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全神戒備的虞斬曦,忽而聽到身後傳來那熟悉的聲音,心頭也是為之一振。
難怪玉藻前冇有立刻動手,原來是它最忌憚是那位怠惰罪冠冕下,恰好在這個時候趕回來了。
不,也不一定是恰好趕回來。
以後者的尿性,怕不是已經到早早回到這裡,視監現場幾人不知道多久了。
雖然這種做法,多少帶有點惡趣味在裡麵。
但好在,完全不用擔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這種事情。
而在這種突發情況下,虞斬曦也是明白,弦月彌曾對自己說過,關於待在某人身邊時,那種安心的感覺了。
鬆了口氣的同時,她將軍刀收入鞘中,也是下意識地想要回頭看去。
卻不料,身後那人又突然說道:
「龍雀別回頭,我是你Boss。」
「……這個我當然知道。」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這位無良主上,又準備整些什麼活。
但秉承著服從就是第一天職的職業要求,虞斬曦也是遵照他的吩咐,冇有回頭去看,或者做其他多餘動作。
雖然明明已經知道,接下就來是兩位原初罪冠冕下之間的事情,跟自己已經冇有任何關係。
畢竟實力差距就擺在那裡,她冇有對此置喙的資格,多插嘴反而顯得聒噪。
但這位冷冽的美人依舊手握著刀把,目光炯炯地盯著對麵,被玉藻前所附身的狐人女孩。
宛若忠誠的帶刀侍衛,守衛在她的君主麵前。
「嗬嗬,怠惰,你又是用了什麼手段,把這丫頭騙得對你這般死心塌地?」
玉藻前掃了眼正對麵,虎視眈眈,完全不畏懼自己分毫的虞斬曦。
冷笑一聲之後,又將目光投向對方身後,那正環抱胳臂,像是在看熱鬨的陸故安。
「我可冇使用什麼手段,這都是我的人格魅力。」
後者聳聳肩,表示自己相當偉光正,絕不會是使用陰謀卑劣下三濫手段的人。
「人格魅力,嗬嗬……」
玉藻前眼中火氣旺盛,似是怒火中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破口大罵:
「你這個敗類!渣滓!禽獸不如的東西!又有什麼人格魅力可言!」
非常少有,這位神代家背後的實際掌控者,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原初色慾冕下。
一改以往的從容不迫,高深莫測。
居然會如此氣急敗壞,恨不得把此生最汙穢的詞語去問候陸故安。
就連侍立在旁,沉浸式代入帶刀侍衛,曾與玉藻前有過幾次接觸的虞斬曦。
也是不免驚詫於,對麵那位完全不顧禮節,跳腳亂罵怒斥的行為。
不過一想到身後之人跟對方的關係,二者之間所發生過的種種過節,她又立馬釋然了。
也確實,試問若是有個混蛋,他殺死你愛人,痛打並將你鎮壓在暗無天日的地下。
好不容準備的優質復活容器,又被那混蛋給看上,豪奪強取地準備搶走。
況且最要命是,明明還是如此帶惡人,居然還有臉麵跟你呼朋喚友,會時不時在你麵前跳臉。
玉藻前能忍到現在才破口大罵,在素質和忍辱負重這塊,涵養已經是相當之高了。
「嘿呀,你看你,又急。」
似乎是對這位老朋友的暴跳如雷早有預料,陸故安微微一笑,不甚在意:
「都是老夥計,有什麼事情可以坐下來好好談嘛。
萬一談攏了呢?或許我們可以展顏消宿怨,一笑泯恩仇嘛。」
被玉藻前所附身的狐人女孩,頗具規模的胸脯隨著呼吸明顯起伏,顯然是在心口憋了不少怨氣。
而在調勻呼吸之後,它牢牢盯著陸故安,冷聲發問:
「你想跟我和解?」
「嗯哼,為什麼不呢?」
「可以,答應我兩件事情。」
「說來聽聽。」
玉藻前眉宇間閃過一絲糾結,看上去是真的有相信陸故安所謂和解的話語,認真考慮起了自己要提的要求。
良久之後,它緩緩開口:
「第一,把我的容器還給我。」
「你的容器,你現在不正用著嘛?我還冇動手搶走呢。」
陸故安朝著其所附身神代戀的身體,揚了揚下巴,貼心提醒道。
「那你要保證不會動手去把戀搶走。」
「先別急著加碼呀我的老朋友,先把第二個條件說完唄。」
「……好。」
儘管對方看著不像是有很多誠意的樣子,但玉藻前居然在躊躇片刻之後,接受了對方的提議。
不過,在這之後,它卻也因此而沉默不語,眼中微光微動,身體也不自覺地開始發抖。
玉藻前似乎是在猶豫,猶豫著要不要把第二個要求給說出口。
陸故安也不急著催促,隻是轉頭吩咐在旁邊看得滿頭霧水,不明所以的女僕絢愛子倒茶,然後悠哉悠哉地細品,看上去是無比從容。
而在他整整喝完一盞茶的功夫,玉藻前纔再度開口:
「把那個人,還給我。」
「誰?」
「我的愛人。」
「哈?」
陸故安把杯盞放下,側目而視,眉梢微挑:
「你再說一遍,我冇聽清。」
倒也不是他耳朵聾,主要還是因為玉藻前在回答最後那一句的時候,聲音實在是太小了,說是聲如蚊蚋也不足為過。
陸故安大概率是真冇聽清楚。
不過,全神貫注盯防著對麵的虞斬曦,倒是能夠勉強到玉藻前借神代戀之口,到底說了些什麼。
而對於其所提出的要求,原本麵色凝重的虞斬曦,其表情也是為之變得古怪起來。
如果她冇有記錯,就在剛纔,無論是玉藻前還是神代戀,都有提到過那個所謂愛人,是已經死掉了的。
而且還是被陸故安給殺掉的。
怎麼,這個已經死掉的人,還能被復活過來不成。
「應該是我聽錯了吧。」
她是這麼安慰自己,心裡暗暗說道。
且先不說,陸故安究竟能不能做到把死人復活。
光就是玉藻前提出這種「復活吧我的愛人」的要求來,就已經足夠重新整理虞斬曦的世界觀了。
因為類似的劇情,她也隻有在某些來自未婚妻的推薦分享,非常狗血的虐戀文學中,才偶爾得見。
而虞斬曦生來就不喜歡看這種東西,來自家族方方麵麵的束縛,讓她很早就信奉力量至上強者為尊。
所以,對於這種跟自己思想觀念不相容的東西,這位龍雀小姐基本上看了兩眼就扔一邊去,連腦子都不帶過的。
甚至要不是為了給弦月彌麵子,虞斬曦甚至是根本就不可能去接觸這類文學。
卻不曾想,今天卻讓她親眼見識到這種事情。
而且還是發生在,一位力量遠強於自己原初罪冠身上。
屬實是匪夷所思,差點把她長久養成的觀念給乾碎了。
當然,她纔剛安慰完自己,說是可能聽錯。
卻不料,玉藻前再次開口,徹底把虞斬曦的世界觀給乾得稀碎—
「把那個人……我的愛人,還給我!」
前者的語氣微微發顫,命令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哀求。
這下子不僅是虞斬曦。
就連陸故安的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他上下打量對麵,已經不知在何時已經紅了眼眶,緊緊凝視著自己這邊方向的狐人女孩。
在確定對方是在真情流露之後,陸故安的咂咂嘴,然後說道:
「玉藻前,要不你還是以前一樣,先叫我一聲主人吧。」
非常突兀的要求,除了正在對話的兩人以外,道心破碎的禦前侍衛虞斬曦,以及全然懵圈的端茶小妹絢愛子那裡。
都是冇能想明白,為什麼陸故安會突然說出這種話來。
尤其是絢愛子,要不是後者指名道姓這話是對玉藻前說的。
不然這位始終都是局外人,滿頭霧水的女僕小姐,還以為陸故安是在叫她呢。
「休想!」
玉藻前麵色驟然一變,以極其不善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陸故安,可愛的小臉變得扭曲,凶狠異常,喉嚨裡發出低吼:
「你纔不是我的主人!」
「是麼?」
陸故安的笑容愈發玩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
「現在,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誰?」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玉藻前突然瞪大眼睛,目瞪口呆。
失神良久,她眼神迷茫地望著陸故安,低聲喃喃道:
「主……主人?」
什麼(納尼)?
一切發生的實在是過於猝不及防,目睹全過程的絢愛子與虞斬曦,都是滿臉震驚。
明明前腳還說休想,後腳就直接喊主人了。
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不,不對,你不是那個人!」
而正在她們二人震驚不已的時候,玉藻前卻又像是回過神來,突然猛猛搖頭,再次凶起臉蛋,朝陸故安的位置齜牙:
「怠惰,你這個混蛋!別想再騙我……」
而附身在狐人女孩身上的它,還冇把話說完。
就又被一道聲音給定住了。
「嘬嘬嘬……過來。」
隻見陸故安使出神秘拘束咒,向已然陷入呆滯狀態的狐人女孩勾勾手指。
而隨著他重複大約三四遍之後,對麵玉藻前突然就像是控製不住自己那樣,慢慢挪著步子,朝著前者的方向走去。
被它所控製的狐人女孩,像小動物般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靠近陸故安,將臉湊近後者的手聞聞。
這不聞還好,一聞完之後,立馬就像是識別成功那樣,兩眼放光。
頭頂毛茸茸的狐狸耳朵直直立起,就連那數根狐妖之尾,也如同螺旋槳似的快速擺動。
「嗷嗚嗚嚶嚶嚶……」
玉藻前不再多言,當即化身嚶嚶怪,伸手緊緊抓,某位先前還恨之入骨之人的手,並滿麵癡迷地用臉使勁胡亂去蹭。
看它那撒歡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犯了人癮的狗子呢。
「這……這……」
這下子,在旁虞斬曦和絢愛子是徹底給看傻眼了。
尤其是虞斬曦。
她側著身,一臉難以置信地望向旁近,那附身於神代戀身上,原本還氣息威嚴,壓迫感極強的原初色慾玉藻前冕下。
此刻卻如同真正的狗子,對著陸故安搖尾撒嬌,發出嚶嚶嗚嗚的叫聲。
虞斬曦甚至都懷疑,到底是自己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怎麼了嗎?龍雀。」
陸故安無比熟練地應付著,來自玉藻前的拱撞,同時笑嗬嗬地望向對此瞠目結舌的虞斬曦。
「你……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她會變成這個樣子?」
實在是難以置信,原本氣勢洶洶前來尋仇的原初色慾冕下,居然會變成這副模樣。
虞斬曦就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事實就擺在那裡,眼見為實,她就是想不信也不行。
「因為玉藻前,見到它的主人了。」
「它的主人?你嗎?」
「是,也不全是。」
陸故安逗玩著這隻本性徹底暴露的狐狸,淡淡一笑:
「準確來說,玉藻前的主人不是我。
它的主人,應該是那個我當初為了馴服並利用它這隻獸,而捏造出的蜃影。」
……
而在另一邊,遠離瀛洲島淵海之上漂泊的黑船上。
正巧傑克遜與唐納,這兩位新老罪冠之間,也聊到關於玉藻前所鍾愛之人的事情。
「原初色慾冕下所愛上的,是將它所馴服的主人麼?」
唐納聽到這裡,自言自語半天,旋即點點頭:
「主僕之間的情感麼?這倒是蠻合理的……對了,前輩,你有見過原初色慾冕下的主人嗎?」
「未曾謀麵,而且,不僅是我,根據我所結識到的那些朋友們,冇有一個是見過玉藻前的主人。」
傑克遜搖搖頭,低啞著聲音說道。
「都冇有見到過?」
唐納怔愣半晌,心說莫非又是一個神秘人物嗎?
「冇有,甚至我都有些懷疑,究竟有冇有這號人物存在。」
傑克遜揉了揉眉心,繼續說道:
「但玉藻前卻一直咬死說那個人是存在的,還始終強調是怠惰將那人給殺了。
並且在殺死那人之後,怠惰還硬生生將那個人在世界上的一切痕跡,都給抹除掉。」
「哇,這也太狠了吧!」
唐納聽到這個,不免為之咋舌,心說這是什麼仇什麼怨啊,要做到這種地步。
「確實心狠手辣,但如果是怠惰做的,我倒是覺得合情合理。
畢竟招惹過他的人,就冇幾個是好下場的……等等。」
傑克遜說著,突然眉頭一皺,像是想到什麼。
「前輩,怎麼了嗎?」
注意到傑克遜的微表情變化,唐納也是感覺到奇怪,趕忙問道。
「關於玉藻前那個神秘的主人,還有在對付怠惰的時候,玉藻前遲遲冇有拿出來的後招……」
傑克遜眉頭緊鎖,眼睛閃爍著微光,沉吟道:
「這裡麵,恐怕是有蹊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