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強壓怒火,麵皮緊繃,冷聲道:
「今日若不是你橫插一腳,蓄意攪鬨,我早已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孫!大典早已禮成!」
他揚著下巴,一副篤定姿態:
「皇祖父心中,最合適的皇太孫本就是我,而非你。這一點,滿朝文武,誰不清楚!」
朱允熥看著他這副自命不凡的嘴臉,頓時失了辯駁的興致。
跟這種拎不清的東西多費口舌,純屬浪費氣力。
他不再多言,徑直往前一步。
朱允炆兀自厲聲開口:「所以你該認清自己的身份,你不過是個——」
話音未落。
朱允熥抬腿便是一腳,勢大力沉!
「砰!」
朱允炆應聲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四腳朝天,狼狽不堪。
「啊——!」
他發出一聲悽厲慘叫,滿臉驚駭,難以置信地望著朱允熥。
朱允熥上前一步,抬腳再踹。
「叭叭叭,嘴碎個冇完!」
又是一腳落下。
「一天到晚扭捏作態,跟個婦人一般隻會聒噪!」
緊跟著再踢。
「今日便讓你長長記性!」
「讓你拿虛名頭壓人!」
「讓你敢在我麵前放肆!」
朱允炆蜷縮在地,雙手抱頭,哀嚎不止,涕泗橫流。
「啊啊啊啊!!!」
四周宮女太監儘數嚇傻,僵在原地,眼珠子都似不會轉動,大氣不敢喘一口。
誰能想到……
往日溫順怯懦的允熥殿下,竟當著呂氏的麵,直接動手毆打允炆殿下!
呂氏也徹底懵了,張著嘴,望著地上翻滾哀嚎的兒子,半晌冇能回過神。
「住手!!!」
她終於驚聲尖叫,瘋了一般撲上前,死死護住朱允炆。
「朱允熥!你膽大包天!」
她抬眼怒視朱允熥,雙目赤紅,怒火幾乎噴薄而出。
「這可是皇太孫!未來的儲君!你竟敢當眾毆打皇太孫!」
「你這是謀逆!是亂國!是無法無天!」
朱允熥緩緩收回腳,漫不經心拍了拍袍角塵土,垂眸看著地上相擁的母子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皇太孫?」
「等他真正受冊、寶、金印,再說這話不遲。」
朱允炆蜷縮在冰冷青磚地上,雙手死死抱頭,渾身瑟瑟發抖。
不過片刻,已是鼻青臉腫,嘴角掛著刺眼血絲,眼眶烏青一片,原本白淨斯文的臉龐,腫得如同豬頭一般,狼狽不堪。
呂氏死死護在他身前,抬眼瞪著朱允熥,雙目赤紅如血,嗓音尖利得近乎破音,嘶吼出聲:
「朱允熥!你給本宮等著!」
「本宮這便進宮去見陛下!請他主持公道!讓天下人都看看,你這逆子究竟乾出何等禽獸行徑!」
「毆打儲君,目無母兄!你這是謀逆!是造反!」
她聲嘶力竭,脖頸青筋暴起,狀若瘋魔。
朱允熥垂眸看著她,嘴角輕挑,語氣淡漠至極。
「去。」
「現在便去。」
「我倒要瞧瞧,那老東西是信你的鬼話,還是聽我奶奶的枕邊言。」
呂氏猛地一噎,滿腔怒火堵在喉間,上不得下不得,險些憋閉氣。
便在此時……
院外驟然響起一陣雜亂密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氣勢不小。
一群人浩浩蕩蕩湧入院中。
領頭者是陛下身邊近身老太監,身後跟著數十名小太監,再往後,是一隊隊腰桿挺直的侍衛,抬著一口口硃紅描金大箱,箱身鑲金嵌玉,沉甸甸排開一長溜,晃得人眼暈。
呂氏當場怔住。
朱允炆也忘了疼,僵在原地,滿臉茫然。
這……這是做什麼?
老太監穩步走入院中,目光飛快掃過地上狼狽不堪的呂氏母子。
隨即落在門檻上安然佇立的朱允熥,連忙堆起滿臉恭敬笑意,清了清嗓子,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綾綢。
「聖旨到——!」
呂氏與朱允炆條件反射般就要屈膝下跪。
可眼角餘光一瞥。
朱允熥依舊立在原地,紋絲不動,連彎腰的意思都冇有。
老太監連忙看向朱允熥,語氣小心翼翼:
「殿下,聖旨已到,還請……接旨跪聽。」
朱允熥眉梢輕挑,一臉無所謂。
「到了便到了。」
「讀便是。」
老太監一僵,低聲提醒:「殿下,這接旨,按規矩須得下跪……」
朱允熥忽而笑了,笑意冷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狂氣。
「下跪?」
「我連那坐龍椅的老登都不跪,反倒要跪一張紙?」
他雙臂一環,身子懶懶斜倚在門框上,氣勢逼人。
「想讀便朗聲念,不想讀,便帶著你的人,滾出本院。」
「別在這兒耽誤我歇息。」
老太監臉色瞬間僵住,卻半個字不敢反駁。
眼前這位是誰?是陛下與皇後心尖上的人物!
別說不跪聖旨,就算真罵上兩句,他也隻能陪著笑聽著。
得罪不起,半分都得罪不起。
他連忙乾笑兩聲,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
「殿下說笑了……說笑了……」
「那老奴……這便宣讀?」
朱允熥隨手擺了擺手,懶得多言。
「讀。」
老太監連忙展開聖旨,氣運丹田,高聲唱喏: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皇孫朱允熥,秉性純孝,仁厚聰慧,德器深重,特賜黃金千兩,白銀萬兩,錦緞百匹,奇珍古玩十箱,欽賜禦用器物若乾……
另,特賜坤寧宮旁永寧殿一座,規整雅緻,就近侍奉皇後,以便朝夕省親,儘展孝德……
欽此。」
老太監念罷,緩緩合上聖旨,滿臉堆笑看向朱允熥。
「殿下,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朱允熥淡淡點頭,語氣隨意。
「知道了。」
他目光掃過那一排硃紅大箱,揮了揮手。
「東西留下,人可以走了。」
老太監哪敢有半分異議,連聲應是,當即指揮侍衛將箱子儘數抬入院中,隨後恭恭敬敬領著所有人,悄聲退了出去。
院中,重歸寂靜。
呂氏依舊僵跪在地上,一張臉五顏六色,青紅白紫交錯,精彩到了極點。
朱允炆趴在她身側,腫得不成樣子的臉上,雙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些流光溢彩的箱子,整個人如同傻了一般。
黃金千兩。
白銀萬兩。
錦緞百匹。
奇珍十箱。
還有……坤寧宮旁的永寧殿?
那是離皇後最近、最受恩寵的地方!
他被打得鼻青臉腫,狼狽跪地,尊嚴掃地。
而朱允熥呢?
隻是斜倚門框,連跪都不曾跪,便得了潑天富貴,無上恩寵!
憑什麼!
憑什麼!
朱允炆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朱允熥,眼底恨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