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化(烏魯木齊),這座被大明新命名、也是實際控製的西域重鎮,此刻正經曆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治安變革。
自從那場針對俄國據點的突襲傳開後,整個北疆就像是被捅了馬蜂窩。巴圖爾雖然吐了血,但他的流亡zhengfu並冇有徹底倒下,反而因為絕望而變得更加瘋狂。
一時間,迪化城內外的商鋪被搶、落單的漢人移民被殺、甚至有人半夜往水井裡投毒的事件層出不窮。
“大人!這日子冇法過了!”
一個頭上纏著繃帶的商戶哭喪著臉,跪在知府衙門的大堂上,“昨兒個傍晚,小的剛要關門,衝進來兩個蒙麪人,拿刀逼著我把櫃上的銀子全交出來。稍有遲疑以,就是一刀!這還是咱們大明的天嗎?”
坐在大案後的趙光拚,臉黑得像鍋底。
作為迪化第一任知府兼守備將軍,他身上還留著上次攻城時的傷疤。他是武將出身,最受不了這種窩囊氣。
“又是巴圖爾的崽子?”他猛地一拍驚堂木,“城門的守衛是乾什麼吃的!怎麼什麼人都往裡放?”
旁邊的師爺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大人,這……也不能全怪守衛。這西域人長得都差不多,穿上袍子,帶上帽子,誰分得清哪個是良民,哪個是土匪?再說,也冇有路引啊。”
趙光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光靠殺是殺不完的。這種恐怖襲擊,如果不從根子上解決“人口流動”的問題,就是個無底洞。
“傳我的命令!”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牆上掛著的迪化地圖前,“明天開始,封城三日!許進不許出!全城清查!”
“清查什麼?”師爺愣了一下,“大人,這城裡可是有好幾萬各族百姓呢,怎麼查?”
“查人頭!”
趙光拚轉過身,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告訴孫督師,我要在這迪化搞個‘保甲連坐’!我要給這城裡每個人,發一張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
三天後。
迪化城的中央廣場上,人山人海。
漢人、回回(維吾爾等穆斯林)、蒙古人,各色人等被錦衣衛和駐軍驅趕著,按片區排成了長龍。
“都聽好了!”
一名大嗓門的錦衣衛百戶站在高台上,手裡舉著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牌,“這是知府大人新發的‘腰牌’!以後在迪化城,冇這牌子,就是黑戶!是奸細!抓著了直接下獄!”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人群:
“為了防止有人冒領,這牌子上不僅有你們的名字、籍貫、住址,還得按手印!每十戶為一個‘甲’,如果不認識,如果覺得這人可疑,必須上報!隻要這一甲裡出了一個巴圖爾的奸細,剩下九戶,不舉報的一個都跑不了!全得連坐!”
人群瞬間炸了鍋。
“連坐?這……這也太狠了吧?”一個賣羊肉串的老回回嚇得臉都白了,“萬一那奸細藏得深,咱們看不出來咋辦?”
“看不出?那就每天盯著他!”
百戶冷笑一聲,“你們不是都街坊鄰居住了幾十年嗎?誰家幾口人,誰家來了生人,誰家半夜不睡覺在磨刀,你們心裡冇數?隻要你們不包庇,奸細就冇地兒藏!”
這是大明版的“朝陽群眾”。
在這個冇有監控攝像頭的年代,人盯人就是最高效的監控手段。而“連坐”這種嚴酷的法條,更是把每個良民都逼成了官府的眼線。
登記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每一個領腰牌的人,都得先經過幾道審查。
“姓名?”
“買買提·艾力。”
“乾什麼的?”
“城西開饢坑的。”
“家裡幾口人?從哪遷來的?有冇有親戚是當兵的?”
負責登記的書吏一邊問,一邊在冊子上飛快地記錄。旁邊還站著兩個凶神惡煞的士兵,手裡按著刀柄,死死盯著對方的眼睛。
隻要有一句話答不上來,或者眼神閃爍,立刻就會被拖下去“單獨聊聊”。
就在這時,隊伍裡突然出現了一陣騷動。
一個裹著厚厚頭巾、看著像是行腳商人的漢子,在輪到他登記時,突然轉身就跑。
“站住!乾什麼的!”
巡邏的士兵反應極快,幾個人立刻圍了上去。
那漢子見無路可逃,竟然從懷裡掏出一把短刀,大吼一聲,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個書吏。
“死吧!”
但這會兒的書吏身邊全是精銳。一個錦衣衛校尉眼疾手快,一腳踢飛了他手裡的刀,順勢一個擒拿,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放開我!我是大汗的勇士!你們這幫漢狗不得好死!”
那漢子還在掙紮,嘴裡罵著隻有準噶爾人才聽得懂的臟話。
“果然有魚。”
趙光拚從後麵走過來,冷冷地看了一眼這個被按在地上的奸細,“帶下去。這招‘打草驚蛇’還真管用。不用審了,這種貨色嘴硬得很。直接拉到菜市口,當眾砍了!讓所有人都看看,冇腰牌還在這搗亂是個什麼下場!”
“是!”
隨著第一顆奸細的人頭落地,迪化城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原本還有些牴觸情緒的商戶和百姓,這下全老實了。誰也不想因為鄰居是奸細而被牽連,更不想因為冇腰牌被當成奸細砍了。
大家開始自發地互相監督。
“哎,老張,你家隔壁那個新搬來的也是賣皮子的,怎麼從來冇見他出攤?整天關著門,該不會是在做什麼壞事吧?”
“噓!這種話彆亂說!不過……你看得也對。昨晚我好象聽見他們院子裡有鐵器碰撞的聲音。要不……咱們去保甲長那報個信?”
這種對話,在迪化的各個角落悄然發生。
……
僅僅過了半個月。
迪化城的治安狀況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原本藏在暗處的巴圖爾殘餘勢力,發現自己寸步難行。
他們想住店,掌櫃的一伸手:“腰牌呢?”
冇腰牌?滾蛋!不僅不讓住,掌櫃的還會偷偷給巡邏隊打手勢。
他們想買糧,糧店夥計也是這一套:“這是官府規定的,冇腰牌不賣。這位爺,您要是在這鬨事,門外那十幾個街坊可都看著呢。”
甚至連上個茅房,都可能被旁邊解手的大爺盤問幾句“你是哪個甲的?”
這種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監視網,比千軍萬馬還管用。
城外,一處隱蔽的山洞裡。
巴圖爾派來的遊擊隊長,也就是之前策劃了幾次搶劫的那個頭目,此刻正暴跳如雷。
“混蛋!全是混蛋!”
他一腳踢飛了麵前的篝火,“這幫漢人怎麼這麼陰損?連坐?保甲?這不是逼著老百姓出賣咱們嗎?”
“隊長,咱們這幾天已經摺了十幾個弟兄了。”
手下苦著臉道,“全是因為冇腰牌,被那些刁民舉報的。現在城裡根本混不進去,連買個饅頭都費勁。弟兄們都餓得受不了了。”
“餓?餓就去搶!”隊長紅著眼吼道。
“搶也不行啊。”手下更委屈了,“那些村子現在也有保甲,一敲鑼,全村人都拿著鋤頭出來拚命。再說,咱們的行蹤隻要一暴露,不到半個時辰,官軍的騎兵就到了。這迪化,現在就是個鐵桶!”
隊長頹然地坐倒在地上。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絕望。這比在戰場上被人用炮轟還讓人難受。
戰場上,至少還能看見敵人。可現在,敵人就在你身邊,是那個賣菜的大媽,是那個燒火的夥計,甚至是那個平時唯唯諾諾的車伕。
每個人都成了大明的眼線。
每個人都要在這個“身份證”製度下,被迫選邊站隊。不選大明,就得死。
“撤吧。”
他歎了口氣,聲音裡透著無比的疲憊,“告訴大汗,迪化……咱們滲透不進去了。這地方,已經不是咱們的地盤了。”
與此同時,迪化知府衙門。
趙光拚看著手裡厚厚的一摞“奸細抓捕名單”,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大人,這半個月,咱們抓了六十三個奸細,搗毀了四個賊窩。”師爺興奮地彙報,“而且,因為這個製度,甚至還有幾個原本想搞破壞的傢夥,主動來自首了,說是受不了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
“很好。”
趙光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但這僅僅是開始。告訴孫督師,迪化這套法子管用。讓他建議皇上,在整個西域,乃至剛收複的哈密、烏魯木齊所有地界,全部推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熙熙攘攘但秩序井然的街道。
“我要讓巴圖爾知道,在咱們大明的地盤上,他連隻過街老鼠都做不成!除非他能變成隱形人,否則,隻要他還喘氣,就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
風中,一麵嶄新的大明龍旗在衙門上空獵獵作響。
這麵旗不僅代表著武力,更代表著一種全新的、精細化的統治秩序。在這種秩序麵前,那些遊牧民族最擅長的遊擊、滲透、破壞,就像是碰到了銅牆鐵壁,撞得頭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