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往馬皇後身邊一坐，又開始絮叨。
「奶奶，您可得記著啊，剛起死回生的人，不能生氣。生大氣傷身子。」
他瞥了朱元璋一眼，然後樂嗬嗬地說道。
「要生氣，也讓那個老登自己去生。他皮糙肉厚的，生點氣冇事。」
馬皇後本來眼眶還紅著，聽這話，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好好好，都聽咱乖孫的。」
她伸手摸了摸朱允熥的腦袋，眼裡全是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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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站在旁邊，臉都綠了。
「啥意思？」
「憑啥叫咱老登？叫她就奶奶？」
「咱也是你皇祖父！今天到底是咋回事？」
「動不動就叫咱老登！以前你怎麼冇叫過？」
朱允熥扭頭看他，一臉無辜。
「不叫你老登叫什麼？」
「叫你皇祖父？叫你爺爺？」
「你配嗎？」
話音剛落，然後非常絲滑地拽著馬皇後的衣服，一副非常委屈的樣子。
朱元璋瞪眼，立刻怒火衝天的說道。
「咱怎麼不配了？！難道，咱不是你的皇祖父嗎？」
朱允熥站起來，掰著手指頭數。
「第一，奶奶冇復活之前，你管過我嗎？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哪？我餓肚子的時候你在哪？」
「第二，今天在朝堂上，你還要打我板子！」
「第三，當然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頓了頓，眨眨眼，然後快速快語地說道。
「我就喜歡叫你老登，怎麼著吧？」
「不叫你老登，難道叫你姥爺？叫你大佬嗎？」
馬皇後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哎呦喂……咱這乖孫……哎呦……你這都是從哪裡整的詞啊？」
朱元璋氣得臉都紫了，可他能怎麼辦？
打不得，罵不得，旁邊還坐著個護犢子的。
「朱重八。」
馬皇後笑夠了，擦了擦眼淚，看向朱元璋。
「咱把話撂這兒，允熥是咱的乖孫，你不能動他一根手指頭。」
「你要是敢罰他，老孃跟你冇完。」
朱元璋縮了縮脖子，他表示他慫了，然後委屈地說道。
「咱……咱怎麼可能會罰允熥呢？允熥是咱的孫子，咱疼還來不及呢。」
朱允熥瞥他一眼，頓時直接說道。
「誰是你孫子？你纔是我孫子。」
朱元璋：「……」
馬皇後又笑了，簡直快要笑不活了。
朱允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他看著刺客被氣得快要炸了朱元璋，內心是非常的滿足的。
誰讓這個老登，一直寵愛那個朱允炆，說他端文修厚，而說自己不學無術。
現在他是罵爽了！
不過看著刺客快要發怒的朱元璋，朱允熥意識到現在要滑鏟跑路了，於是他站起來就說道。
「奶奶，您好好休息，孫兒明天再來看您。」
馬皇後點點頭，「乖孫慢走，明天別忘了來。」
朱允熥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順手從桌上盤子裡撈了兩塊點心，揣進袖子裡。
然後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朱元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抽了抽。
「真是個貪吃的傢夥。」
話音剛落，耳朵一疼。
「哎喲！」
馬皇後揪著他的耳朵，使勁一擰。
「你還說？」
「要不是你苛待咱乖孫，他能這樣嗎？」
「說！你是不是平時不給他好吃的？是不是不給他好穿的？是不是讓人欺負他了？」
朱元璋疼得齜牙咧嘴。
「妹子妹子！輕點輕點！咱冇有！咱真冇有！」
「冇有？冇有他能餓成這樣？順兩塊點心跟做賊似的？」
「咱……咱……」
朱元璋說不出話來。
馬皇後揪著他耳朵，足足揪了好幾分鐘。
揪得朱元璋眼淚都快出來了。
「妹子……妹子鬆手吧……咱錯了……咱以後對允熥好……」
馬皇後這才鬆開手。
她坐回榻上，看著朱元璋，臉上的表情正經起來。
「重八，咱跟你說個正事兒。」
朱元璋揉著耳朵，齜牙咧嘴地坐下。
「啥正事兒？」
「立皇太孫的事兒。」
馬皇後看著他。
「你真要立允炆當皇太孫？」
朱元璋一愣，旋即便說道，「允炆這孩子……是不錯。仁孝，恭儉，讀書好，脾氣也好。」
馬皇後點點頭，「允炆是不錯。可允熥呢？」
「允熥……」
朱元璋張了張嘴。
要是放在幾個時辰前，他會毫不猶豫地說：允熥不行，允熥比不上允炆。
可現在……
他腦子裡浮現出今天朝堂上的那一幕。
那個平時不聲不響、見了他就低頭躲著的孫子，今天站在奉天殿上，把他懟得說不出話，把群臣罵得抬不起頭。
那氣勢，那膽量，那腦子……還有，他還能復活死人！
妹子就是他復活的！標兒也能！
這本事，允炆有嗎？
朱元璋沉默了。
他坐在那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
允炆……允熥……允炆……允熥……
一個溫和仁厚，像他爹。
一個鋒芒畢露，也像他爹。
可又都不完全像。
允炆太軟，遇事兒愛躲，什麼事兒都聽呂氏的。
允熥太硬，今天那架勢，連他都敢懟，以後當了皇帝還得了？
可話說回來，當皇帝的，太軟了不行，太硬了也不行……
他想了半天，腦袋都想疼了。
最後嘆了口氣。
「妹子，咱想好了。」
馬皇後看著他。
「想好了？立誰？」
朱元璋搖搖頭，「誰都不立，暫且擱置。」
馬皇後愣了一下，「擱置？」
「對，擱置。」朱元璋點點頭，「反正詔書還冇頒下去，典禮也冇辦成。就先這麼放著吧。」
「允炆那邊，咱再觀察觀察。允熥那邊，咱也看看。」
「等過段時間，誰更適合，咱再定。」
馬皇後想了想，點了點頭。
「也行，這樣對兩個孩子都公平。」
朱元璋看著她，忽然笑了。
「妹子，你回來真好，有你在，咱心裡踏實多了。」
馬皇後瞥他一眼。
「少拍馬屁。」
「明天開始，你得對允熥好點兒。」
「聽見冇？」
朱元璋趕緊點頭，「聽見了聽見了，咱明天就讓人給他送好吃的！送好穿的！行了吧？」
馬皇後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
「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