我是練劍的...
我孫子快考試了,能不能畫個舉鋼筆的土撥鼠?
沈晉軍樂得合不攏嘴,趕緊掏出小本本記訂單。鄧梓泓在旁邊翻白眼,卻悄悄幫他整理起散落的符紙。葉瑾妍的聲音帶著笑意:這下你可發財了,記得給我換個鑲金邊的劍鞘。
必須的!沈晉軍抬頭,看見玄清子正跟青霖子嘀咕著什麼,兩人時不時往他這邊看,笑得神秘兮兮的。
法會結束時,青霖子把沈晉軍叫到三清殿後堂,玄清子也跟了進來。青霖子從抽屜裡拿出個紅本本:小沈啊,這是玄門協會發的版權登記證,以後你的符就受保護了。另外,老祖宗提議,想在龍虎山山腳下開個玄學文創店,專門賣你的周邊,你看怎麼樣?
沈晉軍看著紅本本上的土撥鼠圖案,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以前做遊戲代練時,連個正版麵板都捨不得買,現在居然成了版權所有人。
他用力點頭,我要在店裡擺個真人高的土撥鼠雕像,肌肉必須比我畫的還大!
玄清子拍著他的肩膀笑:這就對了!以後咱們不僅能捉鬼,還能搞文創,保準比那些隻會念舊經的老道們有出息!
下山時,沈晉軍揹著一書包訂單,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鄧梓泓跟在後麵,突然說:剛纔劉道長偷偷問我,能不能幫他搞張帶元寶的符,他說他兒子總偷偷打遊戲,想鎮鎮宅。
讓他自己來買!沈晉軍回頭笑,還得排隊,插隊加錢!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龍虎山的鐘聲遠遠傳來,混著葉瑾妍的吐槽聲、鄧梓泓的悶笑聲,還有沈晉軍哼的跑調小曲。山腳下的攤位已經收拾乾淨,隻有幾張被風吹走的盜版符紙,正躺在草叢裡,被路過的小道士踩得稀爛。
沈晉軍摸了摸懷裡的版權證,突然覺得,當道士好像比做遊戲代練靠譜多了。至少現在,他畫的土撥鼠,不僅能驅邪,還能給他帶來實實在在的好日子。
桃木劍在他懷裡輕輕晃了晃,葉瑾妍的聲音軟了點:剛纔那吊死鬼退走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他兜裡掉了個銅板,要不要回去撿?
沈晉軍轉身就往山上跑,說不定是清代的,能賣錢!
鄧梓泓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腳步卻誠實地跟了上去。遠處的晚霞紅得像塊巨大的紅燒肉,沈晉軍的笑聲順著風飄過來,比任何經文都讓人覺得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