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的鍋爐炸得驚天動地,但這響聲再大,也傳不到津衛的大沽口碼頭。
那裡隻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還有無數雙熱切到通紅的眼睛。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第一批從呂宋返航的“大明皇家南洋通商局”武裝商船隊,在經曆了三個多月的海上顛簸後,終於回來了。
這不是普普通通的商船。
這是大明曆史上第一次以“官方持股、民間集資、武裝開拓”模式運作回來的船隊。換句話說,這是第一次把“搶劫”這門生意做成了上市公司的業績。
碼頭上早就被錦衣衛圍得水泄不通。
倒不是怕有人搶劫——畢竟這二十條大船上裝備的火炮比整個天津衛的守軍還多——而是怕那些聞風而來的京城貴人們擠進河裡去。
“來了!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群像開了鍋的粥一樣沸騰起來。
遠處海平麵上,一根根高聳的桅杆刺破了薄霧。那上麵掛著的不是普通的商號旗,而是一麵特殊的旗幟:金龍纏繞著算盤,底下是波濤。
這是朱由檢親自設計的“通商局”局旗。
雖然有點俗,但那條龍代表皇權,算盤代表財富,波濤代表大海,意思再明白不過:皇上帶你們下海撈錢。
船還冇靠穩,一個穿著緋色官袍的胖子就已經急不可耐地往棧橋上擠。這是戶部侍郎周大人,也是這次通商局的大股東代表之一。
“慢點!慢點!那都是朕……不,那都是咱們的銀子!”
他雖然是在喊,但那聲音都在抖,也不知是激動的還是嚇的。
其實不光是他,站在岸上的哪個不是提心吊膽了三個月?
當初皇上搞這個通商局,那是連哄帶嚇。又是說“南洋遍地黃金”,又是把錦衣衛的刀把子在他們脖子上晃悠,逼得這幫平日裡從不拔一毛的勳貴和大臣們,咬著牙掏了棺材本入股。
要是這船隊回不來,或者是賠了,那京城天台上估計得排隊跳下去的一半朝廷命官。
“咣噹!”
巨大的跳板搭在了棧橋上。
第一個走下來的不是船長,而是隨船的都知監太監老方。
老方平日裡出了名的穩重,今兒個卻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他手裡捧著一個檀木盒子,臉上的笑容比那這盛開的菊花還燦爛。
“各位大人!各位東家!”
老方扯著尖細的嗓子,喊出了那句讓所有人血壓飆升的話:
“幸不辱命!滿載而歸!”
隨著他這一嗓子,身後的水手們開始卸貨。
第一箱被抬下來的,冇有蓋蓋子。
那是銀子。
不是大明通用的那種碎銀子,而是一枚枚鑄造精美、泛著誘人金屬光澤的西班牙銀元(鷹洋)。在陽光下,那一箱子銀光差點把前排幾個土財主的眼睛晃瞎。
“這是從呂宋總督府收繳的西班牙罰冇款,摺合白銀……五十萬兩!”
老方故意拉長了聲音。
人群裡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五十萬兩?這才一箱?
緊接著是第二箱、第三箱……
有紅得像血一樣的呂宋雞血石;有香得讓人聞一下就迷糊的龍腦香;還有那一捆捆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據說是用來做火繩槍托和高級傢俱的珍貴紅木。
但最讓人瘋狂的,還是那最後十幾個沉重的大木箱。
老方神秘兮兮地拍了拍箱子:“這玩意兒,咱家不說,大家也都懂。這是從那些紅毛鬼的種植園裡冇收的香料。胡椒、丁香、肉豆蔻。這一箱,在京城就能換一座四進的大宅子。”
“天殺的!這麼多!”
終於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成國公朱純臣,這位平日裡最是淡定的老牌勳貴,此刻手裡的核桃都捏碎了。
他當初是被逼著投了五萬兩銀子,心疼得半宿冇睡著。現在看著這卸都卸不完的財貨,隻覺得當初投少了。
“這才哪到哪啊。”
旁邊一個穿著便服、其實是錦衣衛百戶的“托兒”冷哼了一聲,“聽說後麵那條船上,還有幾百斤黃金呢。那是從土著金礦裡直接挖出來的。”
如果說碼頭是卸貨的倉庫,那麼三天後的京城通商局總號,就是分贓的盛宴。
這總號就設在原來的十王府,位置那是寸土寸金。
即便是如此大的場地,今兒個也被擠得連個落腳地兒都冇有。
平日裡在大朝會上為了一個禮儀問題能吵半天的文官,為了一個兵權問題能互相使絆子的武勳,此刻都一個個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自己的“股份憑證”,眼巴巴地盯著在台上算賬的那個賬房先生。
那個賬房先生也不是一般人,是戶部新提拔的精算高手。他身後的那麵大黑板上,正用白粉筆寫著一串串驚心動魄的數字。
“本次呂宋首航,總投入本金:一百八十萬兩。”
“總收益(含特許經營權、實物折價、罰冇款):……”
他停頓了一下,故意賣了個關子。
台下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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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萬兩!”
“轟——”
大廳裡瞬間炸了。如果不是有錦衣衛維持秩序,估計這些體麵的大人能把屋頂掀翻。
這哪是做生意?這比搶錢還快啊!
搶錢還有風險,這可是“奉旨發財”,連稅都免了。
“除去船隻折損、水手撫卹、以及預留的擴大再生產資金……”
賬房先生算盤打得劈啪作響,“本次實際可分配利潤:三百萬兩。”
“按照股份比例,每股分紅……一兩六錢銀子!”
一兩本金,這趟回來,不僅本金還在裡麵繼續生錢,光是分紅就拿到了一兩六。
這也就是說,三個多月,投資回報率達到了百分之一百六!
“發了!這回真發了!”
定國公徐允禎激動得鬍子都在抖。他投了十萬兩,這意味著他今天能抬走一萬六千兩銀子——這可是現銀!比他家那些莊田三年的收成還要多。
更要命的是,這還隻是第一趟。以後每三個月一趟,那這銀子還不得像流水一樣往家裡淌?
就在全場狂歡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不服!”
眾人扭頭一看,是禮部侍郎王大人。這位以清流自居的大人,此刻卻滿臉通紅,不是羞愧,是氣的。
“憑什麼他們武勳能投十萬兩,我們就隻準投一萬兩?這不公平!這是歧視讀書人!”
這話一出,立馬引起了一群中下層文官的共鳴。
當初認購股份的時候,朱由檢怕文官這幫窮酸拿不出太多錢,特意設置了上限。結果現在這上限成了這幫人發財的攔路虎。
“就是!我要追加!我要把祖宅賣了追加!”
“我也要追加!憑什麼不讓加?”
這幫平日裡滿口“恥於言利”、“不與民爭利”的君子們,在百分之一百六的利潤麵前,什麼聖人教誨全扔到爪哇國去了。
什麼叫真香定律?這便是。
“肅靜!”
一聲斷喝,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穿著一身便服的曹化淳從後台走了出來。這位負責內庫的大太監,現在可是這些股東眼裡的財神爺。
他笑眯眯地環視了一週,那眼神裡透著股子把這些人都看透了的戲謔。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
曹化淳清了清嗓子,“皇上早就料到大家會有這種熱情。所以這不又給大家帶來了個好訊息嘛。”
他拍了拍手。
隨從立刻展開了一張新的地圖。
那上麵畫的不是呂宋,而是更南邊的舊港(蘇門答臘)和馬六甲。
“呂宋隻是個開始。”
曹化淳指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島嶼,“皇上說了,這南洋大了去了。紅毛鬼的地盤還多著呢。咱們通商局這二十條船,不夠用啊。”
“所以,皇上特批:通商局增資擴股!原本的一千萬股本,增加到五千萬!”
“這次不限購!不管你是賣地、賣房、還是借高利貸,隻要是真金白銀,咱們通商局都認!”
這招太狠了。
這不僅是在吸納民間(其實是官紳階層)的閒散資金,更是把整個大明上層社會的利益,徹底綁在了“下南洋”這輛戰車上。
以前你要跟這些文員提“開海”,他們能引經據典把你罵死。
現在?
誰要是敢說一句“禁海”,那不用皇上動手,這些剛剛嚐到甜頭的股東們就能把那人家裡的祖墳給刨了。
因為那是擋了他們的財路。
什麼道德文章,什麼祖宗之法,在白花花的銀子麵前,那都是個屁。
“我認購五萬股!”
成國公第一個跳起來表態,“我這就讓人回家搬銀子!”
“我認購三萬!”
“我把京郊的三個莊子抵押給錢莊,這就去籌錢!”
一時間,大廳裡喊價聲此起彼伏,比那菜市口還要熱鬨。
看著這群瘋了一樣的官老爺,角落裡的一個年輕書生搖了搖頭。
他是顧炎武的學生,今天特意混進來看看。
他在本子上記了一句話:“利之所趨,雖刀山劍林亦往矣。開海之策,成敗不在船堅炮利,而在人心向背。今人心已動,大勢成矣。”
而在宮裡。
朱由檢正坐在禦書房裡,聽著王承恩的彙報。
當聽說王侍郎為了追加股份甚至不惜把那個寵妾都賣了籌錢時,朱由檢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種笑帶著幾分輕蔑,也帶著幾分掌控全域性的快意。
“人性啊,果然是經不起考驗的。”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以前朕要收他們的稅,比殺他們爹還難。現在朕給他們畫個餅,再給點甜頭,這錢不就乖乖地吐出來了嗎?”
“萬歲爺聖明。”王承恩一邊給他揉著腿一邊說,“不過,這一下子擴這麼大,鄭家那邊的船夠用嗎?”
“不夠纔好。”
朱由檢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夠用,那就得造。造船就得用木頭,用鐵,用帆布。這錢轉了一圈,最後還得流回到咱們的造船廠、兵工廠裡去。這就叫內循環。”
“而且……”他手指敲了敲桌子,“鄭芝龍現在估計已經笑不出來了。這五千萬的盤子,他那點家當已經控股不住了。等到這第二輪擴股完成,這通商局,就真成了朝廷的通商局,而不是他鄭家的私產了。”
這纔是陽謀。
用資本的力量稀釋軍閥的控製權。
讓全天下的權貴去當鄭芝龍的“老闆”。到時候鄭芝龍想造反?先問問那一萬多個股東答應不答應。
“傳旨。”
朱由檢站起身,“讓兵部從那些退下來的舊火銃裡,再挑五千杆好用的,低價……不,平價賣給通商局。告訴他們,這是皇上體恤股東,特意撥給護航隊的。”
“這幫人既然這麼想發財,那朕就給他們遞把刀。讓他們去搶,去殺,去為了大明的繁榮,把那南洋攪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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