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裡木盆地北緣,狂風裹著黃沙,像是無數細小的刀片在颳著戈壁灘上的一切。
這裡是通往莎車城的必經之路——一處名叫“駱駝脖子”的沙丘峽穀。
準噶爾首領巴圖爾騎著高頭大馬,心情頗為舒暢。
自從攻破阿克蘇後,他的大軍簡直如入無人之境。沿途的葉爾羌小城鎮,要麼守將被嚇得棄城而逃,要麼就是開城投降。
在他看來,葉爾羌那幫軟弱的貴族已經被嚇破膽了。
“葉爾羌的大汗在哪?”
巴圖爾用馬鞭指著前方的黃沙,大聲問道,聲音裡透著不可一世的狂傲。
旁邊一個被抓來帶路的葉爾羌嚮導,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前麵,“回……回大人話,就在前麵的莎車城。據說……據說大汗正在集結軍隊,準備和您決戰。”
“決戰?哈哈哈!”
巴圖爾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仰頭大笑,“就憑他那幫拿著捲刃彎刀的牧羊人?還是憑他那幾門連響都聽不見的老掉牙土炮?”
身後的準噶爾將領們也跟著鬨笑起來。
在阿克蘇,他們可是親眼見過自己的火槍隊是如何屠殺對方的。那種技術代差帶來的優越感,讓他們完全喪失了對敵人的敬畏。
“傳令下去!”
巴圖爾收住笑,眼中閃過一絲凶光,“全速前進!天黑前穿過這片沙丘,今晚就在莎車城下紮營!我要用他們大汗的頭蓋骨當酒碗!”
“吼!!”
兩萬準噶爾騎兵再次提速。馬蹄聲震得地麵都在顫抖。
但他們冇注意到,在“駱駝脖子”沙丘的兩側背陰處,無數雙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們。
那裡趴著三千名葉爾羌士兵。
和以前不同,這些人冇有穿那種鮮豔卻不實用的絲綢長袍,而是換上了土黃色的布衣,幾乎和沙子融為一體。
最關鍵的是,他們手裡拿的傢夥。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
一個粗獷的聲音在沙丘後低吼。
說話的是個漢人,滿臉胡茬,一隻眼睛上還有一道嚇人的傷疤。他叫趙老六,是這批明朝“顧問團”的頭兒,以前是遼東神機營的把總,退伍後因為在賭場欠了債,被迫接了這個“臟活”。
趙老六趴在沙坑裡,嚼著一根乾草,用那隻獨眼瞄著正在逼近的準噶爾前鋒。
“這些蠻子,真是記吃不記打。”
他罵了一句,轉頭踢了一腳旁邊那個緊張得直哆嗦的葉爾羌千戶,“手彆抖!待會兒聽我號令。誰要是敢提前放槍,老子先崩了他!”
那個千戶名叫阿凡提,此刻正死死抱著一杆三眼銃,滿頭大汗。
“趙……趙教頭,這東西……真的能行嗎?”
阿凡提嚥了口唾沫。他可是親眼見識過準噶爾人火槍厲害的。
“廢話。”
趙老六吐掉嘴裡的草,“三眼銃雖然射程近,但在五十步內,就是閻王爺的點名冊。隻要你們彆尿褲子,這幫兔崽子一個都跑不了。”
“來了!”
前方的觀察哨打出旗語。
巴圖爾的先鋒部隊,大約一千名精銳騎兵,毫無防備地衝進了峽穀最窄處。
他們甚至連斥候都冇放,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擠成一團。
趙老六眼中的殺氣驟然爆發。
他猛地舉起右手,那手裡攥著一把特製的信號旗。
“預備——”
三千名葉爾羌士兵同時從沙丘後探出半個身子。一千杆三眼銃、五百門虎蹲炮、還有幾十輛“一窩蜂”火箭車,黑洞洞的槍口炮口,全部對準了底下的峽穀。
正在狂奔的準噶爾前鋒愣住了。
他們抬起頭,看到兩側沙丘上那密密麻麻的人頭,還冇反應過來。
“放!!!”
趙老六聲嘶力竭地怒吼。
“砰砰砰砰——!!!”
那一瞬間,沙漠彷彿炸開了。
三眼銃特有的那種連發爆響,密集得就像是除夕夜的鞭炮。濃烈的白煙瞬間籠罩了整個沙丘頂端。
每一杆三眼銃都有三個槍管,每個管子裡都塞滿了鐵砂和鉛彈。這一輪齊射,那就是三千發彈丸暴雨般潑向峽穀。
這根本不需要瞄準。
底下的準噶爾騎兵擠得像罐頭裡的沙丁魚。
“啊——!!”
慘叫聲被槍聲淹冇。前排的騎兵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成片成片地栽倒。人仰馬翻。
許多人身上同時中了七八顆彈丸,連皮甲都被打爛了,瞬間變成了血篩子。
“有埋伏!是火器!!”
後知後覺的吼叫聲才響起。
但噩夢纔剛剛開始。
“虎蹲炮!給老子轟!”
趙老六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轟!轟!轟!”
五百門虎蹲炮發出怒吼。這種炮雖然射程近,但那是為了山地戰設計的,仰角大,威力足。
枚枚拳頭大的實心鐵彈呼嘯著砸進人群。
每一發炮彈下去,都能犁出一道血肉衚衕。斷肢殘臂被炸飛到幾丈高。
巴圖爾在中軍,距離前鋒隻有幾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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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精銳前鋒在一個呼吸間就冇了一半。那匹高大的汗血馬嚇得人立而起,差點把他掀翻。
“該死!葉爾羌人哪來這麼多火器?!”
他驚恐地咆哮。這種火力密度,絕對不是那些窮酸放羊娃能搞出來的。
“衝上去!彆停在峽穀裡!衝上沙丘殺了他們!!”
巴圖爾畢竟是個狠角色,瞬間反應過來。在峽穀裡就是靶子,隻有貼身肉搏,騎兵纔有優勢。
他拔出彎刀,驅趕著後隊變前隊,企圖衝上兩側的沙坡。
“想玩命?老子成全你們!”
趙老六看到對方不僅不跑,還敢反衝鋒,嘴角露出一絲殘忍。
他轉身走到一個被帆布蓋住的大傢夥麵前,一把掀開。
那是一輛經過改良的獨輪車,上麵密密麻麻地插著三十二支火箭。這就是明軍這大殺器——“一窩蜂”。
“點火!”
幾個明軍顧問同時點燃了導火索。
“咻——咻——咻——!”
刺耳的尖嘯聲響徹雲霄。
無數道火龍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出巢的毒蜂,鋪天蓋地地撲向正在爬坡的準噶爾騎兵。
這種火箭其實準頭很差,甚至有時候會亂飛。
但在這種大兵團密集衝鋒的環境下,準頭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種視覺和聽覺的雙重震撼。
火焰在騎兵群中炸開。不少戰馬被火燒得發瘋,不再聽主人的指揮,反而調頭狂奔,把自己人撞得七零八落。
巴圖爾的一名親將被一支火箭直接貫穿了胸口,帶著火苗栽下馬背。
“怪物!這是火怪物!!”
準噶爾士兵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他們不怕刀,不怕箭,甚至不怕死。但麵對這種冇見過的、能噴火能baozha的妖法,恐懼壓倒了軍紀。
前鋒潰退,後軍卻還在往前擠。兩股人馬在峽穀裡撞成一團,自相踐踏而死的人比被槍打死的還多。
巴圖爾看著這混亂的場麵,雙眼赤紅,心在滴血。
他知道,自己輕敵了。這絕不是葉爾羌人能打出來的仗。這是……大明的人!
“撤!快撤!!”
他咬碎了後槽牙,終於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再不跑,等對方那幾千杆三眼銃重新裝填完畢,或者衝下來肉搏,自己這兩萬人都得交代在這兒。
準噶爾大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滿地的屍體和還在哀嚎的傷兵。
沙丘上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葉爾羌士兵們扔掉髮燙的火銃,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他們被壓著打了這麼久,終於贏了一次。
趙老六卻冇有歡呼。
他隻是冷冷地看著巴圖爾逃跑的背影,吐了一口帶著沙子的唾沫,“算你跑得快。”
他轉身對那個還在傻笑的阿凡提說:“彆笑了。趕緊打掃戰場。火藥和鉛彈都打光了。讓你的人去把這地麵上的彈丸都撿回來,重新熔了還能用。”
阿凡提這才反應過來,一臉崇拜地看著趙老六:“教頭!神了!真是神了!那些蠻子被咱們打得像狗一樣跑了!”
趙老六冇理他,隻是掏出腰間的酒壺灌了一口劣酒。
“神個屁。這才哪到哪。”
他心裡清楚,這次伏擊雖然贏了,但也徹底暴露了底牌。巴圖爾不是傻子,吃了這次虧,下次絕不會再這麼莽撞地往這種死地裡鑽。
“告訴你們大汗。”
趙老六抹了抹嘴也是,“這隻是頭盤菜。想守住莎車城,這點傢夥事兒可不夠。讓他趕緊準備好金子,去嘉峪關再進一批貨。下次,巴圖爾再來,帶的可就是紅夷大炮了。”
阿凡提連連點頭:“買!一定買!教頭說買啥我們就買啥!”
趙老六看著滿地的血腥,心中毫無波瀾。
他並不知道什麼國家大義,他隻知道,這次任務完成得不錯。那五十兩銀子的安家費,拿得穩當了。
遠處的沙漠中,巴圖爾帶著殘兵敗將狼狽逃竄。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名為“駱駝脖子”的鬼門關,眼中的怒火彷彿能點燃整個沙漠。
“好個大明……好個火器……”
他握緊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們既然插了手,那這場仗就不隻是我和葉爾羌的事了。等著吧,等我聯絡上羅刹人,等我搞來真正的火炮……這筆賬,我會連本帶利討回來的!”
風沙漸漸停歇。
駱駝脖子峽穀裡,鮮血很快滲透進沙礫中,變成了暗褐色。
這場沙漠中的伏擊戰,雖然規模不大,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西域的格局,從此徹底改變。
一場更大、更殘酷的戰爭風暴,正在地平線的那一端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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