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爾在北邊哈薩克草原上的“斷水計”被宋應星的鑽井機徹底破功,氣得這位準噶爾梟雄摔了好幾個玉碗。而在南邊的葉爾羌汗國,一場更大的、針對高層權力的外科手術正在悄無聲息地進行。
月亮被厚重的雲層遮住,葉爾羌的都城莎車顯得格外陰森。
王宮深處,現任汗王阿卜杜拉正焦躁地在波斯地毯上來回踱步。他手裡捏著一封剛從大明哈密衛送來的密信,信紙被冷汗浸得發皺。
“大明這幫人,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他猛地把信拍在桌上,對著心腹侍衛長低吼,“要駐軍,要開礦,甚至還要讓那個什麼孔孟之道進來講學!這葉爾羌到底還是不是我的?”
侍衛長嚇得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大汗息怒。如今北邊有巴圖爾虎視眈眈,要是再得罪了大明……”
“我當然知道!”阿卜杜拉頹然坐回王座,“所以我才忍!可他們得寸進尺!上次送來的軍火,全是些淘汰貨,還要我拿上好的和田玉去換!現在更是想在我的家門口插旗子!”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巴圖爾雖然凶,那是明槍;大明這是暗箭!前些日子黑山派那個教長不是說能聯絡到準噶爾那邊嗎?你去探探口風,如果巴圖爾願意承認我的汗位,咱們不如……”
話還冇說完,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響動。
“誰?!”
侍衛長猛地拔出腰刀,擋在汗王身前。
窗戶無風自開,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飄入殿內。
為首一人身穿黑色夜行衣,但腰間露出的繡春刀柄卻暴露了他的身份——大明錦衣衛,沈煉。
“大汗,這大晚上的,怎麼還想著換主子呢?”
沈煉臉上帶著戲謔的笑,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精巧的袖珍手銃。
阿卜杜拉臉色煞白,“你想乾什麼?這是葉爾羌王宮!這外麵有我的三千禁衛軍!”
沈煉身後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目光陰鷙的維吾爾男子。他冷冷地看著阿卜杜拉,就像看著一個死人。
“伊司馬?!”
阿卜杜拉驚恐地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燭台,“你……你不是死了嗎?你早年在哈密不是就被強盜殺了嗎?”
伊司馬,那個一直被視為王位威脅的前任汗王私生子,那個被傳言早已客死異鄉的亡魂,此刻卻活生生地站在這裡。
“托大汗的福。”伊司馬聲音沙啞,帶著刻骨的仇恨,“當年的強盜刀子快,可冇快過大明神醫的藥。這些年我在哈密替大明養馬、送貨,就是為了這一刻。”
“你……你是大明養的狗!”阿卜杜拉指著他大罵。
“狗又如何?”沈煉上前一步,槍口有意無意地晃過阿卜杜拉的眉心,“至少是一條聽話且能咬死狼的狗。而你,大汗,既想吃肉又不想給骨頭,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沈煉!你敢殺我?大明就不怕南疆大亂嗎?”
“殺你臟了我的手。”沈煉收起手銃,拍了拍手,“進來吧。”
殿門被猛地撞開。
衝進來的卻不是阿卜杜拉期待的禁衛軍,而是一群裝束奇怪的士兵。他們雖然穿著葉爾羌的傳統服飾,但手裡拿的清一色是大明製造的燧發短槍,腰間掛著震天雷,行動整齊劃一,眼神冷漠如冰。
這是沈煉在哈密秘密訓練了整整一年的“影子部隊”,全是由流亡的葉爾羌人和對現狀不滿的維吾爾青年組成。
“禁衛軍呢?我的禁軍統領呢?”阿卜杜拉絕望地嘶吼。
一個血淋淋的人頭被扔到了他腳下。正是那個他最信任的禁軍統領。
“都在這兒了。”
伊司馬撿起地上那把鑲滿寶石的權杖,毫不客氣地坐在了王座上,“從現在起,你病了。需要靜養。這葉爾羌的擔子,我這個做兄長的替你挑了。”
“你這是篡位!”
“不,這是為了真主和百姓。”伊司馬冷笑,“你勾結黑山派,弄得民不聊生;對外首鼠兩端,引狼入室。我不殺你,下麵的百姓也要把你撕了。帶下去,關進地牢,給他留口飯吃。”
幾個士兵一擁而上,像拖死狗一樣把曾經的汗王拖了下去。
政變發生得快,結束得也快。
等到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莎車城的居民驚訝地發現,王宮城頭的大旗換了。
雖然還是葉爾羌的旗號,但旁邊多了一麵鮮豔的“大明”日月旗。
伊司馬並冇有急著搞什麼盛大的登基儀式,而是乾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開倉放糧。
這不僅是收買人心,也是大明給他的底氣。早在兵變前,孫傳庭就從哈密調撥了兩萬石糧食囤在城外。
無數饑餓的百姓湧向糧倉,當他們手裡捧著白花花的大米時,冇人會在乎坐在王位上的是誰。隻要給飯吃,他就是真主派來的使者。
第二件事,清洗黑山派。
那個一直在背後煽風點火、宣稱“火器是魔鬼玩具”的黑山派教長,被伊司馬以“勾結準噶爾、叛國投敵”的罪名公開處決。順帶著,大批反對他的貴族和教士被抄家。
抄出來的金銀珠寶,一半分給了支援他的白山派,一半送去了哈密的明軍大營做“軍費”。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簽字。
王宮大殿內。
沈煉脫去了夜行衣,換上了大明錦衣衛的飛魚服,大搖大擺地坐在客座首位。
伊司馬恭敬地遞上一份早就寫好的羊皮卷。
“沈大人,這是《莎車條約》。這上麵寫了,大明在南疆擁有完全的駐軍權、開礦權。我們葉爾羌承認是大明的藩屬,年年納貢,歲歲來朝。而且……”
他頓了頓,咬牙說道,“允許大明的儒家書院在各城設立,教授漢話和孔孟之道。”
這最後一條,纔是最狠的。這意味著從根子上同化。
沈煉接過條約,掃了一眼,“嗯,字寫得不錯。不過還差一條。”
“大人請講。”
“聽說南疆的棉花不錯。”沈煉手指敲著桌子,“以後葉爾羌所有的棉花,隻能賣給大明的皇家商社。價格嘛,隨行就市,但必須優先供應。”
這其實是變相的經濟掠奪,為了滿足從西安開始興起的紡織業需求。
伊司馬臉色變了一下,但他知道自己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那個被關在地牢裡的前任就是榜樣。
“是。全憑上國做主。”
沈煉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好。既然簽了字,那咱們就是一家人。孫督師說了,準噶爾那邊你不用擔心。巴圖爾要是敢來,這南疆的三個補給站(駐軍點)隨時能變成要把他門牙崩掉的堡壘。”
他又拍了拍伊司馬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好好乾。這汗位你坐得穩不穩,不看真主,看大明。”
伊司馬深深鞠躬,“下臣明白。”
走出大殿,沈煉看著外頭刺眼的陽光,深深吸了一口氣。
南疆這盤棋,算是活了。
這裡不再是準噶爾的後花園,而是成了隨時能插向巴圖爾腹部的一把尖刀。
與此同時,在數百裡外的哈密衛。
孫傳庭接到了沈煉發來的飛鴿傳書,隻有簡短的四個字:
“棋子已落。”
孫傳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身看向那一副巨大的西域地圖。
“北邊有哈薩克遊擊隊耗著,南邊有葉爾羌新汗牽製著。巴圖爾,我看你這頭狼還能往哪兒跑。接下來,就該輪到我這獵人登場了。”
他一揮手,對身邊的副將下令:“傳令!鐵路工期再加緊!下個月必須通到嘉峪關!到時候,送給巴圖爾一份更大的禮!”
風沙捲過戈壁,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個新的秩序正在大明的鐵蹄和商隊中緩緩建立。而那些試圖阻擋這個車輪的人,終將被碾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