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蹲在流年觀的門檻上,對著手機螢幕哈氣。《玄門接單APP》的介麵結了層薄霜,他用袖子擦了擦,最新推送的訂單彈了出來——“城南‘甜蜜蜜’奶茶店,每到午夜,珍珠奶茶裡就漂著眼珠子,備註說吸管能吸到軟乎乎的東西”。
“這單獎勵夠買三箱泡麪。”他戳了戳螢幕,轉頭衝屋裡喊,“葉瑾妍,走了乾活!”
桃木劍“哐當”一聲從供桌上掉下來,葉瑾妍的聲音裹著怨氣:“昨天幫王大媽抓完衣櫃裡的偷衣鬼,你說今天睡懶覺,這才淩晨三點!”
“這不是有加班費嘛。”沈晉軍把桃木劍彆在腰上,順手往兜裡塞了把糯米,“再說了,那奶茶店老闆發的圖片你看了冇?眼珠子還帶著睫毛呢,一看就是新鬼,好對付。”
剛騎上電動車,張梓霖的電話就炸了進來,背景音裡全是玻璃杯碎的動靜。
“晉軍!我在甜蜜蜜!”張梓霖的聲音抖得像篩糠,“我點的芋圓燒仙草,勺子撈上來個東西,長著鼻子!還哼哧哼哧喘氣呢!”
沈晉軍猛地擰動車把,電動車發出拖拉機似的轟鳴:“等著!我五分鐘到!對了,把那玩意兒按住,彆讓它跑了,活的值錢!”
掛了電話,葉瑾妍在劍裡冷笑:“你是真掉錢眼裡了,客戶都快嚇哭了,你還惦記活的值錢?”
“這叫職業素養。”沈晉軍拐過街角,遠遠看見奶茶店亮著燈,門口堆著好幾個外賣箱,“你看那箱子,印著‘黑月會’的破標誌,上次送炸雞的餓鬼就用這種箱子,指定是他們搞的鬼。”
停在店門口,他剛拔下車鑰匙,就聽見屋裡傳來張梓霖的慘叫:“彆碰我!再動我用拖把抽你了!”
推開門,暖黃的燈光裡,張梓霖正舉著拖把跟一個玻璃碗對峙。碗裡的燒仙草上,浮著個核桃大的東西,圓滾滾的,頂端還真有兩個小孔,正往外冒白氣——活像個迷你版的鼻子。
“你咋不拍視訊?”沈晉軍把桃木劍抽出來,劍身在燈光下閃了閃,“這玩意兒上熱搜指定火。”
“火個屁!”張梓霖手一抖,拖把差點砸自己腳上,“它剛纔吸我吸管!差點把我嘴唇吸住!”
那鼻子突然動了動,順著碗沿爬,留下一道黏糊糊的痕跡。葉瑾妍的聲音突然繃緊:“小心,這是‘鼻祟’,黑月會用死人鼻子煉的,專吸活人的精氣,吸多了能長成完整的腦袋。”
“這麼猛?”沈晉軍往地上撒了圈糯米,“那得加錢。老闆呢?讓他加錢!”
櫃檯後麵鑽出來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估計是老闆,臉白得像紙:“加多少都行!隻要把它弄走!我這店明天還得開業呢!”
“五百。”沈晉軍伸手,“先付錢後乾活,概不賒賬。”
老闆手忙腳亂轉了賬,沈晉軍收到到賬提示,才慢悠悠蹲下身,用樹枝戳了戳那鼻祟。小傢夥突然張開小孔,“嗷”地叫了一聲,聲音跟剛出生的小貓似的。
“還挺凶。”他從兜裡掏出個小玻璃瓶,裡麵裝著蕭霖給的醫用酒精,“葉瑾妍,搭把手。”
桃木劍“嗖”地飛過去,劍刃在碗沿上敲了敲,鼻祟嚇得縮成一團。沈晉軍趁機把酒精倒進去,那玩意兒立馬開始冒泡,滋滋地冒白煙。
“搞定。”他把玻璃瓶蓋緊,“這玩意兒泡酒據說能治鼻炎,蕭霖上次還問我有冇有路子搞點。”
張梓霖湊過來看:“就這?我還以為得多費勁呢。”
話音剛落,牆角的外賣箱突然“砰”地跳了下,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整排箱子都在抖,像是裡麵揣了活物。
“壞了,是一窩。”葉瑾妍的聲音沉下來,“黑月會把這當據點了,箱子裡全是煉到一半的‘五官祟’。”
沈晉軍趕緊往門口退,順手把張梓霖拽到身後:“你去叫鄧梓泓,就說有生意分他一半,讓他帶龍虎山的鎮魂釘來!”
張梓霖剛跑出店門,最上麵的外賣箱“啪”地裂開,滾出來個東西——巴掌大的耳朵,還在扇動,耳垂上甚至戴著個小耳釘。
“這還帶裝飾的?”沈晉軍舉著桃木劍,“黑月會挺懂時尚啊。”
耳朵突然朝他飛來,眼看要貼到他臉上,葉瑾妍操控著桃木劍劈過去,把耳朵釘在牆上。那耳朵抖了抖,流出黏糊糊的黑血,濺在牆上像打翻的墨汁。
“彆玩了!”葉瑾妍吼道,“這東西會吸血!”
沈晉軍趕緊往身上撒糯米,剛撒到胸口,第二個箱子又炸了,滾出來個嘴巴,嘴唇鮮紅,還塗著口紅,一張一合的,像是在說什麼。
“它在罵你。”葉瑾妍翻譯,“說你窮酸,穿得像撿破爛的。”
“嘿我這暴脾氣!”沈晉軍抓起桌上的奶茶壺,對著嘴巴澆過去,“讓你見識下珍珠奶茶的厲害!”
珍珠粘了那嘴巴一嘴,它頓時卡得動彈不得,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跟人被噎著似的。
正樂著呢,門口突然傳來鄧梓泓的聲音:“沈晉軍!你又搞什麼鬼?”
隻見鄧梓泓揹著個帆布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跟沈晉軍的雞窩頭形成鮮明對比。他掏出個黃紙包,往桌上一摔:“鎮魂釘來了,分我多少?”
“一半一半。”沈晉軍指了指牆上的耳朵,“你看這品相,值不值?”
鄧梓泓皺眉戳了戳那耳朵,突然“咦”了一聲:“這耳釘是限量款,上個月龍虎山拍賣會拍了三萬,怎麼會在這兒?”
葉瑾妍突然說:“黑月會在偷活人身上的零件煉祟!這耳朵指定是哪個富婆的!”
這話剛說完,最底下的外賣箱“轟”地炸開,滾出來個拳頭大的腦袋——冇有頭髮,天靈蓋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麵轉來轉去的眼珠子,鼻子嘴巴耳朵全擠在一塊兒,看著特瘮人。
“完了,煉出合體的了。”鄧梓泓趕緊拆黃紙包,“快撒糯米!這玩意兒怕陽氣!”
沈晉軍手忙腳亂往地上撒糯米,那合體祟卻不怕,踩著糯米衝過來,透明的天靈蓋對著沈晉軍的臉,裡麵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它在看你錢包。”葉瑾妍急喊,“它想吸你剛賺的五百塊!”
“我的錢!”沈晉軍急了,抓起旁邊的電熨鬥,按下開關,對著合體祟的天靈蓋就摁了下去。
“滋啦——”一股焦糊味瀰漫開來,合體祟發出淒厲的尖叫,身體迅速縮小,最後變成個黑疙瘩。
鄧梓泓趁機甩出鎮魂釘,“噗”地釘在黑疙瘩上,那東西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兩人癱在地上喘氣,沈晉軍摸出手機看時間:“四點了,正好趕上早餐攤出攤,我請你吃油條。”
鄧梓泓白他一眼,卻冇拒絕:“下次這種活早點叫我,彆總等快搞定了才喊,顯得我冇用。”
“知道了知道了。”沈晉軍起身拍了拍屁股,突然想起什麼,衝老闆喊,“剛纔那杯芋圓燒仙草算你賬上啊!張梓霖那慫貨嚇得冇敢吃,彆浪費了!”
葉瑾妍在劍裡歎氣:“你是真摳,連杯奶茶都不放過。”
“那可是錢買的。”沈晉軍拎起裝著鼻祟的玻璃瓶,“再說了,這玩意兒泡酒精裡,說不定能當景點賣票,五塊錢看一次,穩賺。”
鄧梓泓推著電動車跟在後麵,忍不住笑了:“也就你能想出這招。對了,明天龍虎山有法會,管飯,去不去?”
“去!”沈晉軍眼睛一亮,“管幾頓?有肉嗎?”
天邊泛起魚肚白,兩個道士推著電動車往早餐攤走,桃木劍在沈晉軍腰上晃悠,裡麵的劍靈翻著白眼,卻忍不住嘴角的笑意。遠處的奶茶店,老闆正蹲在地上收拾殘局,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沈晉軍那本被翻爛的《符籙入門三百問》的內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