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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朝堂上的吐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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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紫禁城的午門外就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片紅袍綠衣。

今兒個的早朝,氣氛有些不一樣。

往常這個點,大臣們要麼是三三兩兩地打著哈欠,要麼是湊在一起交換著哪裡新開了館子、哪家戲班子新排了戲的閒話。

可今天,所有人的神色都繃得緊緊的,眼神裡透著股狠勁,就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那一雙雙眼睛,有意無意地瞟向那剛貼出來的黃榜。

榜上的內容很簡單,卻如同一顆巨石砸進了這看似平靜的死水裡。

“重啟海運,授鄭芝龍海運總兵官……”

噹噹噹!

景陽鐘響了。

這鐘聲沉悶而悠長,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上朝。”

隨著太監的一聲吆喝,這支龐大的官僚隊伍如同潮水般湧入皇極殿。

朱由檢端坐在龍椅上,神色淡然地看著底下這群人。

他知道,今兒個這早朝,冇那麼好過。

果不其然,行完大禮,他那句“有事啟奏”剛落地,底下就像炸開了鍋。

“臣,戶科給事中馬士英,有本啟奏!”

“臣,禮部侍郎錢謙益,死諫!”

“臣,禦史……”

一瞬間,站出來的大臣足有三四十號人,而且大部分都是江南籍的官員,或者是跟江南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

他們就像約好了一樣,齊刷刷地跪倒在大殿中央,那架勢,是要把這金鑾殿的地磚都給跪碎了。

“哦?”

朱由檢挑了挑眉毛,明知故問道。

“諸位愛卿,這是怎麼了?今兒個是什麼好日子,大家都這麼積極?”

“陛下!”

馬士英第一個抬起頭,臉上掛著悲憤欲絕的神情。

“臣聞陛下欲重啟海運,並委以海盜鄭芝龍重任,臣以為……此舉萬萬不可啊!”

“海運之險,自古皆知!元代嘗試海運,人船十去九空,海底白骨累累!太祖高皇帝定都金陵,成祖遷都北京,皆是依仗大運河之便利,此乃國之根本,祖宗之法!”

“今陛下欲廢漕改海,若是海上遇風浪,糧船傾覆,那可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啊!”

“是啊陛下!”

錢謙益緊跟著接茬,這位東林黨的“文壇領袖”雖然之前被朱由檢整得夠嗆,但在這種關乎家族根本利益的大事上,他也豁出去了。

“那鄭芝龍是何許人也?乃是sharen越貨、無惡不作的海盜頭子!”

“陛下用此狼子野心之人,若他借運糧之機,把持海路,訛詐朝廷,甚至引倭寇入寇,那我大明豈不是引狼入室?”

“臣請陛下三思!收回成命!斬鄭芝龍以謝天下!”

“請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底下一片附和聲,那聲音大得能把屋頂都掀翻了。

朱由檢冷眼看著。

要是以前,他可能還會被這幫人的“大義凜然”給唬住。

什麼祖宗之法,什麼國家安危。

說白了,不就是動了你們的乳酪嗎?

漕運一廢,沿途的鈔關怎麼撈錢?把持漕運的官員去哪喝兵血?江南的糧商怎麼卡京城的脖子?

“說得好啊。”

朱由檢拍了拍手,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各位愛卿真是為了大明操碎了心。”

“不過,朕有個疑問。”

他微微前傾,盯著跪在最前麵的馬士英。

“既然漕運這麼好,這麼穩妥,那為什麼……現在的運河堵了呢?”

“為什麼朕的京城,現在的糧價漲得比金子還貴呢?”

“為什麼朕的百姓,都快要餓肚子了,你們這些忠臣卻冇人能運來一粒米呢?”

馬士英被噎了一下,但反應極快。

“陛下!那是……那是天災!”

“運河淤塞,非人力可為。隻要朝廷撥銀疏浚,再寬限時日,漕運自然暢通。”

“寬限時日?”

朱由檢笑了,笑得有些冷。

“寬限多久?一個月?三個月?還是半年?”

“等到那時候,京城的老百姓早就餓成乾屍了!”

“朕等得起,這天下的肚皮等不起!”

“陛下!”

這時,一個穿著正二品官服的老者,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爬了出來。

此人正是剛剛因為辦事不力被朱由檢訓斥過的漕運總督,劉大夏(虛構或借用同名人物設定)。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磕頭。

“老臣無能,未能疏通河道,老臣死罪!”

“但陛下萬萬不可廢漕啊!”

“陛下可知道,這運河沿線,有多少百姓指著這條河吃飯?”

“縴夫、船工、搬運、護漕……林林總總,不下百萬人啊!”

“這百萬人若是冇了生計,那是要造反的啊!”

“到時候,不用海盜來攻,這大明的江山,自己就亂了!”

“陛下若執意海運,便是逼民為匪,這是把大明往火坑裡推啊!”

這話說得就重了。

這是**裸的威脅。

雖然他說的是實話,漕運改海運確實會造成大量失業,但在這種政治博弈的關頭說出來,那就是在逼宮。

滿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皇帝怎麼接這個燙手山芋。

朱由檢看著這個滿頭白髮的老臣。

他知道,這劉大夏或許不是這幕後主使,但他絕對是這個龐大既得利益集團的看門狗。

他們把這百萬漕工當成了人質,當成了籌碼。

隻要皇帝敢動他們的利益,他們就敢煽動這些人鬨事。

“好一個逼民為匪。”

朱由檢站了起來,一步步走下丹階,靴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走到劉大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劉愛卿,你的意思是,因為怕他們造反,所以朕就得看著京城的百姓餓死?”

“因為怕他們冇飯吃,所以朕就得花著四倍的銀子,去走那條走不通的河?”

“這就是你們的忠心?這就是你們的治國之道?”

“畢自嚴!”

朱由檢突然喊了一聲。

“臣在!”

戶部尚書畢自嚴立馬出列。

他早就按皇帝的吩咐,準備好了一筆賬。

“給這滿朝的忠臣們,算算這筆賬。”

“遵旨。”

畢自嚴轉過身,麵對群臣,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本本,朗聲念道。

“據戶部覈算,走漕運,每石米從江南運抵京師,需經層層關卡,加之損耗、漂冇、人工,摺合銀兩約為四兩二錢。”

“且耗時需三月有餘。”

底下的大臣們麵麵相覷,這些數據他們其實心裡有數,但從來冇人在朝堂上這麼直白地念過。

“而走海運……”

畢自嚴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鄭芝龍總兵已立下軍令狀,每石米運費不僅不需朝廷出銀子(因為給了貿易特權),甚至加之損耗,亦不過一兩不到!”

“且順風順水,半月即達!”

“臣請問諸位大人,這一來一去,相差足足三兩多銀子。”

“這一年南糧北運就是四百萬石,三兩銀子乘四百萬石,那是多少?”

“那是這一千二百萬兩白銀啊!”

畢自嚴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

“這省下來的銀子,足夠再養一隻遼東鐵騎!足夠把那百萬漕工養得白白胖胖!”

“你們放著這金山銀山不要,非要守著那條爛泥河,究竟是為了朝廷,還是為了你們自己那點私利!”

“甚至為了這點私利,不惜編造謊言,阻擾國策!”

這筆賬一算出來,底下頓時鴉雀無聲。

誰都知道海運便宜,但誰敢說?

那些銀子,可都是進了上下官員的腰包啊。

“胡說八道!一派胡言!”

馬士英急了,指著畢自嚴罵道。

“畢尚書,你這是在替那海盜張目!”

“那鄭芝龍說一兩就一兩?等他壟斷了海運,到時候坐地起價,我看你拿什麼來補!”

“再說了,銀子算得清,這人心算得清嗎?那百萬漕工要是鬨起來,你畢自嚴的腦袋夠砍幾回的?”

“朕的腦袋夠不夠?”

朱由檢突然插了一句。

這聲音不大,但那話裡的寒意,讓馬士英渾身一哆嗦,趕緊跪下。

“臣……臣不敢!臣隻是……”

“你隻是什麼?”

朱由檢彎下腰,盯著馬士英的眼睛。

“你隻是覺得,朕不敢得罪這百萬人,是吧?”

“朕告訴你們。”

“今天這海運與漕運之爭,不是算賬的問題,也不是人心的問題。”

“是有人想騎在朕的脖子上拉屎的問題!”

朱由檢猛地直起腰,環視四周。

“運河堵了?好,那是劉大夏無能。”

“劉大夏!”

“臣……臣在。”

“你剛纔說,你疏不通河道,是死罪,對吧?”

“陛下饒命……老臣……”

“朕不殺你。”

朱由檢擺了擺手。

“但既然這位置你坐不穩,這活兒你也乾不了,那就彆乾了。”

“傳旨!即刻革去劉大夏漕運總督之職,也不用回鄉了,就給朕待在京城,去戶部,給畢尚書算賬去!”

“至於漕運總督這個位子……”

朱由檢掃了一圈底下那些把頭低得像鵪鶉一樣的大臣。

“暫時空缺!”

“以後漕運的事,直接歸大明海運總兵府兼管!”

“鄭芝龍就是朕的新總督!”

這最後一句,簡直就像是在糞坑裡扔了個炮仗。

讓海盜管漕運?

哪怕隻是兼管,這也是前所未有的羞辱啊!

這是把他們文官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陛下不可啊!”

“此乃亂命!臣死不敢奉詔!”

幾十個言官又開始磕頭,有的甚至開始撞柱子(當然隻是做做樣子)。

“誰再敢聒噪!”

朱由檢大喝一聲,這次是真的動了怒氣。

他一把抽出禦前侍衛腰間的佩刀,刀身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當!”

一刀砍在麵前的禦案一角,那金絲楠木的案角應聲而落。

“誰再敢拿百萬漕工來威脅朕,朕就送他去運河裡清淤!”

“朕既然敢用鄭芝龍,就不怕他造反!”

“朕既然敢開海運,就不怕那些漕工鬨事!”

“你們聽清楚了。”

“百萬漕工要吃飯,朕給!”

“但要是有人敢在背後煽風點火,藉機生亂。”

“那就彆怪朕的刀,不認得他是哪年的進士,哪朝的元老!”

“到時候,抄家滅族,彆說朕冇提醒過你們!”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那把還在晃動的禦刀,和地上那個被砍下來的木角,昭示著皇帝的決心。

冇人再敢說話。

就連那個剛纔還準備“死諫”的錢謙益,這會也把頭埋在胸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看出來了。

這位年輕的皇帝,是玩真的。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跟他們商量、需要看他們臉色的天子了。

手裡有了兵(新軍),有了錢(內庫),現在又有了這條海路。

他已經完全可以繞開這套舊官僚體係,這就是真正的獨裁。

“退朝!”

朱由檢把刀扔回給侍衛,看都不看這幫人一眼,轉身就走。

王承恩趕緊喊了一嗓子,小跑著跟了上去。

留下滿朝文武,麵麵相覷,一個個像丟了魂一樣。

畢自嚴站在前排,看著皇帝離去的背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一仗,皇帝贏了。

雖然隻是在朝堂上贏了,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但他看著那些剛纔還要吃人的同僚們此刻那狼狽的模樣,心裡隻覺得痛快。

這大明,終於是有個能做主的了。

回到乾清宮。

朱由檢把頭上的翼善冠摘下來,扔在桌上,剛纔那股子威風勁兒早就冇了,隻剩下疲憊。

跟這幫老狐狸鬥法,比上戰場打仗還累。

“大伴,傳旨給福建。”

“讓鄭芝龍不必等什麼吉日了。”

“朕在朝堂上給他把路掃平了,他的船要是不來,朕第一個砍了他!”

“還有……”

朱由檢想起了什麼。

“給孫傳庭去道密旨。”

“讓他彆在西北待著了,把那邊的事兒交給手下,帶上他的秦兵,給朕去淮安。”

“那些漕工,不是要鬨事嗎?”

“讓孫傳庭去教教他們,什麼是規矩。”

“是!”

王承恩領命而去。

朱由檢走到窗前,看著南方的天空。

雖然隔著千山萬水,隔著重重大殿。

但他彷彿已經聽到了長江口那即將來臨的炮聲。

“來吧,”他低聲自語。

“既然你們不想體麵,那朕就幫你們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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