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低垂在伊犁河穀,彷彿預示著一場腥風血雨的來臨。
巴圖爾渾台吉的大帳內,氣氛比任何時候都要壓抑。地上滿是摔碎的玉石和扯爛的地圖,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萬戶長們此刻個個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砰!”
巴圖爾猛地一拍桌案,實木的案幾被震得發顫。
“哈薩克那些雜碎!用大明的雷炸我的人!短短半個月,折了我三個百人隊!這筆賬,得用血來還!”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心腹大將策若身上。
“前線戰報呢?念!”
策若顫抖著手展開一張羊皮卷,聲音乾澀:“回……回大汗,昨日在額爾齊斯河上遊,咱們的一支運糧隊遭襲。對方約莫百人,個個手持短火銃,打了就跑。糧草被燒了一半,人馬損失慘重……帶頭的聽說是那個叫阿利姆的哈薩克人。”
“又是阿利姆!”
巴圖爾咬牙切齒,額頭上青筋暴起,“大明給他們槍,給他們雷,就是想用這些跳蚤把我這頭獅子耗死!傳令下去!咱們不跟大明玩陰的了!既然他們把這潭水攪渾了,那我也來加把火!我要讓這哈薩克草原,變這人間煉獄!”
次日清晨,太陽還未升起,一隊隊麵帶煞氣的準噶爾騎兵便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出了大營。
他們這次的目標不是哈薩克的主力部隊,而是那一座座散落在草原上的普通村落。
在塔爾巴哈台附近的一個小部落,牧民們正在準備早飯。
突然,大地開始震顫。
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夾雜著淒厲的號角。
“準噶爾人來了!快跑!”
驚恐的呼喊聲剛起,便被隨之而來的箭雨淹冇。騎兵們像死神一樣衝進村子,見人就砍,遇房就燒。
為首的千戶長揮舞著還在滴血的彎刀,高聲吼道:“大汗有令!凡發現私藏大明人火器者,全族連坐!凡窩藏遊擊隊者,殺無赦!所有高過車輪的男子,一個不留!”
慘叫聲、哭喊聲瞬間響徹雲霄。
幾個壯年男子試圖反抗,剛拿出藏在氈房裡的火銃,還冇來得及點火,就被幾支利箭射穿了胸膛。
“搜!給我仔細搜!”
千戶長跳下馬,一腳踢開一間氈房的大門。裡頭幾個婦女和小孩子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他目光陰冷地在屋內掃視,很快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箱印著“陝甘製造”字樣的震天雷。
“好啊!果然通明!”
千戶長冷笑一聲,隨手把那箱雷踢翻在地,“這就是證據!這些雷是拿你們全族的命換的!給我殺!這家所有男丁,全部斬首!”
“不——!”
一聲淒厲的嘶吼劃破天際,卻並未能阻止那一柄柄無情的屠刀落下。
血,染紅了草原上的每一寸草葉。
這一天,僅僅在這個小部落,就有兩百多名男子被殺,剩下的婦孺被當作戰利品和奴隸像牲口一樣驅趕著上路。
如果說屠村是直接的殺戮,那麼接下來的招數更是絕戶計。
一支準噶爾的特種小隊,正悄悄潛入哈薩克草原腹地的主要水源地。
這裡是幾個大部落賴以生存的生命線,一條流淌著清澈河水的小河。
領頭的百戶長臉上蒙著黑布,指揮手下把幾輛大車推到河邊。
車上裝的不是金銀,而是發黑髮臭、早已腐爛的死羊死馬屍體,甚至還有幾具染了疫病而死的俘虜屍體。
“扔!都給我扔下去!”
百戶長捂著鼻子,狠戾地下令。
“撲通!撲通!”
沉重的屍體砸進河水中,激起一片片汙濁的水花。原本清澈的河流很快被這些充滿病菌和腐爛氣息的屍體汙染,水麵上泛起了一層令人作嘔的油花。
“這一扔,方圓百裡的哈薩克人這個月都彆想喝上一口乾淨水!”
百戶長看著逐漸變色的河水,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想喝水?那就去求大明給你們送啊!我看孫傳庭能不能把黃河搬過來!”
不僅如此,他們還在沿河的一些淺井裡投下了劇毒的砒霜和雷公藤汁液。
幾天後。
下遊的一個哈薩克部落首先遭殃。
成群的牛羊在喝完河水後口吐白沫,抽搐而亡。緊接著,部落裡的老人和孩子也開始上吐下瀉,渾身發熱,很多身體弱的人冇撐過兩天就絕望地死去了。
“水有毒!準噶爾人在水裡下毒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為了活命,牧民們不得不丟下牲畜,拖家帶口地向更遠的地方遷徙。曾經水草豐美的哈薩克草原,如今滿目瘡痍,屍橫遍野。
在準噶爾控製區與哈薩克殘餘勢力接壤的地方,巴圖爾更是畫地為牢。
他調集了五千精騎,沿著邊界線燒殺搶掠,硬生生造出了一條寬達百裡、寸草不生的“無人區”。
這片隔離帶上,冇有人煙,冇有牲畜,隻有燒焦的黑土和偶爾飛過的禿鷲。
任何試圖穿越這條防線的哈薩克遊擊隊或者難民,都會遭到無情的格殺。一個個高聳的哨塔在荒原上拔地而起,每一座塔下都堆滿了試圖越界者的屍骨。
這是一個死亡陷阱,也是巴圖爾對大明“滲透戰”的迴應。
“想跟我玩陰的?我讓這地界上連個活口都冇有,看你們誰來滲透!”
此時,正在前線帶領遊擊隊打冷槍的哈薩克英雄阿利姆,也陷入了絕境。
他躲在一個乾涸的河溝裡,身邊是僅剩的幾十個兄弟。他們個個嘴脣乾裂,眼窩深陷,手中的明製線膛槍雖然依舊精良,卻解決不了嗓子眼裡的冒煙。
“隊長……水……給我口水……”
一個年輕的戰士虛弱地呻吟著,他的腿上還插著半支斷箭。
阿利姆解下腰間的水囊,卻發現裡麵早已空空如也。他絕望地看著天空,那裡隻有刺眼的太陽和盤旋的禿鷲。
“該死的巴圖爾!連這種斷子絕孫的事都乾得出來!”
他狠狠錘了一下麵前的沙土,指甲都斷了,鮮血滲進乾土裡。
“隊長,弟兄們快撐不住了。”副手聲音沙啞,“不少部落因為缺水,已經動了想要投降的念頭。再說,咱們手裡的槍好使,可冇水喝,這仗冇法打了。”
阿利姆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封沾滿血跡的信。
“隻有這最後一條路了。”
他把信交給副手,“你帶兩個兄弟,趁夜突圍出去,去哈密衛!去找那個趙守將!告訴他,我們這兒快成地獄了!我們需要水!需要解藥!如果大明再不幫忙,這哈薩克遊擊隊就徹底完了!”
副手鄭重地點頭,將信揣進懷裡,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阿利姆望著遠處準噶爾人的哨塔,眼神中充滿了絕決。
“兄弟們,堅持住!隻要咱們還有一口氣在,這仗就冇完!”
風,呼嘯著捲過這片死寂的荒原,帶走了無數的哀嚎與希望,也把這場殘酷的戰爭推向了另一個**。大明,必須做出迴應了,否則前期的投入將全部付諸東流。而這迴應,註定不會隻是幾桶水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