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踏入前廳的瞬間,目光便如靜水般落在那兩位來客身上。
而心中則如明鏡般映出關於二人的種種情報。
雷純。
關七與溫小白之女,卻自幼被六分半堂總堂主雷損撫養。
天生經脈有缺,無法習武,卻以驚人美貌與冰雪聰明聞名江湖。
她曾與金風細雨樓樓主蘇夢枕有過婚約,性情看似溫和如春水,實則內裡剛韌如寒冰。
自雷損死於那神秘的、至今未明的高手之手後。
這位年輕的女子便以柔弱之肩,暫扛起了六分半堂總堂主的重任。
狄飛驚。
本名狄路,六分半堂大堂主,江湖人稱“低首神龍”。
那總是低垂的頭顱,非因謙卑,而是因早年頸骨重傷斷裂,再也無法抬起。
他出身微寒,卻得雷損賞識救拔,自此成為六分半堂陰影中最核心的智囊。
其人寡言,卻每每開口皆中要害;
看似隱忍低調,實則胸中自有丘壑,是雷純如今最為倚重的心腹之人。
“雷總堂主,狄大堂主。”
諸葛亮拱手為禮,聲音溫潤清朗,打破了廳內的沉寂。
“二位遠道而來,亮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雷純盈盈起身,斂衽一禮,動作優雅如畫,水綠色的裙裾微微拂動。
“諸葛大人言重了。大人日理萬機,撥冗相見,已是小女子的榮幸。”
她的聲音輕柔動聽,似珠玉落盤,目光清澈地迎向諸葛亮,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位如今在宋土權柄煊赫的年輕重臣。
狄飛驚亦微微躬身。
這已是他所能做的最大幅度的禮節。
他雖無法抬頭直視諸葛亮,但那低垂的眼簾下,目光卻如靜水深流,悄然將廳內一切細節納入心中。
“請坐。”
諸葛亮行至主位坐下,抬手示意。
早有侍從奉上清茶,氤氳熱氣在燭光中裊裊升騰。
雷純依言落座,姿態端雅。
她心中念頭微轉:
自諸葛亮奉大明天子之令總領四州軍政以來,其地位權勢可謂如日中天,堪稱宋土境內第一人。
這般人物,為何會突然下帖,單獨邀見自己這個江湖幫派的總堂主?
即便六分半堂勢力不小,但也不算出眾。
不說和當年威壓整個宋土的權力幫比。
就算是金風細雨樓,如今都要遠勝雷損死後的六分半堂。
此事透著蹊蹺,由不得她不謹慎以待。
她端起茶盞,以袖掩唇,輕輕啜了一口,隨即放下,開門見山道:
“不知諸葛大人相召,有何見教?”
“但有所命,六分半堂若能效力,必不推辭。”
雷純話語謙遜,卻也將分寸拿捏得極好。
諸葛亮聞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過湖麵,令人不禁心生好感,卻又看不透深淺。
他沒有直接回答雷純的問題,反而狀似隨意地問道:
“雷總堂主可曾想過自己的身世?”
此言一出,廳內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雷純臉上的溫婉笑容微微一僵,握著茶盞的手指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些許。
她抬起眼,目光中帶上一絲探究與警惕,望向諸葛亮:
“小女子自幼由義父雷損撫養成人,身世清晰,不知大人此言何意?”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平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
狄飛驚周身氣息似乎更加沉靜了,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臥虎,無聲地護衛在雷純身側。
諸葛亮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回視雷純,緩緩道:
“清晰嗎?”
“那麼,關七關木旦,與溫小白溫姑娘,這兩個名字,雷總堂主可還覺得陌生?”
“啪!”
一聲輕響,是雷純指尖的茶盞蓋子與杯沿輕輕磕碰的聲音。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裏瞬間掠過一絲茫然。
關於她的親生父母,她並非全無知曉。
江湖風雨,總有隻言片語傳入耳中。
義父雷損在世時,對此諱莫如深,她亦不願深究。
如今被諸葛亮如此直接地揭開,的確猝不及防。
“大人。”
狄飛驚低沉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依舊低著頭,聲音卻清晰平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既是對雷純,也是對諸葛亮。
“總堂主的身世,乃其私事。不知大人忽然提及此事,所為何故?”
話語間,維護之意昭然若揭。
諸葛亮對狄飛驚隱含的鋒芒不以為意,目光轉向他,頷首道:
“狄大堂主稍安。”
隨即,他再次看向神情複雜的雷純,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亮今日提及此事,並非欲窺探總堂主私隱,而是有兩件事相告。”
他略微停頓,見雷純已強自鎮定下來,目光凝注於自己,才繼續道:
“第一,關七前輩與溫小白姑娘,如今皆在大明。”
雷純瞳孔微縮。
“第二。”
諸葛亮的聲音清晰地在廳中回蕩。
“關七雖因故昏迷,臥於大明太醫院,但其身份為大明客卿,地位尊崇。溫小白姑娘亦伴其左右,得宮中妥善照料。”
“而據溫小白姑娘所說,雷純總堂主您,正是她與關七的女兒。”
“此事有自在門前輩,可做憑證。”
“雷總堂主,你既然是關前輩與溫姑孃的女兒,這份血脈親緣,天地可鑒。”
“往後,六分半堂若在宋土有何難處,或總堂主本人有何需要相助之處,隻要不違國法,不悖道義,盡可告知於亮。”
“亮雖不才,或可略盡綿薄之力,亦算是替關前輩稍照拂一二。”
雷純沉默了。
她微微垂下眼簾,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
片刻後,她再抬首時,臉上已恢復了幾分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似有暗流洶湧。
她搖了搖頭,聲音比方纔更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般的疏離:
“多謝大人告知。”
“然則,關七與溫小白,於我而言,不過是兩個陌生的名字。”
“他們未曾生養我一日,未曾教導我一時。”
諸葛亮並未因雷純的否認而不悅,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瞭然的深邃,彷彿能看透她平靜外表下的波瀾。
廳內再次陷入沉寂。
許久過後。
忽然,雷純似乎想到了什麼,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再次抬眼看向諸葛亮時,眸中隻剩下冷靜的探詢,那些紛亂的情感已被她強行壓下。
“諸葛大人。”
她開口,聲音恢復了最初的輕柔,卻多了一份清晰的決斷力。
“您方纔說,若有難處,可請您相助?”
“不錯。”
諸葛亮頷首。
“那麼,”
雷純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問道。
“小女子若想請您幫忙查清一事。”
“小女子想知道,殺害我義父雷損的真兇究竟是誰,大人可能做到?”
這纔是她內心深處最沉重、最迫切的心結。
義父雷損暴斃,兇手成謎,六分半堂內部因此暗流湧動,外部強敵環伺。
為義父報仇,穩住六分半堂基業,是她接任總堂主以來,日夜懸心的頭等大事。
諸葛亮聞言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智珠在握的從容,以及一絲近乎傲然的自信。
“自然可以。”
他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
“不僅可查到兇手,若總堂主需要,亮亦可助總堂主,解決此事。”
“解決”二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雷純和狄飛驚心中同時一震。
這不僅僅是提供情報,更是承諾出手,以他諸葛亮如今在宋土的權勢和影響力,要“解決”一個兇手,哪怕對方背景再深,恐怕也非難事。
雷純深深地看著麵前這位年輕的權臣。
她心念電轉:
義父的仇,必須報。六分半堂的存續,必須保障。
單靠她自己和狄飛驚,在如今詭譎的形勢下,步步維艱。
而諸葛亮,以及他背後的大明,或許是一一艘能讓她和六分半堂渡過眼前驚濤駭浪的巨船。
承認那對缺席她人生的父母。
雷純的情感上依然抵觸。
但若將這層關係視為一種資源,一個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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