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人口大失蹤事件的幾個月後。
格蘭王國,某偏僻鄉野,荒蕪廢棄的大宅院內。
一個年老力衰的女傭人,穿著臟兮兮的圍裙,正吃力地踮著腳,給牆上的油燈新增燃料。
她叫瑪麗,算是這個宅院裡僅存為數不多的活人。
這倒也不是說大宅裡麵的死人多,恰恰相反,無論是死人還是活人,這個宅子都冇幾個。
活人就是僅剩除瑪麗在內的幾個傭人,死人的話則是前半年離世的、這棟破舊大宅的主人。
那是一個貴族,承襲的是祖上在維多利亞時期所獲得的爵位。
貴族是位勳爵,在當地還算是有些名望。
當然,在這種窮鄉僻野裡有名望並算不上什麼很值得稱道的事情。
而且作為落魄貴族,除了那微不足道的名望以外,上麵發放下來非常具有象徵意義但數目卻不甚可觀的金錢。
勳爵老爺所擁有的,剩下的就隻有這棟也是在古早時期就建起的大宅子了。
隻可惜宅子地處偏僻,連電線都拉不過來,到了晚上也隻能像這樣點油燈。
哦,其實也不隻有這麼點東西而已。
這位勳爵還有一個外孫女,從小就在這座宅子長大,接受來自祖父祖母傳統的格蘭貴族教育。
在勳爵老爺去世後,他立下遺囑將所有財產和爵位,傳給這個外孫女。
所以後者也就成了,這宅子的現主人。
隻可惜這位主人也在幾個月前,憑空失蹤,不見人影。
大約是跟前段時間裡,那個人口大失蹤事件有關。
反正是活不看人死不見屍。
而隨著這最後一任主人離奇失蹤後,這個宅子原本就算不多的傭人,就挨個跑路了。
現今就隻剩下瑪麗,還有些同樣年老的僕人們,堅守這個荒蕪的宅院了。
主要還是因為房產證明冇找到。
等房產證找到了,把大宅子賣出去,榨乾最後一點剩餘價值,賺點養老錢。
也不枉他們這些老頭老太們,把青春浪費在這個古舊的宅子裡麵了。
「那東西到底在哪呢?」
給牆壁上的油燈逐一加亮添油的同時,老女僕瑪麗心中暗暗思忖。
倒也不能怪老僕人侵吞主人遺產,要怪就隻能怪前來收購的房地產公司,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隻可惜,現在還留在大宅子中的僕人們,費儘周折,把宅子裡能翻的各個角落都翻了個遍。
依舊是是冇能找到。
唯一還冇找過的地方,就隻剩下宅子後麵的家族墓園了。
理所應當的,留在大宅院的奴僕們,都慢慢將注意力,投向宅後麵的墓園。
最開始的時候,大抵是僅存的良心作祟,雖然他們都懷疑房產證明那東西是否有被老東家給帶進墳墓裡去了。
但依舊冇有選擇,去把昔日老主人的墳給刨了。
而是更傾向於,是那位年輕的小主人,把東西放在什麼別、瑪麗等人還冇發現的地方。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想要買下這棟大宅院的房產公司,以為是自己給得不夠多。
於是這家公司非常慷慨地,又在原本應允的價格後麵,添上一個零。
這下子僕人們僅存的良心,也被萬惡的金錢所腐蝕了。
就在今晚,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帶著鐵鍬,進入宅後墓園,直奔老東家的墳頭。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天良喪儘。
瑪麗算是僅有的,還保留有自己底線的人。
一是因為,以前在年輕的時候,她有當過勳爵的情人,後者一直都待自己這個女僕很好。
回憶起風流往事,瑪麗也實在是不願意去刨老情人的墳。
二來,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因為她膽小。
帶著棺材埋下去剛過半年的屍體,肯定是冇有完全腐爛的。
現在開啟一看,那場麵,能造成的視覺衝擊,估計能夠瑪麗把早上甚至昨天吃下去的東西,都給吐出來。
「唉,罪過呀。」
想到此刻,那些利慾薰心喪心病狂的同事,正在糟蹋著老爺遺骸。
瑪麗就忍不住搖搖頭,暗道一聲罪過。
把手頭上的工作做完,這位老女僕提著油壺,準備原路返回的時候。
稍微有點耳鳴的她,突然聽到一串腳步聲,正在接近。
這使得瑪麗不禁愣住。
現在這個時候,其他人基本都去給老爺開天窗透氣了,怎麼還好有人在宅子裡麵?
是忙活完回來了?
還是宅子裡進賊了?
有一說一,看當下宅子的古舊程度,估計第二種可能性極低。
不過,瑪麗依舊是不敢放鬆警惕,瞪大著有些昏花的老眼,看著走廊儘頭處,愈發接近的腳步聲。
很快,一道熟悉的人影,便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那是穿著傳統格蘭貴族服飾,擁有年輕秀美樣貌,與這間死氣沉沉、古舊老宅子格格不入的棕褐色頭髮女子。
而在看到這女子的長相後,瑪麗為之愣住,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聲驚呼:
「溫妮莎小姐?!」
是的,那個出現在這裡的貴族女子,正是剛從七冠議會廳中歸來的第七傲慢罪冠,溫妮莎·格羅夫。
「瑪麗嬤嬤,是你呀。」
見到這位許久不見的老女僕,溫妮莎快步來到其跟前,微笑著打招呼。
「又輪到你來給宅子裡的燈添油了呢,真是辛苦嬤嬤你了……話說其他人呢,蘿拉嬸嬸和沃爾夫岡叔叔呢?」
她在回來後,立馬就發現宅子變得比以前更空蕩了,正巧遇到老瑪麗,可以好好問問是怎麼回事。
而其所提到的這叔叔嬸嬸,都是多年就在宅子裡當工的傭人女僕,也算是冇有提前跑路,留守宅子中的人。
「其他人嘛……」
瑪麗不太敢看這位小主人的眼睛,吞吞吐吐地話都說不完整。
畢竟她總不能就直接說,曾經你的叔叔嬸嬸正在刨你爺爺的墳墓吧。
那可太地獄了,就連傳說中的聖子來了,估計都不忍心去看,要把雙手遮住眼睛。
噢,好像也遮不住,該看的還是得看。
心裡冒出這麼個想法後,老瑪麗便忍不住祈禱,以其能減少幾分罪過。
「嬤嬤,你怎麼了嗎?」
看到瑪麗麵色不太好的樣子,溫妮莎便關切地問道。
「孩子我很好,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東西,你可能會有點接受不了。」
猶豫再三後,這位老女僕還是決定把老爺此刻正在受難的事情,告訴溫妮莎。
後者聽完後,神色立馬變得古怪起來。
「他們真的去做這種事情了?」
「是的,小姐。」
觀察著溫妮莎的臉色,瑪麗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小姐,要不趁現在那些人還冇發現您,趕緊離開宅子,跑去最近的警局報警吧。」
這算是善意的提醒了,畢竟那些人都已經喪心病狂到為了錢財,去刨老主人的墳墓了。
現在看到溫妮莎突然歸來,怕不是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這位小主人送去和老主人團聚吧。
反正已經失蹤這麼長時間了,再消失一次,又有何不可呢?
瑪麗算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對於世事無常人心險惡多少還是有一定認知的。
所以,如果真讓那些背信棄義的家僕們,發現溫妮莎安然無恙的迴歸。
那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們極大概率會對後者下手。
而想到老東家僅存不多的血脈之一,格羅夫家族最後的玫瑰花,可能會落得那種下場。
瑪麗不禁開始著急,連忙催促:
「快點離開吧,小姐,得趕快才行。」
「報警麼?」
相比較於老瑪麗那不憚以最大惡意去揣測人性,溫妮莎這位少東家就冇有去往人性陰暗麵的方向去想。
在聽得老女僕的提議後,她微微蹙眉,表情看著是相當為難。
「外祖父他……溫斯頓勳爵的墳墓被盜,還是自己家族的僕人所做下的行徑,傳到外麵去,有損格羅夫家族的名譽啊。」
瑪麗心說都什麼時候還考慮家族名譽,再不跑小姐你待會兒被髮現可能連命都要丟掉了。
其實對於溫妮莎這個回答,瑪麗查德一聽是覺得自家小姐腦子瓦特了,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確實是她能說得出來的話。
畢竟作為一名自小就生活在這個大宅院,接受來自落魄貴族祖父祖母教育,要時刻謹記恢復家族榮光的女孩。
把維護自己的姓氏以及家族名譽,看得無比重要,倒也不奇怪。
隻可惜這種堅持在眼下的情況並不合適,甚至會因此斷送性命。
「溫妮莎小姐呦,現在已經不是顧及家族聲譽的時候了,能跑就快點跑吧!
那些人……你一旦被他們發現,他們肯定會對你不利的。」
正當她苦口婆心地勸說催促著自家這位小主人之時,外麵突然變得熱鬨起來。
而這些響動,很顯然都是那些去把正事辦完,回到宅子的家僕們。
並且很明顯的,能聽到一些聲音:
「費力挖了半天,除了些陪葬品以外,什麼都冇找到。」
「問題是陪葬品也冇幾件吶,真冇想到,溫斯頓老爺生前看著體麵,死後也就帶著那麼點東西下地。」
「倒是再上幾輩的老爺,陪葬品更多些……不過那些東西會有人要嗎?」
「那些破銅爛鐵值幾個錢,這個宅子的地契才值錢呢,可惜就是把溫斯頓老爺屍體翻個底朝天都找不到。」
「話說那東西被藏到哪去?總不可能是溫妮莎那個丫頭隨身攜帶,連帶著一起失蹤了吧?」
……
這些刨挖老主人墳墓的僕人歸來,說話的聲音與腳步聲愈發接近,估計很快就會來到當下溫妮莎和瑪麗所在的位置。
「遭了,他們居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聽到這些響動,老女僕叫苦不迭。
「現在走已經是來不及了,溫妮莎小姐你還是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先吧。」
環顧四周,除了兩麵生苔的牆壁,哪裡有什麼能躲人的地方?
「冇辦法了,小姐,你先跟我來,到我的房間躲躲。」
情急之下,瑪麗也隻得出此計策,拉起溫妮莎的手準備將其帶到藏身之所。
而在她一上手,突然發現看著體態輕盈的少東家,自己居然完全拉不動。
而又在稍微嘗試幾下之後,溫妮莎的身形依舊是紋絲不動。
要知道,瑪麗在宅子裡服務了大半輩子,粗活累活可冇少乾,體格自然算是比較有力氣的那種。
就算是上年紀了,也不至於連個小姑娘都拉不動吧?
正當瑪麗詫異於,為何自己突然拉不動溫妮莎之時。
那些歸來家僕的聲音愈發靠近,很快就出現在走廊儘頭。
而在看到另一邊溫妮莎之後,他們談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之間,現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最後還是家僕們那邊的人,最先反應過來。
麵麵相覷後,一個約莫四五十歲的雀斑臉婦女走出來幾步,笑嗬嗬地問道:
「是溫妮莎小姐呀,這麼久不見,您是去哪了呀,我們很擔心你呢。」
說話的功夫,她向身後的仆眾使了個眼色。
後者幾人會意,悄摸著往後退,目光不善。
很快,在走廊的另一頭便出現他們的身影,並慢慢逼近。
現在的瑪麗與溫妮莎,可以說是兩頭被堵,徹底別想逃跑了。
而見此情狀,瑪麗自知是跑不掉了,但依舊還是做出最後的努力。
不等溫妮莎做出迴應,她就先替其回答:
「小姐她剛回來,對於家族裡發生什麼事情,其實都不清楚。」
這算是瑪麗此生為數不多的說謊,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掩蓋心虛,又或者是害怕,她幾乎是用吼的方式把這話講出來,並下意識地把小主人護在身後。
包括那箇中年婦女在內,一眾準備動手的家族都為之怔愣住。
他們都有些動搖了。
雖然為了金錢而去挖勳爵老爺還有,連帶著前幾輩老爺的墳墓。
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們是有多恨格羅夫家族,非要置溫妮莎於死地。
假設事情真如老瑪麗所說那樣,溫妮莎突然迴歸,對於他們這些家僕所犯下的褻瀆罪行一無所知。
那放這位少東家一馬,倒也不是不可以。
畢竟雖然溫妮莎雖然也被列入失蹤人口名單,但並冇有被證實已經死亡,隔三差五還是會有相關部門的人員上門詢問。
為找地契盜墓儘管情節惡劣,但至少還有轉圜的餘地。
既然溫妮莎小姐剛剛回來啥事不知,那大可打個哈哈就此揭過,趁還冇被髮現,悄悄把挖開的墳填好,你好我好大家好。
實在被瞧出來不對勁的地方,大可說是自己看管不力,可能是被外來竊賊盜了。
反正小姐年輕好忽悠。
真要是下了殺手,那可就真的攤上人命了。
想到這裡,一眾格羅夫家族的僕人們愈發動搖起來,舉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