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重新穿好衣物的玉藻前,感知到下屬的想法。
原本還為震懾住眾人,倨然自傲的它,立時就冇有了銳氣,一時之間竟如同是吃到蒼蠅般,麵露難色。
當然,身為高位者,玉藻前自然不能因為這種事情跟屬下較真。
而且,它這次現身於此,讓這些神代家乾部匯聚於此。
也是跟某個至今還死賴著不走,仍遊蕩在神代東京的惡靈,有著很大的關係。
「計劃提前了。」
占據著後代血裔身體的玉藻前,掃了眼底下的神代家乾部們,淡淡說道。
眾人俱是默不作聲,靜靜地等待著其把接下來的話給說完。
「今晚十二時一過,我就會引導高天原現世。」
神代家乾部們聽得這個訊息,心中不明也是暗暗奇怪。
距離原先的安排,可能還要過個十來天纔會到這一步吧。
為何突然之間,要這麼著急推進呢?
他們不解,但顯然是得不到來自玉藻前的解釋的。
畢竟後者之所以會突然這麼急著推進計劃,主要還是因為擔心陸故安這個不安定因素。
對於原初色慾冕下而言,後者簡直就跟定時炸彈一樣,保不齊會突然給它整出個驚喜來。
況且,隨著前段時間的計劃推進。
神代東京之中,近七成的人都已經被使用過不死藥。
剩下那部分人,玉藻前為了提前完成計劃,已經選擇性放棄。
雖然有些可惜,冇能將全部神代東京的人都打上獸印。
但為避免夜長夢多,它也隻得這樣子做了。
玉藻前將目光重新轉移到,為首的藤原雅人身上:
「我吩咐下去的事情,你辦置妥當冇有?」
「啟稟玉藻前大人,已經辦妥了。」
後者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好。」
玉藻前微微頷首,眼神示意另外一個負責辦事的神代家乾部。
後者會意,起身帶領幾個人退下。
而在過了一段時間之後。
那些個退下的人,駕駛著幾百輛卡車,回到這個地方。
卡車後備車廂齊齊開啟,無數特製儲存箱被在場的乾部們搬下來。
而箱子表麵的標識,以及通過箱子透明處所看到的內部情況,那一一瓶瓶艷紅色的藥劑。
赫然表明著,儲存箱子裡麵裝著的物品,就是用原初遺屍血肉,所製成的不死藥。
「啟稟玉藻前大人,剩下冇使用完的不死藥,都在這裡了。」
藤原雅人清點完箱子之後,上報玉藻前:
「大約還有十三四萬餘份。」
「知道了。」
後者聽完,也冇有過問具體字數,而是下令道:
「把這些剩下的不死藥,全部倒掉,倒入下麵那條河之中。」
「遵命。」
伴隨著玉藻前下令,在藤原雅人的指揮排程下。
一箱接著一箱的不死藥,被神代家的乾部們,拋入名為黃泉的暗河之中。
藥液將暗流染紅,同時也將其中原初的血肉,送往未知的地方。
同時,由於受到不死藥的刺激與吸引。
那些蟄伏於黃泉之下、由神代家族人所轉變成的妖魔神怪,也為之不安地躁動起來。
「唳—嚦—」
「吼—嘯—」
或尖銳刺耳、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在這神葬井墟的底部空間內此起彼伏,就連黃泉河麵也如同沸騰那般的掀起激浪。
在場的神代家乾部們,見到這一詭異情景,也是被驚嚇得臉色慘白。
若非是還有玉藻前這個大人物鎮場,否則的話,他們指定會被嚇得當場潰逃。
「肅靜。」
玉藻前似乎也不喜歡自己的這些血裔子嗣們,這般冇有規矩得亂叫,不成體統。
故而下令,讓它們都安靜下來。
而隨著其話音落下,原本還打算興風作浪的神代一族,頓時消停下來。
「都退下吧,現在已經冇有你們的事了。」
在這之後,玉藻前背過身,冇有再給藤原雅人等再多眼神。
「是。」
以藤原雅人為首的神代家乾部們,遵從其主人所下達的命令,慢慢退出了這個地方。
儘管他們也很想知道,自己這些人的最終結局,所謂跟著玉藻前於高天原之國登神,具體會是個什麼。
但似乎也不用急於一時,畢竟今日之後自會見分曉。
而在神葬井墟,黃泉河畔,斷崖之前。
身著艷麗袖服,手持寶刀妖玉切的玉藻前,緩緩落身,屈膝而坐。
「還是戀丫頭的身體好啊……隻可惜,還要先用她去拖延時間。」
感受著身體傳來的那種不協調感,玉藻前心生不爽得輕嘖了一聲。
很顯然,她是知道神代戀那邊,所發生的事情的。
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麼陸故安會花時間,陪在那個自己所準備的容器身邊。
但毫無疑問,這是個機會。
趁著有神代戀來給它這邊拖時間,也好趕緊把該辦的事情,都給辦好。
就比如剛纔,她將餘下的不死藥傾倒入黃泉之中。
目的,便是想通過,直連瀛洲島海淵之下深古老國度的黃泉之河,將之帶到該去的地方。
以自身血肉為引,召喚高天原。
而在做完這些事情之後,玉藻前便隻需等待即可。
「隻要拖過今天,我就會成為高天原的主人。」
原初色慾冕下,持劍屈膝跪坐,彷彿老僧入定般,緩緩閤眼:
「繼承古老神明們的國度,繼承祂們的遺產和力量。
到時候,舉國之力,我或許有能與怠惰一戰之力!」
感受著來自古神國高天原、那無數舊時代神明們意誌的呼喚。
玉藻前也是逐漸恢復在當初那原初罪冠的雄心壯誌,緩緩睜眼,精光畢露。
……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
眼下夜色降臨,霓虹燈五光十色,如同往常那般,無論是車水馬龍,亦或是居民樓內溫馨閤家歡樂。
神代東京的一切似乎,都冇有太大變化。
不知道災難將至的人們,依舊沉浸在各自的幸福或者不幸之中。
神代東京,天空樹下。
「準備好了嗎?」
一處遮掩身形的建築物後。
陸故安先是看了眼在不遠處,正在逗著野貓玩得不亦樂乎的神代戀。
然後轉頭看向旁邊,已經重新恢復龍雀先生著裝打扮的虞斬曦。
隨口問道。
「已經可以了。」
後者深吸口氣,平復下心中稍微泛起波動的心情。
「希望待會兒我和你所捏造的幻影,同時出現的時候,不會驚嚇到戀。」
正如其所說的那樣,等下她這個正牌龍雀,將會與陸故安所捏造的虛影,同時出現在神代戀麵前。
以讓後者親自辨別,誰纔是她所認為,真正的龍雀先生。
事情發展能到這一步,自然是因為陸故安通過超凡力量,所捏造出的虛影,過於逼真。
一整天過去了,神代戀愣是冇辦法識破,隻會傻嗬嗬得跟著假龍雀到處跑。
這就讓在旁邊觀摩的虞斬曦,陷入深深的鬱悶之中。
其實到現在,就算還有最後的一個流程,真正的勝負還冇有分出來。
但她早就意識到,在很大程度上,自己已經很難在取勝了。
隻是礙於麵子,虞斬曦是不會就這樣就開口認輸。
而且,雖然自知已經,被陸故安所捏造的虛影給模仿得毫無紕漏。
在同時麵對神代戀的時候,後者必然是分不出真假來。
但萬一呢?萬一神代戀選擇了自己呢?
到時候雖然贏得有些嘴硬且不甚好看 ,但醜贏也是贏。
「最起碼,還能幫彌實現心願。」
虞斬曦心中暗暗安慰自己,與陸故安所捏造的虛影,同時走出遮掩的建築物。
「真的準備好了?確定嗎?」
在走出去之前,陸故安又問了這麼一句。
「確定。」
虞斬曦踏出,頭也不回地說道。
就好像那義無反顧出征的騎士,相信自己定然能取勝,終將凱旋。
見對方如此堅決,陸故安也不再多問。
隻是看著前者的背影,身後那正在做著簡諧運動的狐狸尾巴,冇有吭聲。
而在另一邊的神代戀,在在聽到動靜之後,知道是自己的龍雀先生回來了。
女孩把小野貓扔一邊,高興轉頭看去。
「龍雀先生,您終於回來……欸?」
原本還喜笑顏開的她,在看到眼前場景後,登時就愣住了。
「怎麼有兩位龍雀先生?」
而在神代戀麵前,體態麵貌完全相同的兩個龍雀,舉動分毫不差,異口同聲地說道:
「其實,這是我變的一個魔術。」
「原來是魔術啊……真冇想到,龍雀先生居然會這種魔術。」
神代本來就冇有什麼心眼,基本上平時虞斬曦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既然龍雀先生說是魔術,那她也隻會眨巴著星星眼,小手拍掌稱讚說好厲害,根本就不會往其他地方去想。
「冇什麼,隻是個小把戲而已。」
兩位龍雀步伐一致,來到神代戀跟前,同樣是滿臉深情地望著後者:
「戀,你能分辨得出來,我們誰是真的,誰是假的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不知為何。
一時半會兒之間,虞斬曦竟然莫名地有些緊張。
她此刻心中,漸漸浮現起來一個想法—
更為你所喜歡的,究竟是我,還是一個幻影?
原本被神代戀給逗著玩樂的貓貓,也翻身坐起,仰頭望著將自己圍起來的三人,眼神中也帶著些許疑惑。
是的,是三個人。
因為陸故安也站在龍雀虛影所在的位置,與之重合。
而後者在注意到野貓正在看著自己,陸故安眉梢微挑,單方麵解除掉關於野貓的認知修改。
而在解除的一瞬間,小野貓也是立馬炸毛,弓身圓頭,攻擊性拉滿。
「嘶……嗚……」
看著腳邊那頗有幾分故人之姿、欲哈又止的野貓。
陸故安心裡,頓時也是生出幾分想要疼愛的想法:
「敢哈氣就達斯。」
野貓聞言,瞳孔驟然收縮,低沉嗚咽幾聲之後,便轉身逃之夭夭。
「欸,貓貓!」
野貓的突然逃離,讓神代戀不免有點猝不及防。
但見前者已經跑得冇影,她也就冇有再去多管。
一個小插曲而已,神代戀現在更多的心思,還是放在眼前的兩位龍雀先生身上。
「誰是真的,誰是假的,這個問題嘛……」
女孩反覆對比著眼前的兩人,臉上露出苦惱的表情。
當然,在轉到他們身後之時。
看到明顯區別的神代戀微微怔愣住,然後也扭頭看了看自己身後。
接著恍然大悟,嫣然一笑:
「什麼嘛,龍雀先生都已經做好提示了呀。」
提示?什麼提示。
虞斬曦心中疑惑,正想轉頭看去。
突然聽到「嘿咻」聲,伴隨夾帶青春少女特有的清新氣息的微風。
一雙纖細的胳膊,從後麵探出,抱住其主人所認為真正的龍雀先生。
虞斬曦死死盯著那環抱的胳臂,滿臉的不可思議。
陸故安也低下頭,望著正抱著自己的胳膊。
再回頭,看到戴著白色貝雷帽的女孩,正貼在後背,仰著頭笑嘻嘻地望著他,雙眼彎彎似眉月:
「今天龍雀先生隻陪我買了狐狸尾巴,自己可冇買,怎麼可能會憑空多出那東西呢?」
在說這話的時候,神代戀或許是太過高興,甚至都得意忘形地要搖了小尾巴。
見此情形,虞斬曦猛然扭頭,看向自己身後。
在看到那條,自己給自己裝上的外附魂骨。
龍雀的臉上的表情,變得可謂是相當精彩。
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居然是輸在這麼個地方。
這下子被迴旋鏢打了屬實是。
「你輸了。」
雖然有些不禮貌,但見到虞斬曦吃癟。
陸故安還是莫名覺得好笑,並應景地以勝利者的姿態,向其比出了個耶。
「是的,你贏了。」
雖然很是不甘心,但事已至此,虞斬曦也隻得悻悻地承認,是這位假龍雀先生取勝。
而也就在這時,陸故安突然注意到,身後的神代戀有了動作。
後者抬起頭,看著天上大夜彌天,黑壓壓一片。
嘟起嘴,似乎是有些許失落。
「真可惜,這麼好的天氣,居然冇有月亮。」
女孩緊了緊環抱的雙手,自言自語道。
「這丫頭在低估些什麼呢?」
陸故安轉頭望向虞斬曦。
不得已之下,後者也隻得暫時擔任翻譯。
「戀說,今晚氣很好,可惜冇有月亮。」
「有月亮又能怎樣?」
聽到經過翻譯之後的提問,神代戀並未答話。
而是將臉埋在陸故安身後許久,才抬起臉,羞澀一笑,輕聲說道:
「在我的記憶裡,這種時候的月亮,一定很漂亮。
那個時候,我就可以跟龍雀先生說—
月色真美啊。」
正所謂少女的臉紅勝過世間所有情話,更何況還有那句古舊卻又含蓄的告白。
在旁邊站著虞斬曦,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心裡可謂是相當不是滋味。
雖然在一起很久,她也明白神代戀對自己的心意。
但像這樣的做出告白,還是頭回。
最要命的,神代戀所告白的物件,雖然是虞斬曦自己,但也不完全是。
因為「月色真美」這話,是那女孩對其所抱著的陸故安說的。
至於她本人,真正的龍雀先生。
隻能在旁邊看著,甚至還得幫忙翻譯。
太牛了,簡直牛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