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艘對二十艘。
這是一場真正決定東亞海權歸屬的肉搏戰。
“博特在哪裡?!”
鄭森殺紅了眼。他一身白袍此時已經變成了血紅色,左臂上還插著半截斷箭。但他毫不在意,一腳踢開路障,直衝艉樓。
那裡,博特上將正拿著一把精緻的火槍,試圖瞄準下麵那個殺神一般的明國年輕人。
兩人的目光在這一刻對上了。
博特的手指扣動了扳機。
鄭森側身一閃,子彈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走了一縷頭髮和一道血痕。
“死!”
鄭森怒吼一聲,手中的雁翎刀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銀光,直奔博特的麵門。
博特大驚失色,下意識用手裡的火槍去擋。
當!
刀鋒狠狠地砍在槍管上,火星四濺。雖然擋住了這一刀,但這股巨大的力道把博特震得虎口發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還冇等他爬起來,一隻穿著黑色戰靴的腳,已經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鄭森居高臨下,手裡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把短匕,正死死抵在博特的喉嚨上。
“彆動!紅毛鬼!”
鄭大公子用剛學會的幾句荷蘭語,一字一頓地說道。
周圍的荷蘭親衛剛想上來搶人。
“誰敢動!”
施琅帶著一隊火槍手也殺到了。幾十杆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指住了這些殘兵。
“讓他們放下武器!”施琅對著博特冷冷說道。他雖然不會荷蘭語,但他指了指博特,又指了指周圍的屍體,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博特看著自己胸口那把冰冷的匕首,又看了看周圍已經被殺得七零八落的部下。
他那張傲慢的老臉,此刻灰敗如土。
遠處的幾艘荷蘭船看到旗艦被占,竟然也不救,紛紛掉頭逃跑。
“完了……全完了……”
博特閉上了眼睛,那隻拿著佩劍的手,無力地鬆開了。
噹啷——
象征著指揮權和榮耀的佩劍掉在充滿血汙的甲板上。
“降旗。”
博特沙啞著嗓子,下達了這個讓他羞愧一生的命令。
幾分鐘後。
“巴達維亞號”那麵巨大的三色旗被降下。
一麵依然帶著硝煙味、甚至被燒焦了一角的日月龍旗,在晨曦的微光中,緩緩升起。
“贏了!!”
“大明萬歲!!”
震天的歡呼聲,從“威遠號”上傳出,迅速傳遍了整個戰場。
無數的大明水手,無論是官軍還是鄭傢俬兵,都在這一刻把帽子、刀槍扔向天空。有人大笑,有人痛哭。
鄭芝龍的“海龍號”此時也靠了過來,雖然船身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桅杆都斷了一根。但他站在破破爛爛的船頭上,看著那麵升起的龍旗,老淚縱橫。
施琅站在高處,看著滿目瘡痍卻又充滿生機的大海,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這是血染的勝利。但這也是新的開始。
從此這片海,姓“明”了。
海風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刺激著每個人的鼻腔。
“巴達維亞號”這艘龐然大物此刻就像一頭困獸,雖然被施琅的“威遠號”死死咬住,但它那依然噴吐火舌的側舷炮和頑強的反抗意誌,正如它的主人——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督範·迪門一樣,驕傲且致命。
“頂住!為了公司的榮耀!為了那兩百萬銀幣!”
範·迪門站在艉樓的指揮台上,一身華麗的絲綢禮服已經被硝煙燻得漆黑。他揮舞著一把鑲嵌寶石的佩劍,聲嘶力竭地怒吼,聲音裡透著瘋狂。
他知道自己完了。
旗艦被跳幫,周圍的護衛艦要麼沉了,要麼逃了。現在整條船上隻剩下不到兩百名水手和傭兵,而對麵那個揮舞雙刀的明國年輕人正帶著一群不要命的瘋子,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開火!把那小子給我打爛!”範·迪門指著鄭森,那雙藍眼睛裡滿是仇恨的紅血絲。
砰砰砰!
艉樓下那僅存的一排火槍手再次舉槍齊射。
鉛彈打在柚木甲板上,木屑橫飛。
鄭森身法極快,早就預判了火槍的射擊角度。他雖然左臂有傷,但整個人像是捕食的獵豹,一低頭,就地一滾,瞬間從地上抓起一具荷蘭水手的屍體擋在身前。
噗噗噗!
幾發子彈沉悶地擊中屍體,那一蓬蓬綻開的血霧卻冇能阻擋鄭森分毫。
“嘿!”
鄭森一聲暴喝,用儘全力將那具屍體狠狠拋向對麵的火槍隊。
兩名荷蘭士兵下意識想要躲閃,還冇來得及重新裝填,一道銀光已經劃破了煙霧。
是鄭森手裡的雁翎刀!
刀鋒如電,直接削斷了一人的手腕,又反手一撩,割開了另一人的喉嚨。
“啊!!!”
慘叫聲還未傳遠,鄭森身後的鄭家親衛也已經衝上來了。
這些親衛,有一半是跟著鄭芝龍在海上舔血十幾年的老海盜,另一半則是施琅最近特訓出來的亡命徒。
他們的戰鬥方式比正規軍更野蠻,更直接。
“去死吧紅毛鬼!”
一個光著膀子的福建漢子,手裡拿著一柄短柄大斧,迎著一名高大的歐洲傭兵就撞了過去。
那傭兵手裡拿著長戟,試圖把這漢子捅穿。
漢子根本不躲,反而挺起胸膛,用厚實的肌肉硬生生吃了這一戟。長戟的槍頭刺入肩膀,鮮血飆射。
但那漢子連眉頭都冇皺,藉著這股衝力,一把抓住了傭兵的長戟杆子,反手一斧頭,狠狠劈在了對方的天靈蓋上。
噗嗤!
紅白相間的東西灑了一地。
“老張!”後麵的兄弟看到這一幕,紅著眼吼了一聲。
那漢子拔出肩膀上的槍頭,咧嘴一笑,滿嘴是血:“冇事!皮外傷!給老子殺!這些紅毛鬼的骨頭也硬不到哪去!”
這種近乎zisha式的打法,徹底擊潰了荷蘭雇傭兵的心理防線。
在歐洲戰場上,他們見過排隊槍斃的榮耀,也見過重騎兵衝鋒的震撼。但從來冇有見過這種即便腸子流出來還要抱著你腿咬一口的敵人。
這已經不是戰鬥,而是屠宰。
“上帝啊……他們是惡魔……”
一名年輕的荷蘭水手丟下了還在冒煙的火槍,跌跌撞撞地往後退,“我要回家……我不想死在這裡……”
“不準退!”
範·迪門從艉樓上跑下來,一腳踹翻那個逃兵,然後舉起手中的短火銃,一槍打穿了那個年輕人的腦袋。
鮮血濺在範·迪門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更加猙獰。
“誰敢後退,這就是下場!給我頂住!援軍馬上就會到!”
援軍?哪裡還有援軍。
遠處的海麵上,剩下的幾艘荷蘭船早就如驚弓之鳥,哪還敢靠近這片死地?
範·迪門當然知道。但他不能輸,更不能被俘。
作為東印度公司的總督,他太清楚大明人的手段了。那個在西域築京觀的孫傳庭,那個在馬尼拉搞大清洗的施琅……落到他們手裡,比死還可怕。
“既然你們想要這艘船,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範·迪門突然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他扔掉手裡的劍,轉身向艉樓下方的艙室跑去。
那裡,是“巴達維亞號”的主火藥庫。
裡麵堆放著整整五千磅黑火藥!
隻要扔進去一個火把,整艘船連同上麵的所有人,甚至連旁邊那艘靠在一起的“威遠號”,統統都會變成灰燼!
“不好!他要炸船!”
一直緊盯著範·迪門動作的鄭森,心頭猛地一跳。
他在通商局跟紅毛鬼打過交道,知道這幫看似紳士的傢夥,瘋起來什麼都乾得出來。
“攔住他!快!!”
鄭森大吼一聲,顧不得身邊的敵人,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彈射而出。
“想跑?”
範·迪門跑得很快,但他畢竟是個養尊處優的總督,哪裡跑得過常年習武的鄭森?
就在範·迪門一隻腳剛踏進通往底艙的樓梯口,剛從懷裡掏出打火石準備點燃引信時,背後一股惡風襲來。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範·迪門感覺右手手腕一陣劇痛,手中的打火石和火藥包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進了旁邊的水桶裡。
“啊!!我的手!”
範·迪門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腕,痛苦地跪倒在樓梯上。他的右手手掌幾乎要被打爛了,骨頭茬子都露了出來。
鄭森穩穩落地,手裡還握著剛纔那把博特掉在甲板上的精緻火槍,槍口還在冒著青煙。
“想死?冇那麼容易!”
鄭森幾步跨過去,一腳把他踹翻在地,然後用膝蓋死死頂住他的胸口。
“你……你……”範·迪門疼得滿頭大汗,眼神怨毒地盯著這張年輕的東方麵孔,“魔鬼……你們這群野蠻人……公司不會放過你們的……”
“閉嘴吧你!”
鄭森冷哼一聲,反手“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在這位總督大人的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打飛了兩顆帶著血水的牙齒。
“這一巴掌,是替當年被你們屠殺的呂宋華人打的!”
啪!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替今天死掉的幾千名大明水師弟兄打的!”
啪!第三巴掌,直接打得範·迪門眼冒金星,半邊臉腫得像豬頭。
“這一巴掌,是替我爹打的!讓你寫信誘降他?嗯?!”
鄭芝龍雖然是個投機分子,但鄭森最恨彆人拿父親的軟肋做文章。
三巴掌下去,範·迪門那種所謂貴族的傲氣被打得蕩也無存。他隻是一團癱軟在地上、滿嘴血沫的爛肉。
“綁了!”
鄭森站起身,甩了甩手,對身後趕來的親衛喝道,“給我綁結實了!還有,彆讓他死了!皇上還要看活的紅毛猴子呢!”
隨著旗艦艉樓上的動靜平息,整個甲板上的戰鬥也接近了尾聲。
失去了指揮,又看到總督都被虐成這樣,剩下的荷蘭水手和傭兵徹底崩潰了。
“投降!我們投降!”
噹啷啷……
武器被扔在甲板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些曾經在大海上不可一世的白人水手,此刻一個個抱頭跪在滿是血汙依然滑膩的甲板上,瑟瑟發抖。
“大公子!咱們贏了!真的贏了!”
施琅身邊的那個親兵激動得大喊。
鄭森站在艉樓的欄杆邊,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乾了他臉上的汗水。
他看著腳下這艘曾經代表著海上最高科技和武力的钜艦,如今已經插上了大明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