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趕到張梓霖說的小區時,老遠就聽見嘩啦啦的水聲。
三樓陽台往下淌著白花花的泡沫,跟瀑布似的。張梓霖蹲在樓下花壇邊,正用樹枝扒拉腳邊的泡泡,看見他來,趕緊蹦起來:“晉軍哥!你可算來了!那玩意兒把我羽絨服攪成布條了!”
沈晉軍抬頭瞅了眼,三樓陽台窗戶大開著,洗衣機的滾筒正卡在窗框上,一半在屋裡一半在外頭,轉得呼呼響。
“你家洗衣機成精了?”他叼著根冇點燃的煙,往樓上走。
“不是洗衣機成精!”張梓霖跟在後麵,聲音發顫,“是裡麵有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攥著搓衣板蹲在滾筒裡,邊搓邊喊‘領口冇洗淨’!”
剛爬到二樓樓梯口,就撞見個穿睡衣的大姐往下跑,手裡還攥著個臉盆:“快跑啊!三樓漏水!泡沫都快漫到二樓了!”
沈晉軍扒著樓梯扶手往上瞅,果然見白花花的泡沫順著樓梯縫往下流,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跟踩在上似的。
到了三樓門口,防盜門大敞著,屋裡飄出股洗衣粉味。沈晉軍剛邁進去,就被一團泡沫糊了臉。
“呸呸呸!”他抹掉臉上的泡泡,看見客廳裡的洗衣機正瘋狂晃動,滾筒門“哐當哐當”撞著牆。
一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虛影,正蹲在滾筒裡,手裡攥著塊搓衣板,跟打鼓似的捶著張梓霖那件羽絨服。
“領口!袖口!還有胳肢窩!”老太太邊捶邊喊,聲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這麼臟也敢往洗衣機裡扔?當我這搓衣板是擺設啊!”
羽絨服的羽毛混著泡沫飛出來,粘得滿牆都是,跟下了場鵝毛大雪似的。
“大媽,咱有話好好說。”沈晉軍往旁邊挪了挪,躲開飛濺的泡沫,“現在都用洗衣液了,不用搓衣板這麼費勁。”
老太太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放著好好的衣服不洗乾淨,對得起布料子嗎?”她手裡的搓衣板“啪”地拍在滾筒壁上,濺起的泡沫直接糊了沈晉軍一臉。
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帶著點笑:“看來是以前洗衣房的老師傅,執念不輕啊。”
“可不是嘛。”沈晉軍抹著臉往廚房退,瞥見灶台上的洗潔精,突然有了主意。
他擰開洗潔精往地上倒,又開啟水龍頭放水,泡沫瞬間湧得更高,漫到腳踝。老太太果然停了手,探頭往廚房瞅:“咋回事?漏水了?”
“是啊大媽,”沈晉軍衝張梓霖使了個眼色,“您看這泡沫都快淹了樓,再搓下去,整棟樓都得飄著羽絨服毛。”
老太太愣了愣,突然歎口氣:“也是,以前在洗衣房,漏點水就得趕緊拖乾淨。”她飄出滾筒,蹲在地上就想找拖把,結果手直接穿過了拖把杆。
“您看,”沈晉軍遞過張梓霖的手機,點開個視訊,“現在都用這全自動洗衣機,放進去按個鍵就行,不用搓衣板。”
視訊裡是超市賣洗衣機的廣告,模特笑得一臉燦爛。老太太盯著看了半天,突然抹起眼淚:“我那時候,洗件棉襖得搓倆鐘頭,手都泡皺了……”
“所以您這是累著了。”沈晉軍從兜裡掏出張黃紙,畫了個洗衣機,旁邊加了個笑臉,“您看,這洗衣機認您當師傅,以後它洗的衣服,都算您的功勞。”
老太太瞅著黃紙,突然笑了:“真的?那我可得盯著它。”
“當然。”沈晉軍把黃紙貼在洗衣機上,“以後它要是敢洗不乾淨,您還來教訓它。”
老太太點點頭,慢慢變淡,最後化成個光點鑽進黃紙裡。洗衣機“哢噠”一聲停了,滾筒門自動開啟,剩下的半件羽絨服飄了出來。
張梓霖撿起羽絨服,心疼得直咧嘴:“這還能穿不?”
“縫縫補補還能當拖把。”沈晉軍拍了拍他的肩,突然聽見樓下有人喊。
趴在陽台往下一看,鄧梓泓正站在泡沫裡,白大褂上沾著不少羽毛,手裡的羅盤轉得跟陀螺似的。
“沈晉軍!你又在搞什麼鬼!”鄧梓泓仰頭喊,聲音裡全是火,“泡沫都流到小區門口了,清潔工都快哭了!”
“這不是在解決嘛。”沈晉軍衝他揮揮手,“你上來,給你看個好東西——會自己認錯的洗衣機。”
鄧梓泓踩著泡沫往上爬,到了三樓門口,瞅見貼在洗衣機上的黃紙,眉頭皺得更緊:“又是這種歪門邪道!正經驅鬼得用硃砂符,你這畫的什麼玩意兒!”
“你看這笑臉多喜慶。”沈晉軍指著黃紙上的笑臉,“比你那皺眉頭的符好看多了。”
正說著,洗衣機突然“嗡”地啟動,開始往排水管放水。泡沫順著管道往下流,鄧梓泓站在門口,被濺了一褲腿。
“你看,它認慫了吧。”沈晉軍笑得直拍大腿。
鄧梓泓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剛下兩級樓梯,就聽見“噗通”一聲——他踩著泡沫滑倒了,羅盤摔出去老遠,在泡沫裡轉著圈。
沈晉軍趴在陽台欄杆上,笑得直不起腰:“哎,鄧道長,需要幫忙不?我這兒有搓衣板,能當滑板用!”
鄧梓泓從泡沫裡爬起來,白大褂上沾了片羽毛,臉黑得像鍋底,抓起羅盤就走,嘴裡嘟囔著:“瘋子……簡直是瘋子……”
張梓霖戳了戳沈晉軍:“晉軍哥,鄧道長好像真生氣了。”
“他就那樣。”沈晉軍掏出手機,“走,請你吃冰棍去,就吃剛纔凍成石頭的那種,我請客。”
兩人剛下樓,就見鄧梓泓蹲在路邊,正用樹枝扒拉羅盤上的泡沫,旁邊圍了群看熱鬨的大媽,手裡還拿著搓衣板。
“小鄧道長,你這羅盤咋還轉呢?”大媽們七嘴八舌地問。
鄧梓泓臉更紅了,抬頭看見沈晉軍,狠狠瞪了一眼,抓起羅盤就跑,結果又踩在泡沫上,差點摔個趔趄。
沈晉軍笑得直捂肚子,葉瑾妍的聲音從劍裡飄出來:“行了,彆笑了,再笑人家該拿桃木劍戳你了。”
“戳就戳唄,”沈晉軍拉著張梓霖往超市走,“反正他那劍,還冇洗衣機轉得快。”
陽光穿過泡沫,在地上映出彩虹。沈晉軍踩著咯吱響的泡泡,突然覺得這道士當得,還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