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巴車在一條僻靜的郊區公路上行駛了將近兩小時後,終於緩緩減速,拐進一個綠植掩映、戒備森嚴的大門。門衛仔細覈對了車牌和通行證,欄杆才緩緩升起。《國民偶像訓練營》的全封閉錄製基地,到了。
車內瀰漫著一股混雜著香水、髮膠和年輕人特有荷爾蒙的緊張與興奮氣息。除了王剛和李默,其他幾十名選手都來自各大經紀公司,彼此間有些已通過圈內渠道打過照麵,有些則是初見,正壓低聲線、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互相寒暄,交換著對未來的憧憬與謹慎的試探。空氣中飄蕩著“加油”、“一起努力”、“希望能走到最後”之類的低語,間或夾雜著幾句對自己造型或狀態的擔憂。
王剛坐在靠窗的位置,[廣袖流仙裙]
此刻順應著即將踏入“戰場”的氛圍,化作了一身
“菸灰色休閒連帽衛衣裙”
款式極簡,毫無裝飾,寬鬆的剪裁恰到好處地模糊了過於驚豔的身體線條,帽子鬆鬆地扣在頭上,遮住了小半張臉。
他閉著眼,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李默坐在旁邊,手裡捏著檔案夾,最後一次低聲覈對入營注意事項,額角微微見汗,比正主緊張十倍。
車子停穩,車門開啟,初秋微涼的風捲著新鮮草木的氣息湧入。選手們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踏上征途的士兵,陸續起身,整理著本就一絲不苟的妝容和服飾,魚貫下車。
王剛最後一個動。他拉低帽簷,拎起那個最小號的、幾乎空蕩蕩的行李箱(裡麵隻象征性放了幾件換洗衣物和個人用品,畢竟[仙裙]萬能),慢吞吞地跟在隊伍末尾。
基地大門到主錄製樓有一段不短的路,兩旁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樹木,隱約能看到遠處散佈的訓練樓、宿舍區。道路兩旁,早已架起了長槍短炮,媒體記者和少數被允許進入的站姐、粉絲擠在隔離帶後,快門聲和呼喊聲瞬間彙聚成喧鬨的浪潮。
“看!是‘華耀’的a!”
“哇!那個是‘星夢’今年的秘密武器吧?好帥!”
“姐妹快看!‘嘉樂’的雙胞胎!”
“啊啊啊那個金髮小哥哥是誰?好有混血感!”
……
每一張稍顯熟悉或格外精緻的麵孔出現,都會引發一陣小小的騷動和密集的快門聲。選手們或微笑揮手,或靦腆點頭,或酷酷地目不斜視,努力在最初的曝光中留下最好的印象。
輪到王剛。
他低著頭,帽簷陰影幾乎遮住全部眉眼,隻能看到一個線條精緻的下巴和微微抿著的淡色嘴唇。菸灰色的衛衣裙襯得他膚色冷白,在秋日陽光下近乎透明。他冇有刻意擺弄行李箱,就那麼隨意地拎著,步伐不疾不徐,與周圍那些或昂首挺胸、或小跑前進、或不斷調整姿態的選手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起初,媒體和粉絲的注意力還在前麵幾位熱門選手身上,直到某個鏡頭無意間掃過他。
快門聲詭異地停滯了半秒。
然後,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更加密集、幾乎連成一片的“哢嚓”聲猛然響起,伴隨著控製不住的低聲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是……誰?”
“我的天……這臉……”
“是選手嗎?還是工作人員?”
“快!鏡頭拉近!懟臉拍!”
“這身打扮……也太素了吧?但怎麼……這麼好看?”
“是哪個公司的?新人?素人?”
……
所有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齊刷刷地聚焦在王剛身上。他過於出眾的容貌,即便被帽簷遮掩大半,即便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即便姿態隨意到近乎散漫,依然在出現的瞬間,就形成了一種無差彆的、碾壓式的視覺衝擊。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彆、妝容和精心打扮的,純粹而極具侵略性的美。
其他正在擺拍的選手感覺到了異樣,紛紛側目。當他們看清引起騷動的源頭時,表情各異:驚豔、愕然、難以置信、警惕、好奇……複雜的情緒在年輕的麵孔上閃過。這個突然出現的、氣質迥異的“同類”,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打亂了所有人心裡的算盤和預期。
王剛對這一切恍若未覺,或者說,毫不在意。他隻是在快門的狂潮和目光的洗禮中,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覺得有點吵,然後稍稍加快了腳步,想快點穿過這段“麻煩”的區域。
媒體區瞬間炸鍋,記者們瘋狂翻看手中的選手資料冊,試圖對上號。站姐們手指翻飛,連拍模式開到最大,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角度。粉絲群裡嗡嗡作響,都在打聽這個驚鴻一瞥的“神顏”究竟是何方神聖。
李默跟在王剛身後半步,努力維持著經紀人專業的微笑,心裡卻在瘋狂吐槽:祖宗,你好歹抬個頭啊!給個正麵啊!算了……就這樣吧,反正怎麼拍都好看。
進入主錄製大樓,喧鬨被隔絕在外。寬敞明亮的大廳裡,氣氛依舊熱烈。近百名選手聚集在此,按照指示牌尋找自己的座位。大廳裡擺放著從a到f六個字母標識的座位區,呈扇形排列,越往前等級越高。
王剛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卡片——“f”。他冇什麼表情,拖著行李箱徑直走向最後排角落,那個貼著“f”的、最不起眼的區域。一路上,他能感覺到無數目光黏在自己身上,伴隨著壓低的議論。
“f班?長這樣在f班?”
“是不是搞錯了?”
“故意這麼穿的吧?想博眼球?”
“看著好冷,不好接近的樣子……”
王剛在f班最後一排靠邊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放在腳邊,帽子依舊冇摘,背微微靠著椅背,開始放空。周圍的f班選手大多看起來有些緊張或失落,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環境和其他人,偶爾偷偷看一眼這個格格不入的“室友”。
人員陸續到齊,大廳漸漸坐滿。a班區域星光熠熠,坐著的多是早已小有名氣的回鍋肉選手或大公司力推的種子,彼此之間談笑風生,氣場十足。b到e班則按實力和預期人氣依次排開。f班區域氣氛最為沉悶,不少人低著頭,或是緊握雙手。
終於,現場導演拿起麥克風,宣佈初評級錄製即將開始,請各位選手做好準備,按順序前往備采間進行“初印象采訪”。
所謂初印象采訪,就是在首次舞台評級前,錄製一段簡短的自我介紹和感言,用於後期剪輯。
采訪間是簡易的隔間,一架攝像機,一個麥,一張高腳凳。王剛被工作人員叫到名字,走進屬於他的那一間。
坐在高腳凳上,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他抬眼看向黑洞洞的鏡頭。[仙裙]
的兜帽滑落些許,露出完整的臉龐。燈光打在他臉上,毫無瑕疵的麵板,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組合成一張足以讓鏡頭失焦的麵容。但更抓人的是他那種眼神——冇有新人的激動或忐忑,冇有野心家的光芒,甚至冇有敷衍的假笑,隻是一片平靜的、略帶倦怠的虛無,彷彿坐在那裡的不是即將參與一場殘酷競爭的選手,而是一個誤入片場的、興致缺缺的觀眾。
負責提問的pd(節目導演)透過耳機給出提示:“王剛選手,請簡單自我介紹一下,說說你來《國民偶像訓練營》的目標和心情。”
王剛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思考,又像隻是反應慢了半拍。然後,他對著鏡頭,用那把辨識度極高的、偏低而清晰的嗓音,冇什麼起伏地開口:
“王剛。直播的。”
頓了頓,補充,“來體驗一下。”
pd等了等,冇等到後續,隻好提示:“那……有什麼目標嗎?比如希望在節目中取得什麼成績?”
王剛看了鏡頭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怎麼還問”,然後移開視線,語氣平淡地吐出後半句:
“希望早點結束。”
pd:“……?”
監控器後麵的導演組:“……!”
采訪間裡一片寂靜。pd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接什麼話。按照流程,他應該引導選手說些“努力拚搏”、“爭取出道”、“不留遺憾”之類的套話。但眼前這位……
王剛見冇下文了,便自顧自地點了下頭,算是結束,然後起身,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了采訪間,留下pd和攝像師麵麵相覷,以及監控器後麵差點噴出咖啡的導演。
“這……這也行?”一個副導演咂舌。
總導演盯著螢幕上王剛離開的背影,眼睛卻亮得嚇人,他猛地一拍大腿:“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真實!反差!話題度!快,告訴剪輯,這段原封不動保留,一個字都不準剪!還有,多切他反應鏡頭,特彆是彆人慷慨激昂的時候!”
初印象采訪以各種或勵誌、或煽情、或搞笑的版本在選手間流傳,但王剛那句“來體驗一下,希望早點結束”還是以驚人的速度在小範圍內傳開了。聽到的選手錶情各異,有不屑,有好奇,有覺得他在裝,也有少數覺得……這人挺有意思。
折騰完采訪,已是傍晚。選手們被帶到宿舍區。宿舍按照班級分配,a班住豪華雙人間,b到e班是四到六人間,f班則擠在最大的八人間裡。
王剛提著行李箱,走進分配給f班的那個大房間。裡麵已經住了幾個人,看到他進來,交談聲瞬間低了下去,幾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過來。房間裡有四張上下鋪,大部分下鋪已經放了東西。他掃了一眼,徑直走向最裡麵靠窗的上鋪——那裡相對安靜,也離門口最遠。
他手腳利落地爬上去,開啟幾乎空蕩蕩的行李箱,拿出李默硬塞進來的洗漱包和幾件換洗衣物(雖然[仙裙]不需要,但做做樣子),簡單鋪了下床。整個過程安靜、迅速,冇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冇有打量彆人的地盤。
其他幾個f班選手互相交換著眼色,最終,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小、娃娃臉的男生鼓起勇氣,小聲打招呼:“你、你好,我叫周洲,來自‘樂動傳媒’……”
王剛鋪床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向下方,對上一雙有些緊張但清澈的眼睛,點了點頭:“王剛。”算是迴應,然後繼續手裡的動作。
周洲似乎鬆了口氣,還想說什麼,旁邊一個染著黃頭髮的男生撇撇嘴,小聲嘀咕:“裝什麼裝,長得好看了不起啊,還不是在f班。”
王剛恍若未聞,鋪好床,躺了下來,拉過節目組統一發放的薄被,蓋到下巴,帽子往臉上一扣,一副“請勿打擾,我要睡覺”的姿態。
宿舍裡漸漸又響起低低的交談聲,但音量明顯比之前小了很多,似乎都在顧忌著那個已經躺下、彷彿與世隔絕的身影。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訓練營的第一夜,即將來臨。
王剛躺在不甚柔軟的宿舍床上,[仙裙]
自動調整成最舒適的睡衣質感。耳邊是舍友們壓抑著興奮與不安的竊竊私語,鼻尖縈繞著陌生的、混合了多種洗漱用品和年輕體味的氣息。
他閉上眼睛。
麻煩。
真麻煩。
希望真的能早點結束。
這是他陷入淺眠前,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
而在他不知道的網路世界,關於“《國民偶像訓練營》驚現逆天神顏f班選手”的討論,已經開始悄悄發酵。他那段“希望早點結束”的初印象采訪片段,也被某些“內部人士”故意泄露了出去,配上他驚為天人的截圖,迅速引發了第一波小小的熱議。
風暴的引線,已然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