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蓋住了整個山峰，也蓋住了廢墟、血跡，與那最終相擁的三人。
天地間唯餘一片素白，寂靜得隻剩下風穿過山隙的嗚咽，以及雪花落地的簌簌微響。
七大高手極默契地，幾乎在同一時刻轉身離去。
蕭秋水又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那相擁的身影幾乎要被積雪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他方纔深吸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彷彿要將這滿山的孤寂與悲愴都吸入肺腑，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終於也轉身，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山腳下，臨時搭建的軍帳連綿，旌旗在風雪中依舊挺立。
中軍大帳內，炭火正旺，驅散了些許寒意。
諸葛亮羽扇輕搖，正與幾名將領對著沙盤低聲議事。
帳簾忽然被掀開，裹著一身寒氣的蕭秋水在一名將領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諸葛亮抬眸，目光平靜的落在蕭秋水身上。
蕭秋水臉上還帶著未散盡的悲憫與風霜之色，對著諸葛亮拱手一禮：
“諸葛先生。”
諸葛亮微微頷首，示意其他將領暫且退下。
渡劫境的修為，外加上神州結義的名氣與勢力。
蕭秋水的確是大宋境內數一數二的人傑。
也的確有資格單獨來見諸葛亮。
而有著浪翻雲等人在暗中，諸葛亮也不擔心什麼。
待帳內隻剩他們，他才溫聲開口：
“蕭少俠要見我？”
“蕭少俠此來，是為何事？”
蕭秋水直視諸葛亮，目光清正：
“我想知道，大明天子，打算如何處置李沉舟他們的屍身。”
諸葛亮神色一肅，沒有絲毫猶豫，清晰而鄭重地說道：
“此事，亮在戰前便已得陛下親口諭令。”
“李沉舟，一代人傑，雖行差踏錯，然其氣節武功，不掩其光。
“趙師容、柳隨風，忠義之輩，生死相隨，亦當敬之。
“他們身死，當以禮收斂，擇地合葬，立碑記之，不得辱及身後。”
諸葛亮頓了頓，繼續道：
“其部屬自願歸降者，既往不咎。”
“願離去者，發給盤纏，不得為難。”
此言一出，帳內氣息為之一緩。
蕭秋水聞言，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他再次深深一揖，這次是真心實意的感謝：
“大明天子仁厚，諸葛先生周全。”
“蕭某代……代逝者，謝過。”
他本想說代李沉舟等人謝過，卻覺不妥，終究改口。
直起身後，蕭秋水略一沉吟，又道：
“諸葛先生，蕭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請講。”
“李沉舟三人的後事，可否讓蕭某也參與其中？”
“收殮屍身，建造墓塚，蕭某願盡一份心力。”
蕭秋水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他與李沉舟陣營不同，立場各異，與柳隨風更有血海深仇。
可是說到底，趙師容的恩情，他蕭秋水這一世，是還不完了。
諸葛亮看著他年輕卻已沉澱了風霜的眼睛，片刻後，緩緩點頭：
“可。蕭少俠重情重義，亮豈有不準之理。”
“此事，便由你協同本地官員辦理，一應所需，皆由軍中支應。”
“多謝先生！”
蕭秋水抱拳，隨即鄭重道：
“先生今日成全，蕭某銘記於心。”
“蕭秋水在此承諾，他日先生若有需要蕭某效力之處，隻要不違天地良心、江湖道義，蕭某必當竭盡全力，為先生辦成一事。”
諸葛亮聞言，卻並未立刻接受，而是輕輕搖動羽扇，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與溫和的笑意，問道：
“哦，蕭少俠年紀輕輕，便如此自信，能幫到亮麼？”
“須知亮所麵對之事，往往牽扯天下大勢，江湖格局，非尋常之勇可決。”
“蕭少俠雖已達渡劫之境，堪稱絕世天才，然天下能人輩出，武神亦非孤例。”
諸葛亮的話並非輕視，更像是一種考較與提醒。
蕭秋水並未因諸葛亮提及他“不過”渡劫境而有絲毫不悅，反而輕笑一聲，那笑容裡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澄澈與篤定。
他搖了搖頭，道：
“先生誤會了。”
“蕭某此諾，無關實力高低，境界深淺。”
“這是蕭某的承諾，是蕭秋水對諸葛亮先生個人的承諾。”
“它代表的是蕭某的心意與原則。”
“他日先生所託之事，蕭某或許無法倚仗通天武力強行達成，但必將竭盡所能。”
這番話不卑不亢，既有對自身清晰的定位，又堅守了承諾的純粹性，聽得諸葛亮暗自點頭。
此子心性，確有不凡之處。
蕭秋水說罷，便拱手告別離去。
諸葛亮隨著送了幾步。
而在離開帳篷之前。
蕭秋水朝著帳篷的角落看了一眼，方纔離去。
隨著蕭秋水離去，諸葛亮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帳內陰影處，一個溫和卻帶著幾分幽深氣息的聲音忽然響起：
“諸葛先生，您或許小看了這位蕭少俠的潛力。”
原本空無一人的帳角，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他身著樸素衣裳，麵容俊雅，雙目卻閉合著，氣息融於周遭，彷彿一直就在那裏，隻是無人察覺。
除了蕭秋水。
正是原隨雲。
原隨雲雖目不能視，卻精準地“望”向蕭秋水的方向，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諸葛亮對於原隨雲的神出鬼沒似乎習以為常，微微側身：
“原公子有何高見？”
原隨雲緩步走近，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洞悉的味道：
“我之所以說先生小看了他，並非指他此刻的渡劫境修為。”
“而是因為，他得到了《忘情天書》。”
“忘情天書？”
諸葛亮羽扇一頓，眉頭微蹙，顯然對這個名字並非毫無所知，但瞭解似乎也不夠詳盡。
原隨雲點了點頭，麵向諸葛亮：
“不錯，《忘情天書》。”
“此功法並非尋常武林秘籍，它源自一個極為古老的隱世家族——薑家。”
“據傳，乃是太公薑子牙直係後裔，為避世亂，攜部分上古傳承隱匿至今。”
“《忘情天書》便是薑家核心秘傳之一，非嫡係或有緣者不可得。”
他頓了頓，繼續道：
“此功法之玄妙，在於‘忘情’而非‘無情’。
“它要求修習者歷經情劫，洞徹情之本質，最終達到‘情至深處反忘情’的境界。”
“忘情之後，心神與天地自然大道相合，能調動風、雲、雨、雪、山、林、江、海等天地之力為己用，近乎法理。”
“其進階之途，與尋常武學錘鍊真氣、凝聚元神迥異，更重心境感悟與天地交感。”
“一旦突破關鍵瓶頸，修為進境將不可限量。”
“說起來，若不是聖上給我的情報。”
“對這蕭秋水，我也不知道這麼多。”
“以此子心性資質，加上《忘情天書》之奧妙，他必能突破武神之境。而且，絕非尋常武神可比。”
“屆時，他的一個承諾，分量將重如山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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