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樂園世界中A市。
相距不知幾多裡遠的葉尼塞凍原。
(
半壁山崖間,相對來說,更少有寒風侵入的區域。
這裡是秩司六組暫駐地。
某處專門安置傷患的營地內。
不少傷員正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療。
身著白色服飾的醫護人員,穿梭在其間。
他們勞碌奔疲,做著給給傷員們換藥做手術的工作。
而這些醫護人員,也就是秩司六組中,專門負責醫療相關事務的部門——
安濟司。
該秩司組的組長,也就是正在進行例行巡視工作的葛良。
他看著眼下的這種艱苦困難的情況。
眉間的那個「川」字,又是加深不少。
「組長。」
一個小護士湊了過來,抱著份報告單,猶豫地開口。
「什麼事?」
「有好幾樣藥品已經用完了,急需補充,您看……」
小護士看著組長那副沉靜如水的臉孔,心裡雖然有些害怕。
但她鼓起勇氣,接著小聲詢問:
「是否要立即向排程中心申請?」
說著,她將報告單呈向麵前這個明顯瘦削且憔悴的中年男人。
後者沉默許久,接過報告單,揮揮手示意其離開。
小護士走遠之後,葛良連看都不看,隨手把報告單揉成紙團。
心情不是特別好的他,下意識地想隨手扔掉。
而在出手之前,想了想,便把紙團揣進兜裡。
現在秩司六組庫存物資,已經不多了。
這紙扔了也是浪費,帶回辦公室存著。
等到哪天物資耗儘,油儘燈枯,在被凍死之前。
好歹能燒點紙,給自己續命。
就跟童話故事裡,賣火柴的小女孩那樣,在幻想於最後的溫暖中死去。
「嗬嗬……開玩笑。」
葛良苦笑著搖搖頭,邁開步,繼續巡視工作。
他冇有隨地扔廢紙,其實主要還是考慮到影響不好。
畢竟自己作為領導,下屬剛把報告遞上來,就直接扔地上。
無能狂怒的樣子,實在是不太像話。
可惜事實就是,他能做的隻有無能狂怒。
報告單上的那些藥品,早在撤出「長城」之後的這些時日裡。
悉數消耗殆儘了。
機巧司本來就少人,讓他們去搓裝置然後再生產,顯然是不能做到的事情。
至於研發和生產藥物的機器和流水線,太大了搬不走。
都隻能留在「長城」裡。
而那個地方,早就已經被一群活死人,給佔領了。
是的,是活死人。
準確來說,應該是凜冬軍團的士兵,以及一些穿著奇怪軍裝的死者。
在早已經死亡的情況下,突然詐屍。
從葉尼塞凍原的腹地,如潮水般湧來,占據「長城」。
它們雖然已經死亡,但戰鬥力卻並不弱於秩司六組的超凡者們。
而且在人數上,也明顯遠超後者。
好幾次,秩司組嘗試反攻回去,把這些活死人驅逐出去。
都是無功而返,還折損了不少戰力。
好在這些活死之物們,目前僅僅隻在長城,及以北的地區活動。
暫時還冇有往外擴張的跡象。
不然現在秩司六組的情況,可能還要更慘。
現在想來,當初虞斬曦下達撤離「長城」的命令,不可謂不明智。
死磕在那裡,估計早晚得全軍覆冇。
當然,眼下這種可以稱得上是「絕境」的情況——
身為秩司六組最強戰力,【大夏龍雀】虞斬曦,孤身深入葉尼塞凍原腹地。
自那之後,杳無音訊。
而抽調出精銳,組成的特派小隊。
在跟隨那個名叫瓦蓮京娜的涅瓦女人離開後。
也是一去不回,猶如石沉大海。
現在的情況,可不就是絕境麼?
可以說,秩司六組眼下雖然還冇有淪落到和凜冬軍團做一桌。
但距離全軍覆冇,似乎也不遠了。
最多還能再堅持個把來月。
「組長,組長?」
正當葛良邊心不在焉地邊巡視、邊想事情的時候。
又有個醫生湊上前來。
「噢,是小李啊。」
回過神來後,看到那張年輕人的麵孔,這位安濟司組長也勉強擠出點笑容。
這個叫小李的醫生,是個他很看好的後輩。
不僅擁有著A 級別的治療屬係方麵的超凡力量,而且在工作勤勉認真。
屬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有什麼事嗎?」
葛良強打精神,問道。
那個叫小李的年輕醫生,糾結許久後說道:
「組長,有樣急救藥已經所剩不多。」
「但是還有好多傷員,需要它。」
「可眼下藥就這麼點,完全不夠傷員們分啊……」
葛良默默地聽著,揣在白大褂衣兜裡的手。
緊緊地攥拳,指甲紮入肌膚的刺痛感傳來。
而其原本強行擠出的那點笑意。
也在聽完那個小李醫生的匯報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組長,我們該怎麼辦纔好?」
小李說完,偷偷看了眼自己組長那張烏雲密佈的臉。
低下頭去,不敢再多說什麼。
在他的印象裡,葛良葛組長可以說得上是很和藹可親的長輩。
無論是對上還是對下,都是情緒溫和,從來不擺架子。
隻是,自從秩司六組撤出「長城」,安濟司藥物日漸短缺後。
原本和善的組長,就變成現在這副陰沉模樣。
「呼……小李,那些急救藥,還夠救回來多少人。」
葛良深呼吸,調勻情緒後,開口問道。
後者則回答:
「大概夠二十五、六個傷員使用。」
「可是……」
猶豫片刻後,小李醫生繼續說道:
「需要用到那個藥的人,有一百多人。」
葛良靜靜地聽他說完,又問道:
「你來找我之前,和其他醫生,應該有討論過這件事吧。」
「是,我們討論過。」
「那你們討論的結果是什麼?」
「我們想的是,控製藥物劑量,均分給每位傷員。」
小李醫生低聲說道:
「那樣子,雖然會導致傷員挽救回來的概率,會減少一些。但可以儘可能救回來更多的人……」
「不,每個傷員應該用到的劑量,一點都不能少!」
葛良立刻打斷他的話,嚴厲地出言批評:
「你當藥物是軍糧,還能分小斛是吧!?那樣可能會害死更多的傷員!」
「到時候,要是能挽救回來更多的人還好。
「要是不能,反而弄巧成拙的話,到時候借你們的頭來用,也安撫不了軍心!」
小李醫生聽完這話,臉色唰地一白,結結巴巴地問:
「那……那組長,我們就按照你說的去做?」
「嗯,就完全按照我說的去做。」
葛良點點頭,語氣不帶一絲溫度:
「而且那個急救藥,要給救活概率大的傷員使用。」
「其他那些人……就聽天由命吧。」
小李聞言,驚愕不已。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這位原本是人情味滿滿的前輩。
居然在骨子裡,是個那麼冷靜的人。
甚至說是冷酷,也不足為過。
「就這樣吧。」
葛良擺擺手,轉過身便打算離去。
隻是走開兩步後,他還是嘆了口:
「要是有人問起來,就說是我自己一個人的決策。」
「出了事情,有責任什麼的……輪不到你們來擔。」
說完,葛良就這麼拋下神情複雜的小李醫生,走了。
而在他剛走出營區,準備找個安靜點的地方透透氣。
無意間看向遠方。
「嗯?」
葛良揉揉眼睛,反覆確認自己不是出現幻覺,又多看幾眼。
噢,好幾霸怪哦!
他看到了什麼?
看見了在白茫茫的雪原上。
一小片模糊不清的黑影,每隔個幾秒,就突然消失。
然後又重新出現。
如此反覆迴圈。
並且那些黑影,正在不停放大。
似乎正在朝著自己這邊的方向,越來越近。
不對,就是朝著這邊來的!
葛良猛然醒悟,當機立斷。
他立刻衝回秩司六組駐紮營區,沿途高聲呼喊:
「敵襲!敵襲!」
……
人在麵對突發情況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葛組長隻需要拚命奔跑,並沿途發出警報就行了。
而通過「閃現」趕路的支援軍,需要考慮的事情就很多了。
司南儀標記的最後一個地點。
某處平坦地帶。
「到達樂園世界最北部,葉尼塞凍原。」
陸故安走出營帳,撩開簾布。
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雪原,他眼睛微眯,語氣頗為懷念:
「太美麗了,葉尼塞。」
視線掃過極遠處,那隱約可見的高聳的黑色牆壁。
那不是「長城」嗎?
還是看一下遠處的雪山吧家人們。
營帳中的其他人,也隨著陸故安走出來。
在看到眼前這個,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場景。
整個人都是被震撼得呆立原地。
而周圍環境那冰冷刺骨的嚴寒,又實打實的告訴他們。
眼前景象絕非幻覺。
「好……好冷……」
弦月彌哈著白霧,瑟瑟發抖。
雖然在路上經過陸故安提醒,她已經換上特製的保暖服。
但作為一個普通人,她還是被這冰天雪地的惡寒給凍得有些難以適應。
「發生甚麽事了,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
營帳旁邊,剛從機甲駕駛艙裡下來的周閆,剛開啟艙門。
就被撲麵而來、如寒刀般的冷風給剜得生疼,也是懵了:
「我去!這裡又是哪裡?」
同時眼尖的她,也看到了一群鬼鬼祟祟,正在朝著這邊摸近的黑影:
「嗯?哪來的老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