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沒糧了,就去搶
天亮了,但沒人覺得暖和。
韓青睜開眼時,先聽見的是肚子叫。
不是他一個人的,是整個營地裡此起彼伏的咕嚕聲,像一群青蛙在開會。
他坐起身,骨頭裡那股五千兩百斤的力量還在遊走,溫順得像養熟了的狗。
但胃裡空得厲害,那股熟悉的、要命的飢餓感又冒了頭。
“韓爺。”
楊二郎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小塊黑乎乎的餅子。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就這些了。”楊二郎說,“一人分一口都不夠。”
韓青接過餅子,掰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扔進嘴裡。
硬的像石子,嚼了半天才勉強嚥下去,連個響兒都沒有。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營地裡的士兵們稀稀拉拉爬起來,個個麵黃肌瘦,眼睛發綠。
戰馬也耷拉著腦袋,草料早就斷了,都是無精打采。
“韓爺。”老兵趙鐵柱走過來,聲音發啞,“得想個法子,再這麼下去,別說高句麗人追上來,咱們自己就得餓死在這雪地裡。”
他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嚷嚷開了。
“想什麼法子?殺馬!”李有財扯著嗓子喊,“馬死了還能再搶,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放屁!”趙鐵柱眼睛一瞪,“馬是咱們的腿!沒了馬,高句麗的騎兵追上來,咱們跑都跑不掉!”
“那你說怎麼辦?”李有財梗著脖子,“等著餓死?”
“要我說,”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兵湊過來,壓低聲音,“附近肯定有村子……大隋的村子也行,咱們去‘借’點糧食……”
“你再說一遍?”
韓青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像刀子一樣劃開嘈雜。
所有人瞬間閉嘴,看向他。
韓青走到那尖嘴兵麵前,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伸手。
不是打人,是抽刀。
“唰”一聲,那兵腰間的刀被他抽了出來。
韓青單手握住刀身,五指一收——
“哢嚓!”
精鐵打造的刀身,被他硬生生折成兩截。
斷刀掉在雪地裡,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兵臉色煞白,腿都軟了。
“我們是兵,不是匪。”韓青把斷刀扔到他腳邊,轉身看向所有人,“搶老百姓的糧,那是畜生乾的事。誰再提,我就把他當畜生宰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惶恐、或羞愧、或麻木的臉。
“要搶,”韓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就搶敵人的糧。高句麗人送上門來了,我們還等什麼?”
他轉身,看向趙鐵柱:“挑三匹最老最弱的馬,宰了,熬湯。每人分一碗,先墊墊肚子。”
又看向李狗兒:“帶上所有還能跑的斥候,往南、往西、往北,五十裡內,給我把高句麗的補給線找出來。”
“是!”李狗兒應聲就跑。
“楊二郎。”韓青最後看向那個一直沉默的“商人”,“你識字,懂算賬。待會兒清點人數,看看咱們還能撐多久。”
楊二郎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個小本子。
韓青不再說話,走到營地邊緣,靠著一棵枯樹坐下。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那幾行係統字亮著:
【日增千斤係統】
【宿主:韓青】
【累計力量:五千斤(疊加基礎力量約五千兩百斤)】
【下次領取時間:約8時辰後】
五千兩百斤。
他握了握拳,指節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夠用了。
但糧食……必須儘快解決。
李狗兒是傍晚時回來的,渾身是雪,嘴唇凍得發紫,但眼睛亮得嚇人。
“韓爺!”他衝進臨時搭起的破帳篷,喘著粗氣,“找到了!西南方向,五十裡,一支高句麗運糧隊!至少一百車糧食,押送的兵……大概兩千人!”
帳篷裡所有人都擡起頭。
韓青正用一塊破布擦刀。
刀是從昨晚殺的那個百夫長身上撿的,刃口崩了幾個缺口,但還算順手。
“說仔細。”他頭也不擡。
“是!”李狗兒嚥了口唾沫,“車隊走的是官道,速度不快。押運的將領是個穿錦袍的,騎白馬,看著挺年輕,應該是個貴族子弟——行軍鬆鬆垮垮的,連斥候都沒派多遠。”
“護衛呢?”
“騎兵三百左右,剩下的都是步卒,盔甲不齊,士氣……看著也不高。”李狗兒頓了頓,壓低聲音,“但是韓爺,他們後麵三十裡,還有一支高句麗主力,至少五千人,正在往這邊趕。看旗號,應該是來接應的。”
帳篷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韓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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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人的運糧隊,後麵跟著五千主力。
硬搶,就是找死。
韓青擦完最後一下刀,把破布扔到一邊,擡頭。
“地圖。”
楊二郎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
這是他從某個死掉的高句麗軍官身上摸來的,雖然粗糙,但大緻地形還算清楚。
韓青把羊皮鋪在地上,手指在上麵劃了幾下,最後停在一處峽穀的位置。
“伏虎穀。”他念出旁邊的標註,“兩側高坡,穀底有溪流,入口窄,出口……更窄。”
他擡起頭,看向眾人。
“咱們在這兒打。”
“打?”李有財忍不住開口,“韓爺,那可是兩千人,後麵還有五千……”
“所以不能硬打。”韓青打斷他,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我們要搶糧,還要把後麵那五千人引過來,一起收拾了。”
帳篷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韓青,像看一個瘋子。
隻有楊二郎眼睛微微眯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本子的邊緣。
他在記錄。
“第一計,”韓青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閃電奪糧。我親率三百輕騎,突襲運糧隊。不殺人,隻抓主將,搶糧車。”
他頓了頓,看向趙鐵柱:“鐵柱,你帶五百人,埋伏在伏虎穀兩側高坡。帶上所有弓箭,還有火油——李狗兒,你去收集枯草,越多越好,鋪在穀底。”
“是!”兩人同時應聲。
“第二計,疑兵誘敵。”韓青看向王老五,“老王,你帶八百人,偽裝成主力,押著搶來的糧車往伏虎穀撤。記住,要裝得像——丟盔棄甲,車轍要深,隊伍要亂,還要生火做飯,讓煙飄高點。”
王老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韓爺,那後麵那五千人……”
“就是要引他們來。”韓青笑了,笑容裡帶著點冰冷的戲謔,“他們不是來接應的嗎?看見運糧隊被劫,主將被抓,糧車被搶,你說他們追不追?”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第三計,甕中捉鱉。”韓青走到帳篷口,掀開簾子,看向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等他們全進了伏虎穀,滾木礌石封口,火箭齊發,弓手輪射——咱們請他們吃頓熱乎的。”
帳篷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趙鐵柱第一個咧嘴笑了:“他孃的,夠勁!”
李狗兒也搓著手:“韓爺,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今晚。”韓青轉身,目光掃過所有人,“殺馬,熬湯,吃飽了——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伏虎穀的坡上站滿咱們的人。”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記住,咱們是兵。搶敵人的糧,天經地義。但誰要是手軟,誰要是怕死——”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刀在鞘裡,輕輕響了一聲。
子時剛過,韓青帶著三百輕騎出了營地。
馬是精挑細選的,人是原班嫡係。
都是跟著他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那一百多人,又補了些這兩天表現最悍勇的潰兵。
個個眼神發亮,雖然餓,但握著刀的手穩得像石頭。
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雪還在下,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但韓青沒覺得冷。
五千兩百斤的力量在血管裡奔湧,像燒著一團火。
他騎在馬上,手裡提著那把崩了口的馬刀,刀柄上還沾著昨晚的血。
沒擦乾淨,他也不打算擦。
“韓爺。”旁邊一個年輕士兵小聲問,“咱們真能成嗎?”
韓青瞥他一眼:“怕了?”
“不是怕……”士兵撓撓頭,“就是……兩千人呢。”
“兩千人怎麼了?”韓青扯了扯嘴角,“昨天咱們一百多人,不也砍了幾十個騎兵?今天有三百,還都是吃飽了,雖然就一碗馬湯,幾塊肉,但總比餓著強。”
旁邊有人低聲笑起來。
韓青沒笑,他看向前方。
黑暗中,隱約能看見官道的輪廓,雪地上被車輪壓出的痕跡,像一條灰白的帶子,蜿蜒著伸向西南。
“記住,”他壓低聲音,“衝進去,直奔主將。別戀戰,搶了糧車就走,一刻也別停。”
“是!”三百人齊聲應道,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夜裡依然清晰。
韓青一夾馬腹。
戰馬嘶鳴,沖了出去。
三百騎緊隨其後,馬蹄踏碎積雪,像一支黑色的箭,射向黑暗中的獵物。
運糧隊的營地就在前方三裡。
李狗兒探得準,連哨崗的位置都摸清了。
四個哨兵,兩個在營地入口打盹,兩個在糧車旁邊烤火,火堆燒得劈啪響。
韓青在兩百步外勒住馬,擡手。
三百騎同時停下,無聲無息。
他眯起眼,看向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
錦緞鑲邊,頂上插著旗,旗上畫著一隻展翅的鷹。
高句麗貴族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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