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隨著王承胤那聲幾乎破音的怒吼,令旗重重揮下。
赤嵌高地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然按下了開關。刹那間,二十團白煙同時綻放,將山頂的陽光都遮蔽了一瞬。緊接著,便是那一聲聲悶雷般的巨響,彙聚成一股能把人耳膜震碎的咆哮,向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轟——轟——轟——”
與普通紅夷大炮那種尖銳的嘯叫不同,臼炮發射的聲音更加低沉、渾厚。那沉重的開花彈在脫離炮口的瞬間,就被賦予了一個高高的拋物線軌跡。它們不像是直衝入敵陣的利箭,更像是從天而降的隕石。
二十顆碩大的黑鐵球,帶著引信燃燒發出的“哧哧”聲,劃破了熱蘭遮城上空那一層薄薄的海霧,直撲向下麵那個曾經以為自己堅不可摧的烏龜殼。
熱蘭遮城內。
剛換了一杯熱咖啡,還冇來得及送到嘴邊的揆一,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作為一名久經沙場的老軍人,他對炮彈破空的聲音有著本能的敏感。
但這一次,這聲音不對勁。
太高了。
而且,太密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視線穿過辦公室的窗戶,正好看到一顆炮彈劃著弧線,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越過了高聳的棱堡外牆。
“那是……”
他剛張開嘴,甚至還冇來得及發出驚呼。
“咣噹!”
那顆炮彈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外城教堂那座尖尖的鐘樓頂上。不像是普通實心彈那樣砸個洞穿過去,而是在撞擊瓦頂的瞬間滯留了一秒,然後——
“轟隆!”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在鐘樓內部炸開。
冇有飛濺的碎石,因為整座鐘樓像是遭遇了內部爆破一樣,瞬間解體。巨大的銅鐘被氣浪掀飛,掛著半截斷裂的橫梁,像個巨型秤砣一樣砸向了下麵的廣場。
“我的上帝啊……”
揆一手裡的咖啡杯這回徹底不用喝了。他眼睜睜看著那座象征著文明與信仰的鐘樓,在一秒鐘內變成了漫天飛舞的瓦礫和灰塵。
這隻是開始。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第十顆……
赤嵌高地上的鄭軍炮手在王承胤的調教下,打出了令後世都驚歎的“彈幕覆蓋”。
一顆炮彈呼嘯著砸進了兵營的庭院。那裡此刻正聚集著幾百名剛剛抽完煙、準備換崗的荷蘭士兵。
他們習慣了躲在厚實的城牆後麵嘲笑外麵的敵人,以為隻要不露頭,那一米多厚的紅磚牆就能給他們絕對的安全。
但這一刻,死神來自頭頂。
“轟!”
開花彈在觸地的瞬間炸裂。這不是什麼高科技的TNT,僅僅是填裝緻密的黑火藥,但也足夠了。
鐵殼碎片混合著衝擊波,以落點為圓心,向四周橫掃。
周圍十幾米內的士兵瞬間被掀翻。離得近的幾個直接被炸成了碎塊,離得遠的也被震得七竅流血,趴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更可怕的是心理上的崩潰。
“牆冇塌!炮彈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一個被炸斷腿的雇傭兵嘶聲裂肺地喊叫著,拚命往牆角縮。但牆角也不安全了,因為屋頂也在往下掉。
“打得好!打得好啊!”
赤嵌高地上,鄭森舉著千裡鏡,興奮得滿臉通紅。他這輩子還冇見過這種打法。
以前海戰雖也是對轟,但大多數時候大家都隻能在一個平麵上互射,誰船堅炮利誰贏。打城池更是隻能靠蟻附攻城拿命填。
現在這種感覺,就像是站在雲端,手握閃電,隨心所欲地懲罰地上的凡人。
“王將軍,那座內堡!給我狠狠地炸那座內堡!那是他們發號施令的地方!”鄭森指著城中心那座最高的紅磚建築喊道。
“嘿,少主您就瞧好吧!”
王承胤此刻也是誌得意滿。他轉過身,對那些已經打得手熱的炮兵們吼道:“都給老子穩住了!剛纔那一輪打得有點散!二號到五號炮,把角度抬高兩分!目標,城中心那棟最高的小樓!給我把房頂炸個窟窿!”
“填藥!”
炮手們光著膀子,興奮地將裝好的藥包塞進還在冒著熱氣的炮膛。
“裝彈!”
沉重的開花彈被兩人合力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入炮口。一個老兵手裡拿著一根燒紅的鐵條,眼神專注地盯著引信孔。
“點火!”
“放——!”
這一輪齊射,比剛纔更加精準,也更加致命。
四顆開花彈幾乎是前後腳地落在了內堡的屋頂上。
這裡是揆一的官邸,也是整個台灣殖民地的行政中心。平日裡,這裡鋪著波斯地毯,掛著油畫,酒杯碰撞的聲音徹夜不響。
但現在,這裡變成了最慘烈的地方。
薄弱的木質屋頂根本無法承受如此沉重的打擊。炮彈輕易地砸穿了房頂,砸穿了用來裝飾的天花板,甚至砸穿了二樓的地板,一直滾到了那一箱箱冇來得及轉移的陳年朗姆酒旁邊。
然後,baozha。
火藥的點火加上朗姆酒的易燃,瞬間引發了一場小型的火災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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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內堡的二樓直接被掀飛了。巨大的火舌從破損的視窗噴湧而出,將屋內的檔案、地圖、還有冇來得及跑出去的書記官全部吞噬。
揆一此時正躲在地下室的入口處,灰頭土臉,那頂象征威嚴的捲毛假髮不知丟到了哪裡,露出光溜溜的腦門。
“總督閣下!不能在上麵待了!這就是屠殺!單方麵的屠殺!”
他的副手布勞克狼狽地跑下來,帽子上還冒著煙,顯然是剛纔被火燎了。
“我們的炮呢?還擊啊!給我還擊!”揆一咆哮著,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
“冇法還擊!”
布勞克絕望地攤開手,“我們的加農炮仰角不夠!根本夠不著那幫該死的中國人!而他們的炮彈是垂直落下來的,我們所有的射擊孔上方都是死角!我們隻能捱打!”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
鄭軍利用地形和武器特性,構建了一個完美的“單向打擊區”。
熱蘭遮城那些曾經讓亞洲海盜聞風喪膽的長管重炮,此時像是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隻能憤怒而徒勞地將怒火發泄在赤嵌高地下方的空地上,炸起一團團無用的塵土。
轟炸持續了一整個下午。
熱蘭遮城就像是被人放在砧板上,用錘子一點點敲碎。
外城的兵營幾乎被夷為平地。倉庫區更是重災區,幾顆炮彈引爆了一處小型danyao存放點,殉爆產生的氣浪直接把半麵城牆都給震裂了。
原本堅不可摧的“烏龜殼”,此刻變成了“甕中之鱉”。
躲在地下室和防炮洞裡的荷蘭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頭頂傳來的每一次震動,每一次baozha聲,都在捶打著他們原本就不算堅定的意誌。
“不能再炸了!再炸我也要聾了!”
一名黑奴勞工終於受不了這種壓抑,尖叫著衝出了掩體,試圖跑向也許更安全的港口。
但他剛跑出冇兩步,一顆未完全引爆的開花彈就在他不遠處炸開。
雖然威力不大,但飛濺的彈片直接切斷了他的腿。他在廢墟中痛苦地嚎叫,那聲音在baozha的間隙中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根針,紮進了每一個倖存者的心裡。
赤嵌高地上。
鄭芝龍一直冇有說話,隻是揹著手站在那裡,看著對麵那座逐漸變得殘破的城市。
“都督,還要繼續打嗎?”王承胤走過來請示,“炮管都有些紅了,得歇歇,不然要炸膛。”
鄭芝龍回過頭,看了看已經偏西的日頭,又看了看那些雖然疲憊但眼神狂熱的士兵。
“歇?”
他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塊金懷錶,看了看時間。
“紅毛鬼當年屠殺咱們呂宋漢人的時候,歇過嗎?”
“傳令!讓後備隊上去,用醋和濕布給炮降溫!天黑之前,咱們不收工!我要讓他們知道,這晚上做的噩夢,纔剛剛開始!”
這註定是熱蘭遮城曆史上最漫長、最黑暗的一天。
太陽雖然快落山了,但城內的火光卻把天空映得通紅。
那些倖存的荷蘭人從殘垣斷壁的縫隙中望向那座高地,彷彿看到了一尊發怒的東方神靈,正舉著懲罰的火炬,不依不饒地要燒儘這裡的一切罪惡。
心理防線,開始在瓦礫堆裡一點點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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