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頭，黃裳、濟顛、掃地僧等絕世強者，臉色前所未有地劇變，周身護體神光應激爆發，卻仍被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刺得微微一顫。
城牆上修為稍弱者，更是悶哼一聲，神魂如遭重鎚。
戰場中心，正欲再度攻上的趙匡胤，身形猛然一頓。
他腳下那朵旋轉不息、曾硬撼九龍真氣的紫金雷蓮，蓮瓣竟無風自動，劇烈震顫。
趙匡胤那雙融合了佛光與雷霆、勘破虛妄的眼眸，此刻死死盯著朱勝身前那一片被“劃開”的虛空。
他那黑胖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近乎凝固的駭然。
隻見朱勝左手劃過，四周虛空如同被四柄無形之劍徹底斬開。
繼而顯露出四道幽暗深邃、通往未知盡頭的“虛空之門”。
緊接著。
四道劍光，自那四道“門”中飛出。
東方劍光，化作一柄血色巨劍，劍身銘刻“誅仙”古篆。
此劍劍氣如瀑，猩紅刺目，散發著斬仙滅神、斷絕生機的恐怖氣息。
西方劍光，化作一柄幽黑巨劍，上書“戮仙”。
此劍劍身纏繞著不祥的黑氣，那黑氣彷彿能汙穢萬物，腐蝕萬法，所過之處生機盡滅。
南方劍光，化作一柄鮮紅巨劍，刻有“陷仙”二字。
此劍劍氣熾烈狂暴，焚滅靈氣，彷彿要將一切融為虛無。
北方劍光，則是化作一柄散發著無盡死寂與終結意味的蒼白巨劍，“絕仙”二字透骨生寒。
四劍現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
但它們僅僅是“存在”於此，那自然而然彌散開來的殺伐之氣便已然如潮水般瀰漫。
沖刷著此處的每一寸空間。
“這……這是……什麼劍？”
城頭，一向玩世不恭的濟顛和尚，手中的酒葫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誅……戮……陷……絕……”
黃裳一字一頓，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他死死盯著那四道劍光，周身清光劇烈波動。
掃地僧低垂的頭顱猛然抬起，眼中金色佛光前所未有的熾亮，他雙手合十，佛號帶著顫音：
“阿彌陀佛……苦海無邊，殺劫臨世……”
韋青青青，王重陽等人則是麵色蒼白如紙。
已不知說些什麼纔好。
而另一邊。
李沉舟、燕狂徒這等戰意滔天的武癡，此刻也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冰涼，升不起半點戰意。
而天空更高處，隱於雲層的張三豐、王陽明等人，同樣心神劇震，難以自持。
“比起上一次於武當佈陣，聖上如今對這劍陣的把控更進一步了。”
張三豐感慨不已。
而王陽明等人則是第一次見到，此刻已然是震驚的說不出什麼了。
他們終於明白，為何朱勝有底氣親臨臨安，直麵底蘊深厚的趙匡胤。
這四劍在手，莫說一個趙匡胤，便是此地所有人聯手，恐怕也……。
而相比這些旁人，戰場中心，趙匡胤的感受則最為直接。
此刻他眉心定光佛印劇烈閃爍，傳來陣陣刺痛與警示；
而他體內霹靂大仙傳承的雷源瘋狂悸動，似要蟄伏；
冷汗，不受控製地從趙匡胤的額角、鬢邊滲出。
差距！
天塹般的差距！
之前與朱勝激戰，雖略處下風，但趙匡胤自信尚可週旋，甚至尋覓勝機。
可在這四劍出現的剎那，他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神通、所有的依仗，在這四劍麵前，都將不堪一擊。
整個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隻有那四道懸空的劍光，無聲吞吐著滅絕萬物的殺伐之氣，緩緩輪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四劍，以及被四劍拱衛、麵色平靜如古井的朱勝。
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在每一個觀戰者心中升起，冰冷而絕望：
“宋太祖……要敗了。”
“不，不是敗……是亡！”
“在這四劍之下，他絕無生機！”
時間彷彿過去很久，又彷彿隻是一瞬。
趙匡胤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吸入肺腑，竟帶著金石摩擦般的艱澀之聲。
他強行壓下神魂的顫慄與身體的僵硬，目光艱難地從那四道劍光上移開，死死盯住朱勝：
“這……四柄劍……叫什麼名字？”
朱勝迎著他的目光，眼神無悲無喜。
“誅仙。”
“戮仙。”
“陷仙。”
“絕仙。”
四個名字，平平淡淡地從朱勝口中吐出，卻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趙匡胤的心頭。
趙匡胤臉上肌肉微微抽搐，眼中金光與雷光交錯明滅，顯示著內心的劇烈波動。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聲音竟奇異地帶上了幾分釋然與探尋：
“你既然能夠得此至寶。”
“大宋，亡的不冤。”
趙匡胤閉上了眼睛，復又睜開，眼中最後一絲僥倖與驚駭盡數褪去，隻剩下一種近乎純粹的、直麵終局的坦然，以及深深烙印在骨子裏的不屈戰意。
“你已佈下劍陣？”
“不錯。”
朱勝頷首。
“四劍懸空，劍陣自成。”
“此陣，名‘誅仙劍陣’。”
“非銅非鐵亦非鋼，曾在須彌山下藏；”
“不用陰陽顛倒煉，豈無水火淬鋒芒？”
“誅仙利，戮仙亡，陷仙四處起紅光；”
“絕仙變化無窮妙，大羅神仙血染裳。”
“趙匡胤，你佛道雙修，根基深厚，堪稱獨步天下。”
“可惜，在這誅仙劍陣之下，你依舊難逃一死。”
朱勝的話，清晰傳遍四方。
臨安城頭，包拯、諸葛正我、李沉舟等人，皆麵色複雜，看向空中那道在劍陣下顯得有幾分孤寂的黑胖身影。
他們知道，朱勝所言非虛。
在這等殺陣麵前，任何抵抗似乎都是徒勞。
然而，趙匡胤聞言，卻是猛地仰起頭，發出一陣嘶啞卻豪邁無比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是想我認輸嗎？”
他笑聲震動，竟引得周身黯淡的佛光與雷霆一陣激蕩，試圖抗衡那無處不在的殺戮壓製。
“朱家小子。”
“朕這一生……何曾怕過？”
他雙目圓睜，眼中金光與雷光爆射，死死盯著朱勝，也盯著那四方懸立的恐怖劍光。
“誅仙劍陣，好，好啊。”
“這世上，還沒有我趙匡胤不敢闖的陣，沒有我趙匡胤不敢戰的敵。”
“今日，朕便來會一會你這誅仙劍陣！”
話音落下，趙匡胤最後一聲暴喝，如同垂死巨龍的咆哮，趙匡胤周身氣息不顧一切地瘋狂燃燒、爆發。
趙匡胤咆哮著，將燃燒一切換來的至強一擊，毫無保留地，向著朱勝，向著那四方懸立的誅仙四劍，轟然擊出。
這一擊，光耀萬古，雷動九霄。
麵對趙匡胤這燃燒生命、綻放最後輝煌的至強一擊，朱勝眼中也不由得掠過一絲敬佩。
……
血色，緩緩散去。
誅仙四劍也被朱勝收了回去。
而朱勝就在朱勝前方不遠處。
趙匡胤的身影，也重新出現在了眾人眼中。
他恢復了原本黑胖的樣貌，靜靜立於空中。
他身上那粗布黑袍，已然破碎不堪，露出下方佈滿了縱橫交錯劍痕的軀體。
而趙匡胤手中的盤龍棍，那根伴隨他打下四百座軍州、承載了他一生戰意與氣運的神兵。
此刻已然斷做兩截，變得黯淡無光。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朱勝，黑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甘，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種奇特的笑容。
那笑容，有釋然，有讚歎。
“哈哈……哈哈哈哈！”
趙匡胤再次笑了起來，笑聲起初有些沙啞斷續，隨即變得暢快淋漓，回蕩在重新恢復聲音、卻依舊死寂的天地間。
“好一個誅仙劍陣！”
“要我看來，你這誅仙劍陣，當乃古今第一殺陣！”
“九州之中，古往今來，無人可敵。”
“朕……輸得不冤！”
趙匡胤笑聲漸歇，目光掃過下方巍峨卻暮氣沉沉的臨安城，掃過城頭那些麵色悲慼、震驚、茫然的大宋臣民與武林豪傑，最後定格在朱勝臉上。
“朱家小子，你贏了。”
“這江山，朕……輸給伱了。”
忽然，趙匡胤的聲音陡然提高，用盡最後的力量，如同最後的詔令，清晰地傳遍臨安城每一個角落：
“大宋眾臣、將士、子民聽令！”
“朕，趙匡胤，今日與大明萬壽帝君於此決戰，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自此，大宋江山百姓，皆歸大明統轄！”
“凡我大宋臣民，不得再有抵抗！”
“此乃朕——最後之旨意！”
話音落下，滿城皆寂。
無數宋人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悲聲四起：
“太祖！”
包拯、諸葛正我等人，更是麵色慘然，向著空中的趙匡胤，深深拜下。
黃裳、濟顛等絕世高人，亦麵露複雜感慨，默然不語。
趙匡胤說完，不再看下方，轉而再次看向朱勝，笑容越發灑脫：
“朕這一生，夠本了。”
“這一戰，痛快。”
隨著趙匡胤最後一句說罷。
這位身兼佛道至高傳承的開國雄主。
身軀如同風化了億萬年的沙雕一般，一點點化作最細微的、閃爍著淡淡金芒與雷屑的飛灰，隨風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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