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勝返回無逸殿時,天色已近黃昏。
殿內燈火初上,將青石地麵映得一片暖黃。
兩名陌生人分立於殿中左右,隔著數丈距離,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左側是位身形壯碩的老者,黑袍如墨,白髮狂亂披散,虯髯戟張。
他抱臂而立,閉目養神,但那股不加掩飾的狂傲之氣卻瀰漫開來,彷彿連殿內流動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而銳利。
他就那麼站著,卻像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
右側則是一名女子。約莫三十餘歲,身著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披風,身形曼妙,麵容姣好,雖已不是二八少女,卻自有一股歲月沉澱後的雍容氣度。
隻是此刻,她雙手緊握於身前,指節微微發白,眉宇間鎖著一抹化不開的憂慮與拘謹,不時悄悄抬眼打量那黑袍老者,又迅速垂下目光。
江玉燕站在殿中主位旁,一身宮裝,儀態端莊,正輕聲與二人說著什麼。
見朱勝入殿,她微微躬身,退至一旁。
朱勝緩步走向主位,玄色常服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坐下時,目光先在兩人身上掃過,而後率先看向了那黑袍老者。
“燕狂徒。”
朱勝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
老者猛然睜開雙眼。
燕狂徒沒有行禮,甚至沒有改變抱臂的姿態,隻是上下打量著朱勝,目光如刀。
朱勝並不在意他的無禮,接著問道:
“你來大明京城,是終於按捺不住,想試試朕的誅仙劍陣了?”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帶著幾分挑釁。
不過朱勝也明白,燕狂徒是一代武癡。
他或許不會因為李沉舟之死要與自己拚命。
但他必然是想要一會自己的誅仙劍陣的。
而且很明顯,雖死無憾。
江玉燕眉頭微蹙,目光瞥向燕狂徒,體內真氣悄然流轉。
燕狂徒哈哈大笑起來。
“誅仙劍陣?”
“哈哈哈,我燕狂徒的確是個武癡。”
“但我也不是傻蛋,你的誅仙劍陣,現如今的我若是進去,便是必死。”
“現在,還不是試劍的時候。”
“我還要變得更強才行。”
忽然,燕狂徒笑聲戛然而止,他盯著朱勝,眼中火焰未熄,卻多了一絲別樣的東西。
“老夫此來,是為一個人。”
“什麼人?”
朱勝問。
“關七。”
“我查過,他的確是在你這裏。”
這個名字出口的瞬間,殿中右側那素衣女子猛地抬頭,臉色瞬間蒼白,嘴唇顫抖,幾乎站立不穩。
她緊緊盯著燕狂徒,眼中種種情緒交織,令她那雍容的麵容竟顯得有些淒楚。
朱勝也是微微一怔。
關七。
燕狂徒居然是來找關七的。
“關七……是你的弟子?”
朱勝緩緩問道。
“不錯。”
燕狂徒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
“許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他還隻是個在汴梁街頭與人廝殺的野小子。”
“老夫路過,見他骨子裏有股不要命的瘋勁,隨手點撥了幾手。”
“不曾想,他還真習得了先天破體無形劍氣。”
“不得不說,他的天賦,尚在我那逆子之上。”
“後來聽說他闖出了名堂,成立了什麼‘迷天盟’。”
燕狂徒繼續道。
“老夫未曾再過問。”
“之後有一天,老夫感受到先天破體無形劍氣之共鳴。”
“顯然是那小子有了不小的突破。”
“如今我既然要追尋嶄新之境。”
“便想來找找他。”
說到這裏,燕狂徒目光灼灼:
“現在,他在哪裏?”
朱勝沉默片刻。
顯然,朱勝也不知道應不應該將關七的下落告知燕狂徒。
不過,想到燕狂徒這武癡性格。
便也不再多慮。
“關七在太醫院。”
“他已經昏迷很久了。”
燕狂徒瞳孔一縮。
右側那女子再也忍不住,向前踉蹌兩步,顫聲開口:
“陛下,民女溫小白,是關七的妻子。”
“求陛下讓民女見他一麵!”
她說到最後,已是語帶哽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深深俯首。
朱勝目光落在她身上。
溫小白。
關七之妻。
可以說,後來關七的癲狂和這女人的失蹤有著直接關係。
朱勝問。
“朕讓人尋你前來,本就是為了讓你們二人重逢。”
“你又何須多禮。”
“起來吧。”
朱勝道。
“朕準你見他。”
溫小白重重叩首:
“謝陛下隆恩。”
燕狂徒卻皺起眉頭:
“關七的昏迷,太醫怎麼說?”
“真氣紊亂,神魂受損,原因不明。”
朱勝如實相告。
“太醫院用盡方法,依舊無法喚醒,也查不出傷勢根源。”
燕狂徒眼中厲色一閃:
“帶老夫去。”
朱勝與他對視片刻,點了點頭。
“擺駕太醫院。”
太醫院,西廂獨立院落。
此處幽靜,專為安置特殊病患。
廂房內燈火通明,葯香混合著淡淡的檀香,瀰漫在空氣中。
關七躺在一張鋪著厚褥的軟榻上,麵色蒼白,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卻平穩。
溫小白一進門,便撲到榻前,顫抖著手輕輕撫摸關七的臉頰,眼淚如斷線珠子般滾落,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燕狂徒則站在榻前三步外,沒有靠近,隻是死死盯著關七。
他瞳孔深處,隱隱有劍氣流轉的微光。
半晌,燕狂徒忽然抬手,並指如劍,隔空一點。
一道無形劍氣無聲射出,沒入關七眉心。
關七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依舊沒有醒來。
燕狂徒臉色沉了下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