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據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的明軍眾將，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骨頭。
當那雙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眸子落在劉備身上時，那漠然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緩緩抬起一隻同樣蒼白、毫無血色的手，指向劉備。
那隻手乾枯得如同鳥爪，指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
一個冰冷、沙啞，如同兩塊生鏽鐵片摩擦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這死寂的大殿中響起。
帶著一種穿越了漫長時光隧道的腐朽氣息：
“汝……何人？”
“為何有我劉家血脈。”
劉據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激起一片寒意。
劉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震驚、悲憫、還有一絲麵對先祖亡魂的沉重。
他上前一步，越過戚繼光半個身位，挺直了脊樑，雙手抱拳，對著那非人的存在行了一個標準的漢臣之禮，聲音清晰而沉穩：
“漢室宗親，涿郡劉備，劉玄德，參見……太子殿下。”
“劉……備……”
戾太子劉據口中咀嚼著這個名字，那兩點幽綠的鬼火在劉備身上停留得更久，似乎在審視，在確認。
片刻的死寂後，那冰冷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上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著的、彷彿即將爆發的岩漿般的怒意：
“漢室宗親……好一個漢室宗親！”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如同夜梟啼哭，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都隨之震蕩，那濃鬱的屍腐氣劇烈翻湧：
“既為劉氏子孫，身負高祖血脈”
“為何不助朕光復漢祚，重掌神器！”
“反而……反而引狼入室，助那朱明逆賊，來攻伐朕的江山！來屠戮朕的子民！來……毀朕的基業？”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嘶吼出來，帶著一種被至親背叛的、深入骨髓的瘋狂和怨毒！
他身上那件褪色的舊皇袍無風自動，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意伴隨著濃烈的屍臭猛地擴散開來，衝擊著每個人的心神。
劉備迎著那雙燃燒著瘋狂與怨毒的幽綠鬼眼，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深沉的悲憫。
他沒有被那恐怖的威壓嚇退，反而再次上前一步，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殿下！”
他加重了語氣，直視著那非人的先祖亡魂：
“您口中的江山，早已是屍骸遍地、生靈塗炭的煉獄！”
“您口中的子民，更是被您以邪術驅使，化作無知無覺、隻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這，絕非我煌煌大漢的江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大殿角落堆積如山的枯骨和凝固的暗褐色血跡，眼中痛色一閃而過，隨即變得更加銳利：
“至於漢室神器……”
劉備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洪鐘大呂，震響在這充斥著死亡氣息的大殿：
“您口口聲聲漢室江山，祖宗基業。”
“敢問殿下，如今坐在洛陽龍椅之上，承高祖血脈、繼光武法統、受萬民朝拜的大漢天子，是誰？”
“當今天子，陛下您之曾孫劉詢啊。”
“漢室法統未絕！天子聖明，萬民歸心！此乃煌煌正朔，天命所歸！”
“他纔是如今活著的、被萬民所知的漢家天子！而非……”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戾太子那張蒼白扭曲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而非一個早已作古數百年，隻餘執念與怨毒，以邪法殘骸生靈，妄圖以屍山血海重鑄皇權的……已死之人。”
“您早已是泉下之鬼。”
“巫蠱之禍，長安喋血，此乃天意弄人，千古憾事。”
“然陰陽有隔，生死有序，您既已歸於塵土數百年，就該安息九泉之下，靜享後嗣香火祭祀。”
“殿下，這難道是祖宗想看到的嗎？這難道是您口中要光復的大漢江山嗎？”
“放肆——！！！”
劉備的話語，如同點燃了壓抑到極致的火藥桶。
戾太子劉據猛地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那聲音淒厲怨毒到極點，幾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他周身的死氣如同沸騰的墨汁般瘋狂翻湧、膨脹。
那兩點幽綠的鬼火瞬間暴漲，化作兩團熊熊燃燒的慘綠烈焰。
“朕……纔是天命所歸！朕……纔是真正的漢家天子！朕的漢室！朕的江山！你們……你們這些忤逆不孝的孽障！背祖忘宗的叛逆！都該死——！”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滔天怨毒、被戳破隱秘的狂怒、以及數百年積鬱的陰戾邪氣，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從劉據那枯槁的身軀裡轟然爆發。
大殿內，狂風平地起。
無數碎裂的磚石、腐朽的木屑被無形的力量捲起。
地麵龜裂的縫隙中，濃稠如墨的黑氣瘋狂湧出，瞬間瀰漫開來。
“忤逆……不肖……子孫……”
劉據的聲音已經完全變形，不再是乾澀嘶啞，而是混合著無數冤魂尖嘯般的重疊魔音，響徹整個皇宮！
“朕……纔是……真龍！”
而隨著劉據的動作，一旁的劉裕也突然笑了起來。
“好一個劉備，有幾分膽魄。”
“隻可惜，你們今日，都隻能死在這裏了。”
隨著劉裕的話音落下。
數道身影於黑暗之中緩緩浮現。
出現之人，正是於吉等人。
於吉，王越，童淵，陳霸先緩緩浮現。
加上戾太子與劉裕，已然是六名武神。
看著出現的眾多不死人。
戚繼光的麵色也微微凝重了起來。
戚繼光目光如電，掃過新現身的於吉等四人，心中警鈴大作。
六名武神，這已是足以傾覆一國的恐怖力量。
戚繼光的目光並未在眼前六名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武神身上停留太久，反而如鷹隼般銳利地刺向大殿深處那片最為濃稠的黑暗，彷彿要穿透那厚重的帷幕，直視潛藏其中的真正陰影。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按緊了腰間佩刀的刀柄，指節微微發白。
“小心！”
戚繼光低喝一聲，聲音凝重如鐵。
他擔心的並非眼前這六名不死武神——儘管他們聯手足以掀起腥風血雨。
而是那個能駕馭戾太子劉據，能讓劉裕甘心聽命，能佈下這籠罩整個長安的恐怖邪陣，並且至今未曾顯露真身的幕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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