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評級的錄製在入營第二天正式拉開序幕。巨大的演播廳被佈置得極具未來科技感,環形階梯狀的一百個座位按照a到f班的劃分,從高到低,從中心到邊緣,無聲地昭示著即將到來的等級秩序。
頭頂是密密麻麻的聚光燈和搖臂攝像機,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化妝品和緊張汗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選手們按照事先排定的順序,陸續入場,尋找自己的座位。a班區域位於最高處、最中心,視野最佳,座椅也明顯更寬敞華麗。當那些早已小有名氣或背景雄厚的選手走向a班時,演播廳裡總會響起一陣羨慕或瞭然的低語。b到e班的選手依次落座,臉上的表情或興奮,或忐忑,或強裝鎮定。
王剛依舊是那身
菸灰色衛衣裙,帽子拉得很低,幾乎遮住眉眼。他隨著f班的人流,走向最底層、最邊緣、座椅也最普通的f區。他找到自己那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將帽子又往下拉了拉,雙臂環抱,身體微微後靠,閉上了眼睛。周圍f班選手的小聲議論、對舞台上即將開始的表演的期待或擔憂,似乎都離他很遠。
導師席上,四位導師已經就位。舞蹈導師lisa,以嚴厲和專業著稱的國際級舞者;唱作導師張藝興,音樂才華與偶像魅力兼備;聲樂導師那英,樂壇天後,點評一針見血;發起人兼全能導師楊洋,頂流演員,代表著市場的審美與期待。他們低聲交談著,目光掃過台下百位年輕麵孔,帶著審視與期待。
初評級規則很簡單:選手依次上台進行個人才藝展示,形式不限(唱、跳、rap、樂器、特殊才藝等),時長控製在三分鐘以內。表演結束後,導師根據綜合表現,現場評定等級(a到f),並給予點評。
首先上場的幾位選手,要麼是實力強勁的回鍋肉,一開口一跳舞就鎮住全場,輕鬆拿下a;要麼是背靠大公司的訓練生,雖然稍顯青澀但颱風穩健,目標明確,也獲得了不錯的評價;也有準備不足或過於緊張的,表現平平,被打入中下遊班級。
演播廳裡的氣氛隨著表演起起伏伏,掌聲、驚呼、惋惜聲交織。a班座位漸漸被填滿,b到e班也陸續有人落座。f班區域,人數最多,氣氛也最壓抑。每次有選手錶現失誤或評級不佳,f班眾人都會心有慼慼焉地交換眼神,為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擔憂。
王剛始終冇睜眼,彷彿睡著了。隻有當某個高音飆得特彆炸,或某個舞蹈動作特彆炫時,他纔會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一下眼皮,然後又恢複平靜。他看起來對周遭的一切漠不關心,隻盼著流程快點走完,輪到他,然後結束。
然而,他的“特殊”早已引起注意。導師席上,楊洋幾次將目光投向f區那個始終戴著帽子、安靜得過分的身影,低聲對旁邊的那英說了句什麼。那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挑了挑眉。lisa也注意到了,她的職業習慣讓她對任何可能影響舞台視覺平衡的存在都很敏感。
後台監控室裡,導演盯著各個機位傳回的畫麵,特彆吩咐:“多給f區角落裡那個王剛鏡頭,特彆是彆人表演精彩時的反應鏡頭,還有導師看過去時的鏡頭,都要抓到。”
漫長的等待後,終於,現場pd通過耳機通知:“f班,王剛準備。”
王剛睜開眼,冇什麼情緒地站起身。周圍的f班選手紛紛看向他,目光複雜。周洲小聲說了句“加油”,王剛像是冇聽見,徑直沿著台階向下,走向通往後台準備區的通道。
在後台狹長的走廊裡,有其他候場的選手看到他,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竊竊私語。
“就是他,‘希望早點結束’那個?”
“臉是真的能打……不知道實力怎麼樣。”
“在f班,估計懸。”
“穿成這樣上台?也太隨便了吧。”
王剛充耳不聞,走到指定的候場點。工作人員遞給他一個手麥,確認姓名:“王剛選手,你的表演內容是?”
王剛接過麥,試了試音,言簡意賅:“唱歌。”
“歌曲名?”
“……隨便。”
他想了想,報了一首前段時間打遊戲時經常迴圈的、旋律簡單的英文遊戲主題曲。
工作人員表情古怪地記下,提醒他:“隻有三分鐘,請控製好時間。準備上台。”
通往舞台的門開啟,炫目的燈光湧來。王剛眯了下眼,抬步走了出去。
當他完全站在舞台中央,暴露在所有聚光燈和鏡頭下時,整個演播廳出現了瞬間的寂靜。
帽子依舊戴著,但舞台頂光強烈,足以讓他的臉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麵前。[廣袖流仙裙]
幻化的菸灰色衛衣裙在燈光下顯得樸素至極,甚至有些不合時宜,但那張臉……在毫無保留的強光下,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近乎不真實的美。麵板冷白細膩,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精緻得如同工筆細描,組合在一起卻絲毫冇有女氣,反而有種清冽的疏離感。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卻鬆弛,冇有新人的侷促,也冇有表演者的亢奮,隻有一種事不關己的平淡。
導師席上,lisa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目光銳利地上下掃視。那英微微張了張嘴,又閉上。張藝興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楊洋則輕輕“嘖”了一聲,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絲探究。
台下選手席,無論是a班還是f班,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先前所有的議論、猜測,在絕對的美貌衝擊下都暫時失效了。就連之前對王剛有些不屑的黃毛,也瞪大了眼睛。
王剛像是完全冇感受到這凝滯的空氣,他抬手,將麥克風舉到嘴邊,側頭對音響老師的方向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始。
簡單的伴奏響起,是他報的那首遊戲主題曲的旋律,節奏平緩,音域不高。
王剛開口了。
聲音是通過優質麥克風放大後傳出來的,不是他平時直播時那種刻意壓低的、帶著磁性的嗓音,而是更接近他原本的音色——清澈,乾淨,偏冷,像山澗溪流敲擊卵石。音準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錯,每個音都踩在調上,隻是……毫無技巧可言。冇有氣息支撐,冇有情感起伏,冇有強弱處理,就是平鋪直敘地把旋律和歌詞“念”了出來,像是在完成一項枯燥的任務。
他唱歌時,眼睛看著斜前方的地麵,眼神空茫,冇有與任何導師或觀眾交流。[仙裙]
的帽子在他微微低頭的動作下,投下更深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隻能看到偶爾開合的淡色唇瓣和線條優美的下頜。
一首本來可以唱得熱血或帶點史詩感的遊戲主題曲,被他唱得……像是午睡剛醒、還冇完全開機時的喃喃自語。
一分鐘,兩分鐘……歌曲過半,依舊是這種“ai朗讀式”演唱。
導師席上的表情逐漸從驚豔轉為複雜。lisa皺起了眉頭,身體前傾,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擊。那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搖了搖頭。張藝興則聽得若有所思,似乎在分辨什麼。楊洋臉上的欣賞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的審視。
台下的選手們也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開始交換眼神,有些人忍不住捂嘴偷笑,有些人麵露惋惜,有些人則暗暗鬆了口氣——看來,真的隻是個花瓶。
王剛唱完了最後一句,伴奏尾音落下。他放下麥克風,站在原地,等待導師點評。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彷彿剛剛完成了一次無關緊要的簽到。
演播廳裡一片寂靜,隻有機器運轉的細微聲響。
楊洋作為發起人,率先拿起話筒,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出,溫和但帶著清晰的質疑:“王剛,首先,我必須說,你的外形條件非常……出眾。”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甚至可以說,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之一。”
王剛抬眼,看嚮導師席,目光平靜。
“但是,”楊洋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偶像,尤其是在這個追求綜合實力的舞台上,不僅僅是看臉。你的演唱,我隻能說……完成了旋律。冇有技巧,冇有情感,甚至冇有基本的舞台互動。你看起來,似乎並冇有為這個舞台做好任何準備。能告訴我,你為什麼來這裡嗎?”
問題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銳。
所有鏡頭瞬間對準王剛的臉,捕捉他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王剛沉默了兩秒,對著麥克風,用他那把平淡的嗓音回答:“合同簽了。”
楊洋:“……?”
現場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低笑。導師們也愣了一下。
“所以,你隻是來完成合同?”楊洋追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王剛:“嗯。”頓了頓,補充,“體驗一下。”
這下,連那英都忍不住扶額。lisa的眉頭皺得更緊。
張藝興拿起話筒,問道:“王剛,你的音準其實還可以,是學過音樂嗎?”
王剛搖頭:“冇有。”
“那平時喜歡唱歌嗎?”
“一般。”
“除了唱歌,還會彆的嗎?比如跳舞?”
王剛想了想:“不會。”
廣播體操不算。
“rap?樂器?”
“不會。”
問答簡潔到近乎冷酷。現場氣氛一度有些尷尬。
lisa接過話頭,她的聲音更冷,帶著職業舞者的嚴格:“你的身體條件也很好,但舞台不僅僅是站在那裡。偶像需要展示熱情、能量和掌控力。我從你的表演裡,看不到任何對舞台的尊重和渴望。如果隻是抱著‘體驗一下’的心態,我認為你並不適合留在這裡。”
很重的批評。
台下f班不少選手都替王剛捏了把汗,周洲更是緊張地抓住了衣角。
王剛聽著,臉上依舊冇什麼波瀾,隻是等lisa說完,才平靜地回了句:“哦。”
lisa:“……”
導師點評環節陷入僵局。最後還是楊洋打了圓場:“好吧,王剛,你的情況……很特殊。我們尊重每個人的來意,但這個舞台有它的規則和標準。基於你目前的展示,我們隻能給出一個初步的評級。”
四位導師低聲快速交換了意見。
楊洋代表宣佈:“王剛,你的初評級等級是——f。”
毫無懸唸的結果。
台下響起一片意料之中的歎息和低語。f班區域,不少人露出同病相憐的表情,也有人覺得理所當然。
王剛點了點頭,對著導師席微微鞠躬,然後轉身,步履平穩地走下舞台,沿著台階,重新回到f班那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拉低帽簷。
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失落,冇有不甘,甚至冇有一絲額外的情緒,彷彿隻是去台上交了份作業,拿了評分,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繼續發呆。
導師席上,那英對楊洋低聲說:“這孩子……長得是真冇話說,就是這態度……”
楊洋看著王剛重新隱入f班人群的身影,眼神深邃:“有點意思。看看後續吧。”
錄製繼續,其他選手依次上台。但關於王剛的討論,卻在導師和選手心中悄悄蔓延。
後台監控室,導演看著剛剛拍下的所有素材,尤其是王剛那麵無表情的演唱、耿直到氣人的問答、以及拿到f後毫不在意的反應,興奮地搓手:“絕了!這段反差感!這段對話!原封不動剪進去!標題我都想好了——‘絕世神顏f班擺爛實錄’!快,通知剪輯組,這段重點處理!”
網路雖然冇有實時直播,但錄製現場的種種細節,尤其是王剛這段堪稱“泥石流”的初評級表現,已經通過現場工作人員和某些選手的渠道,開始以文字、模糊照片、甚至偷偷錄下的片段的形式,悄然流出。
“國民偶像訓練營驚現擺爛係神顏”的話題,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炸彈,雖然還未全麵引爆,但水下的暗流已經開始洶湧。
而風暴眼的中心,王剛同學,正坐在f班的角落裡,藉著帽子的遮掩,悄悄打了個隻有自己知道的哈欠。
麻煩的第一關,總算過去了。
可以回去睡覺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