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城的酒旗在暮色中招展。
蕭峰信步走在街道上,目光掠過兩旁林立的商鋪。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投在青石板路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距離與陛下會麵已過去三日,這些天他並未急著返回遼州,而是在京城內外四處行走。
他想多看看,如今的大明帝國究竟是怎樣一番氣象。
所見所聞,確實令他震動。
街道寬闊整潔,行人往來從容;
商鋪貨物琳琅滿目,從江南絲綢到西域香料一應俱全;
孩童在巷口嬉戲,老者坐於門前閑談,家家戶戶的煙囪飄出炊煙,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與淡淡的靈植芬芳。
更難得的是,蕭峰細察之下發現。
即便是普通的販夫走卒,眼中也少有困頓之色,反倒透著一種安穩的期盼。
這與他當年行走江湖時,在宋國、遼國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真乃盛世氣象。”
蕭峰心中暗嘆。
正思量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蕭峰抬眼望去,隻見七八個人正從街角轉出。
為首的是個盲眼老者,鐵杖點地篤篤作響;
身旁跟著幾個形容各異、卻都帶著江湖氣的男女;
中間簇擁著一個濃眉大眼的青年,那青年神情憨厚,舉手投足間卻隱隱有龍行虎步之姿。
蕭峰目光一凝——這幾人他認得!
不待他開口,對麵一書生打扮的男子忽然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激動神色:
“可是蕭大俠?”
一旁的盲眼老者聞言,更是激動不已。
“蕭大俠?”
“可是大明遼州都督蕭峰,蕭大俠?”
蕭峰快步上前,抱拳道:
“柯大俠,一別數年,別來無恙?”
這盲眼老者,正是柯鎮惡。
那書生,正是朱聰。
“蕭大俠,果然是你!”
柯鎮惡哈哈大笑,聲音洪亮。
“老夫雖看不見,但這豪邁氣息,天下除了蕭大俠還能有誰?”
朱聰搖著摺扇上前,笑吟吟道:
“蕭大俠,當年救命之恩,我等兄妹未曾有一日敢忘。”
“今日竟在大明京城重逢,當真是天意。”
韓小瑩也上前行禮,眼中有感慨之色:
“蕭大俠風采依舊。”
蕭峰忙還禮:
“諸位言重了。當年不過是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他說著,目光落在郭靖身上,眼中閃過讚賞:
“這位小兄弟是?”
朱聰拍了拍郭靖的肩膀:
“這是我們的徒弟,郭靖。靖兒,快來見過蕭大俠。”
郭靖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誠懇渾厚:
“晚輩郭靖,見過蕭大俠。”
“常聽師父們說起蕭大俠豪傑事蹟,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蕭峰上下打量郭靖,見他身形魁梧,眼神清澈,雖略顯憨直,但眉宇間自有一股凜然正氣,心下便生好感:
“郭兄弟不必多禮。
“當年在聚賢莊,我受人誣陷,無數豪傑恨不得將我蕭峰千刀萬剮。”
“其中不乏我的故交。”
“到了最後,相信我的,居然隻有柯大俠他們。”
“這份俠義,我蕭峰畢生難忘。”
郭靖說罷,拍了拍郭靖,隻覺郭靖修為深厚。
“郭兄弟,我觀你氣息淳厚,想來定是得了七位師父真傳。”
張阿生憨厚笑道:
“蕭大俠,靖兒如今修為,可比我們這些做師父的強多啦!”
“後生可畏。”
蕭峰由衷贊道。
柯鎮惡鐵杖一頓:
“蕭大俠,此地非說話之處。前方有家醉仙樓,酒菜尚可,不如我等前去小酌幾杯,一敘別情?”
蕭峰本就好酒,聞言大喜:
“正合我意!”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醉仙樓行去。
醉仙樓是京城有名的老字號,三層木樓飛簷翹角,門前燈籠高掛。
此時正值華燈初上,樓內人聲鼎沸,酒香四溢。
掌櫃的顯然是認得江南七怪的,見他們進來,忙親自迎上:
“柯大俠,朱二俠,諸位快請上二樓雅座!”
眾人上了二樓,選了一處臨窗的雅間。
屏風隔開外間喧嘩,內裡佈置清雅,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角落燃著檀香。
落座後,朱聰點了一桌酒菜,又要了十壇上好的“靈酒”。
“蕭大俠是豪飲之人,尋常酒水怕是入不了口。”
朱聰笑道。
蕭峰也不推辭:
“朱二俠知我。”
酒菜很快上齊。
大碗的酒,大塊的肉,沒有精緻的擺盤,卻透著江湖人的痛快。
三碗酒下肚,氣氛愈發熱絡。
蕭峰與江南七怪說起當年塞外舊事。
那時七怪遭遇蒙古騎兵圍剿,恰逢蕭峰路過,以一己之力擊退追兵,救下眾人。
“蕭大俠那降龍十八掌,當真是驚天動地。”
韓寶駒回憶起來,仍是一臉震撼。
“數百騎蒙古精兵,被你一掌震退大半,餘者膽寒而逃。”
“若非親眼所見,實難相信世間有如此神功。”
蕭峰擺擺手:
“過譽了。不過是仗著幾分蠻力罷了。”
郭靖久聞蕭峰之名,無論是江南七怪還是洪七公,都沒少提蕭峰。
此刻見到蕭峰,自然是興奮不已。
而在和郭靖笑談許久後。
蕭峰也發現一件事。
郭靖儼然也是學過降龍十八掌的樣子。
蕭峰看向他,眼中露出興趣:
“郭兄弟也學過降龍掌?”
“不知師承何處?”
郭靖老實答道:
“晚輩的掌法,是跟北丐洪老前輩學的。”
“七公?”
蕭峰一怔,隨即大笑。
“原來是七公的傳人。”
他提起酒罈,給自己和郭靖各滿上一碗:
“七公當年在丐幫,可沒少和我痛飲。”
兩人又乾一碗。
酒過數巡,蕭峰忽然問道:
“郭兄弟,我聽你口音,似是帶著幾分草原腔調?”
郭靖點頭:
“蕭大俠好耳力。晚輩自幼在蒙古長大,十八歲才隨師父們回到中原。”
“蒙古?”
蕭峰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又是一碗烈酒下肚。
蕭峰看著郭靖,忽然問道:
“你在蒙古長大,可曾見過蒙古鐵騎?”
郭靖神色凝重起來:
“見過。晚輩曾也隨鐵木真東征西討。
“他們來去如風,悍不畏死,實是天下強兵。”
“鐵木真……”
蕭峰沉吟。
“此人雄才大略,確是一代梟雄。”
“是。”
郭靖點頭,眼中卻流露出複雜情緒。
“那時大汗待我有恩,但我終究是宋人。蒙古南下,屠戮百姓,我……我不能坐視。”
他說到這裏,聲音低沉下去:
“臨行前,大汗對我說,草原的鷹註定要翱翔天際,宋人的家園註定要成為蒙古的牧場。”
“我不認同,所以離開了。”
蕭峰靜靜聽著,忽然長嘆一聲:
“同人不同命。”
郭靖不解:
“蕭大俠何出此言?”
蕭峰望著窗外漸深的夜色,緩緩道:
“你是在蒙古長大的宋人,最終選擇回歸故土,抗擊外敵。”
“我是在大宋長大的契丹人,最終……”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蕭峰當年查明身世真相,輾轉宋遼之間,最終發現自己是契丹人。
這件事,早已是江湖之中無人不知。
郭靖聽出了蕭峰話中的蒼涼,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蕭大俠。”
他鄭重道。
“無論你生在何處,長在何方,你做的都是頂天立地的事,何必在意出身?”
蕭峰渾身一震,看向郭靖。
這個看似憨厚的青年,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郭兄弟……”
“今日得遇郭兄弟,實乃快事!”
兩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一碗酒後,氣氛徹底不同了。
蕭峰與郭靖越聊越投機,從武功到兵法,從江湖到天下,竟有許多見解不謀而合。
蕭峰豪邁之中見精細,郭靖憨直之下藏智慧,兩人互補長短,相得益彰。
朱聰搖著扇子,低聲對柯鎮惡道:
“大哥,你看靖兒與蕭大俠,真是投緣。”
柯鎮惡雖看不見,卻能從聲音中聽出端倪:
“都是真性情的人,自然合得來。這是靖兒的造化。”
全金髮笑道:
“蕭大俠何等人物,能與他相交,對靖兒大有裨益。”
韓小瑩看著郭靖與蕭峰暢談的模樣,眼中泛起溫柔之色。
她想起當年那個塞外笨拙的少年,如今已成長到能與蕭峰這樣的豪傑把酒言歡,心中既感慨又驕傲。
酒越喝越多,話越說越深。
不知不覺,酒罈已空了大半。
蕭峰酒量如海,麵色隻是微紅;
郭靖內力深厚,倒也支撐得住;
江南七怪卻已有些醺醺然。
正熱鬧間,蕭峰忽然放下酒碗,正色道:
“郭兄弟,蕭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郭靖忙道:
“蕭大俠請講。”
蕭峰環視眾人,緩緩道:
“今日與郭兄弟一見如故,蕭某心中快慰。”
“若郭兄弟不棄,蕭某願與你結為異姓兄弟,從此肝膽相照,福禍與共。”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郭靖更是愣住了。
結為兄弟?
與蕭峰這樣的人物?
朱聰最先反應過來,撫掌笑道:
“好事,天大的好事,靖兒,還愣著做什麼?”
郭靖這纔回過神:
“蕭大俠……蕭大哥,晚輩……晚輩求之不得!”
“好!”
蕭峰大笑。
“既如此,今日便在此結義!”
“既如此,便按江湖規矩來。朱二俠,你且去取香案黃紙來!”
不多時,雅間中央擺上香案,燃起三柱高香。
黃紙、酒碗、匕首一應俱全。
蕭峰與郭靖並肩跪在香案前。
窗外月色正明,銀輝灑入室內,照在兩人身上。
蕭峰率先開口:
“皇天在上,後土在下。”
“今日我蕭峰,願與郭靖結為異姓兄弟。”
“從此生死相托,吉兇相救,福禍相依,患難相扶。”
“天地作證,山河為盟。”
“若有違此誓,天人共戮!”
聲音鏗鏘,擲地有聲。
郭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皇天在上,後土在下。”
“今日我郭靖,願與蕭峰結為異姓兄弟。”
“從此肝膽相照,生死與共。”
“天地作證,山河為盟。”
“若有違此誓,天人共戮!”
兩人說完,同時拿起匕首,在掌心一劃。
鮮血湧出,滴入酒碗。
混合著鮮血的烈酒,在碗中漾開暗紅。
蕭峰與郭靖各執一碗,仰頭飲盡。
“大哥!”
“二弟!”
兩人相視而笑,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江南七怪紛紛上前道賀。
蕭峰正色還禮:
結義完畢,眾人重新落座,氣氛更加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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