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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布羅夫尼克的清晨，陽光尚未將昨夜海霧帶來的濕氣完全蒸乾，老城的石板路泛著深色的水光，空氣清新而微涼。團隊在一家能看見鐘樓廣場的露天咖啡館用了早餐，咖啡的濃香和新鮮出爐的可頌麪包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早餐桌上，執行導演陳導正式公佈了“古城主題創意短片”任務的具體規則。
“還是兩兩一組，自由組合，題材風格不限，時長三到五分鐘，明天日落前提交成片。節目組會提供手持雲台、收音麥和補光燈，當然，你們用手機拍也行，重點是創意和你們對這座城市的解讀。”
陳導頓了頓，補充道，“審片會定在明晚，我們會邀請民宿房東一家作為特彆觀眾，投票選出‘最具杜布羅夫尼克精神’的作品，有驚喜獎勵哦！”
分組很快確定下來。胡瀚和林婉幾乎立刻舉手結成同盟，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爍著搞事的光芒。“我們拍旅遊搞笑vlog！”胡瀚拍胸脯，“保證笑點密集，展現古城不為人知的……呃，沙雕一麵！”林婉在一旁用力點頭，已經開始構思整蠱路人的橋段。
李哲和陳欣自然一組。李哲推了推眼鏡：“我們打算聚焦建築美學和空間敘事，可能是一部冇有對白，隻用畫麵和音樂來展現古城幾何線條與光影變化的短片。”陳欣點頭，補充道：“我會嘗試加入一些手繪動畫元素，讓古老的石頭‘說話’。”
秦雪看了看孫薇薇，溫和地說：“那我們就拍人文紀實吧。去記錄一些本地人的生活瞬間，咖啡館的老人、巷子裡玩耍的孩子、修補漁網的匠人……嘗試捕捉這座旅遊名城背後的、日常的脈搏。”孫薇薇小聲但堅定地“嗯”了一聲。
剩下的王剛和蘇念，自然而然又是一組。兩人對視，蘇念先開口，聲音平靜：“我想拍一個帶點懸疑和尋找意味的短片。主題可以叫‘尋找消失的詩人’。”
王剛來了興趣：“消失的詩人？”
“嗯，”蘇念點點頭，目光掠過廣場上那些被歲月磨去棱角的石雕，“杜布羅夫尼克曆史上出過不少詩人。我們可以虛構一個關於一位上世紀詩人在這裡留下未完成詩稿和線索，主角根據線索在老城裡尋找痕跡和靈感的故事。重點是氛圍，是古城作為沉默的見證者和謎題本身的存在。”
這個想法頗具文藝氣息，又巧妙地利用了古城的神秘感。王剛覺得不錯，補充道：“可以加入一些碎片化的詩句，作為線索和旁白。結局可以是開放式的，不一定真的找到‘詩人’，而是主角在尋找過程中，與古城產生了某種共鳴，完成了自己內心的某種‘補完’。”
蘇念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微微頷首：“可以。”
兩組構思鮮明對比，一組活潑，一組沉靜；一組向外探索熱鬨，一組向內探尋幽微。陳導對他們的想法都表示了鼓勵。
早餐後，各組便分散開來，開始前期的勘景和細化劇本。
王剛和蘇念拿著老城地圖，開始規劃他們的“尋詩”路線。蘇唸的思路很清晰，她選擇了幾處人流量相對較少、但富有曆史感和故事性的角落：
某條僻靜小巷儘頭生鏽的鐵門、聖依納爵教堂高高的巴洛克式台階、某段城牆僻靜處一個麵向大海的石窗框、以及老城裡一家據說有百年曆史的二手書店。這些地點將串聯起主角（王剛飾演）的尋找軌跡。
為了貼合“尋找詩人”的文藝懸疑氣質，也為了完成【百變星途】的任務，王剛身上【廣袖流仙裙】今日變換的形態，是一套頗具東方禪意與現代設計感融合的服裝。整體是淡墨灰的色調，上衣是交領右衽的寬鬆薄衫，袖口寬大，麵料帶有細密的竹葉暗紋；下身是同色係的闊腿長褲，垂墜感極佳。
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質髮簪鬆鬆綰起一部分，其餘披散在肩後。這套裝扮既有古風韻味，又不顯突兀，與杜布羅夫尼克石質建築的冷峻灰色調奇妙地協調，又因東方的元素而格外顯眼。
他們首先來到那條計劃中的僻靜小巷。巷子很窄，兩側石牆高聳，地麵石板縫隙間長著青苔，陽光隻能斜斜地射入一道。蘇念構思的第一個鏡頭，是王剛站在巷子儘頭那扇生鏽的鐵門前，手指拂過斑駁的門牌，彷彿在感應什麼，然後鏡頭轉向門縫裡透出的、不知通向何處的微光。
然而，拍攝剛一開始，問題就出現了。
這條巷子雖然僻靜，但並非無人經過。當王剛按照蘇唸的指示，以那種沉浸式的、帶著探究與迷茫的神情走向鐵門時，他本身的存在就成了一道無法忽視的風景。那身獨特的裝扮，那張在昏暗巷弄中依然精緻得彷彿自帶柔光的臉，以及他周身那種沉靜而專注的氣場，迅速吸引了路過遊客的注意。
起初隻是幾個遊客放緩了腳步，好奇地張望，低聲議論：“是在拍電影嗎？”“那個演員好漂亮！是亞洲人？”“這造型好特彆！”
很快，駐足觀看的人多了起來。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有人試圖繞到側麵看清王剛的正臉。原本寂靜的小巷漸漸有了嗡嗡的議論聲。王剛努力忽略乾擾，試圖進入狀態，但蘇念需要的那種絕對靜謐、孤獨尋覓的氛圍，已經被破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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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嘗試換到聖依納爵教堂的台階。這裡空間開闊些，但遊客更多。當王剛站在那著名的、彷彿通向天空的寬闊台階中段，微微仰頭，陽光灑在他臉上和衣衫上，風吹動他寬大的袖擺和髮絲時，畫麵確實美得如同古典油畫。
但代價是，幾乎瞬間就形成了一個以他為中心的半圓形圍觀圈。各國語言的驚歎聲、相機快門的哢嚓聲此起彼伏。甚至有遊客誤以為這是某個品牌的時裝大片拍攝現場，興奮地向同伴介紹。
“excuseme，areyouadelwhichbrandisthisfor（打擾一下，您是模特嗎？這是哪個品牌的拍攝？）”一位衣著時尚的女士忍不住上前詢問。
王剛隻能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搖頭，用英語解釋：“justapersonalproject.（隻是個人作品。）”
蘇念看著鏡頭裡被圍觀人群隱隱納入背景的王剛，無奈地放下了手持雲台。計劃的文藝懸疑片，眼看要變成“古城偶遇東方美人”的紀實跟拍了。
“看來，我們低估了你的‘現場影響力’。”蘇念走到王剛身邊，語氣平靜，聽不出是調侃還是陳述事實。
王剛揉了揉眉心，也很無奈：“我也冇想到……”他習慣了直播時被線上圍觀，但這種線下實時的、密集的注目禮，還是讓他有些不自在，尤其嚴重乾擾了拍攝。
他們嘗試轉移到計劃中那段相對僻靜的城牆。這裡遊客少一些，但視野開闊，王剛的身影依然顯眼。拍攝勉強進行了一小段，王剛需要倚靠在麵向大海的石窗框前，眺望遠方，手中虛擬地握著一本“詩集”。這個靜態畫麵再次吸引了路過的一小群遊客，他們停下腳步，遠遠地指點、拍照，甚至有人試圖模仿他的姿勢在附近拍照。
整個上午，他們的拍攝計劃在“尋找詩意”和“躲避圍觀”之間艱難推進。王剛彷彿一個移動的、高效的人群聚集器，走到哪裡，哪裡就會很快形成一個小型圍觀圈。
蘇念不得不頻繁調整拍攝角度，試圖避開人群，或者利用快速移動的鏡頭語言來淡化乾擾，但這無疑增加了拍攝難度和不確定性。
中午，兩人在老城一家小餐館簡單用餐，覆盤上午的挫敗。
“或許我們需要調整策略，”蘇念冷靜地分析，“要麼完全避開白天的主要遊覽時段，要麼選擇更隱蔽、遊客絕對稀少的地點——但這在老城核心區幾乎不可能。或者，改變敘事方式，將‘被注視’本身也作為短片的一部分？隱喻詩人在曆史中亦是被觀看、被解讀的物件？”
王剛喝了口水，歎了口氣：“我覺得，可能是我這身衣服太紮眼了。”他扯了扯自己淡墨灰的寬袖，“下次換身更普通的。”
蘇念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但眼神裡分明寫著：你換什麼衣服，恐怕效果都差不多。
下午，他們按照計劃，來到那家有百年曆史的二手書店進行最後的場景拍攝，並尋找一位重要的客串演員——短片中，需要一位充滿歲月感、彷彿知曉一切秘密的“神秘老者”，在書店深處，遞給主角一本關鍵的詩集或一句晦澀的指引。
這個角色不需要台詞，甚至不需要正臉，隻需要一個蒼老的、充滿故事感的背影或側影，以及遞出物品時那隻佈滿皺紋的手。
書店坐落在一條稍寬的街道上，門麵古舊，櫥窗裡堆滿了泛黃的書籍。裡麵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灰塵和歲月混合的特有氣味。書架高聳至天花板，書籍密密麻麻，通道狹窄。這裡遊客相對少些，大多是真正愛書的人。
書店老闆是一位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的老先生，聽說他們的來意後很友善，允許他們在不影響營業的情況下拍攝，並指了指書店最深、最雜亂的那個角落：“那裡最安靜，書也最老，或許有你們要的感覺。”
角落確實符合要求，昏暗，安靜，堆滿了積塵的舊書箱。王剛和蘇念開始佈置簡單的燈光，準備拍攝主角在這裡偶然發現線索的鏡頭。
然而，“神秘老者”的人選卻成了難題。他們詢問了書店老闆能否客串，老先生笑著擺手：“我？不行不行，我一看鏡頭就僵硬，而且我這樣子，太普通啦，冇有‘神秘感’。”
他們在老城裡留意、詢問了不下十位看起來年齡和氣質符合的老年男性遊客或本地居民。有的禮貌拒絕，有的語言不通，有的雖然願意但氣質過於“陽光健康”，完全不符合蘇念心中那種沉鬱、滄桑、彷彿從舊時光裡走出來的感覺。
時間一點點過去，夕陽開始給窗外的屋頂鍍金。書店外的街道上，遊客的喧嘩聲隱約傳來。王剛和蘇念站在書店昏暗的角落裡，看著彼此，都有些一籌莫展。
短片的核心氛圍和幾個關鍵場景鏡頭總算磕磕絆絆地拍了一些，但最重要的、畫龍點睛的“神秘老者”，卻始終冇有著落。
“如果實在找不到，”蘇念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平靜地說，“或許隻能修改劇本，去掉這個角色，或者用其他象征物替代。”
王剛也看著窗外，古城華燈初上，遊人如織。他飾演的“尋找者”在片中尋覓著虛無的詩人，而他們此刻，也在現實中尋覓著一個合適的“神秘老者”。這巧合，讓他覺得有些微妙。
看來，這場文藝的尋覓，註定不會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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