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君臣交心------------------------------------------，天剛矇矇亮，成皋官道上，兩匹駿馬並轡而行，身後跟著四名親衛，馬蹄踏過黃土路麵，捲起陣陣煙塵。，從官道兩側的荒原上吹過來，帶著刺骨的寒意。曹操與竇包同乘一馬，曹操控著韁繩，竇包坐在他身側，二人迎著秋風，一路向東，朝著陳留的方向而去。，竇包獻上三策之後，曹操徹夜未眠，拉著竇包，從天下大勢，到行軍打仗，從治世安民，到識人用人，聊了整整一夜。越聊，曹操對竇包就越是敬佩，越是信任，隻恨相見太晚。天一亮，他就備好了馬匹，帶著竇包，直奔陳留而去，連客店的房錢，都多給了數倍。，曹操的心情，與昨日清晨，已經截然不同。昨日清晨，陳宮棄他而去，他滿心都是孤憤、多疑、戾氣，像一頭被困的孤狼，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了戒備。而今日，身邊有了竇包，他心裡的孤憤儘數消散，隻剩下了對未來的篤定與雄心。，放緩了馬速，側過頭，看著身邊的竇包，笑著問道：“先生，我這一路，心裡有三個問題，一直想問先生，不知先生可否為我解惑？”，微微一笑，拱手道：“明公有話，儘管問，包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也是他心裡最疑惑的問題：“如今天下群雄並起，河北袁紹，有四世三公的根基，門生故吏遍天下，手握冀州、幷州，兵精糧足；淮南袁術，占據富庶之地，錢糧無數；荊州劉表，據有荊襄九郡，帶甲十萬；甚至還有西涼馬騰、韓遂，江東孫堅，皆有一方地盤。這些人，無論家世、地盤、兵力，都遠勝於我這個亡命之人。先生為何不投他們，偏偏要選我？”，曹操在心裡憋了很久。他出身宦官家庭，在世家士族眼裡，本就低人一等，如今更是個謀刺董卓失敗的亡命之徒，無兵無地，無錢無糧，實在想不通，竇包這樣有經天緯地之才的人，為何會偏偏選中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官道兩側的荒原。，是連綿不絕的枯黃荒地，田裡長滿了野草，看不到半分耕種的痕跡。路邊的溝壑裡，時不時能看到餓死的流民，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被野狗啃食著。遠處，一隊流民蹣跚走過，老弱婦孺，麵黃肌瘦，眼神麻木，孩子的哭聲微弱得像小貓叫，走不動路的老人，直接被扔在了路邊，等死而已。“明公看這亂世，最苦的是什麼人？”竇包收回目光，看著曹操，平靜地問道。，臉上露出了痛心之色，長歎一聲：“是天下的百姓。”“不錯。”竇包點了點頭，聲音沉穩，“這亂世，諸侯並起，逐鹿天下，可大多數人，爭的是地盤，是權勢，是金銀美女，是自己的榮華富貴。他們眼裡，隻有自己的地盤，冇有天下的百姓。”“袁紹，四世三公，家世顯赫，可他外寬內忌，好謀無斷，乾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他心裡想的，是如何讓袁家的權勢更盛，如何自己做皇帝，從來冇想過，天下的百姓，過得是什麼日子。他治下的冀州，士族豪強兼併土地，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他視而不見。這樣的人，不過是守著家世的守戶之犬，絕非能結束亂世的雄主。”“袁術，驕奢淫逸，目光短淺，拿著傳國玉璽，就想著登基稱帝，橫征暴斂，淮南的百姓，被他逼得人相食，民不聊生。這樣的人，不過是塚中枯骨，遲早會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劉表，虛名無實，據有荊襄九郡，帶甲十萬，卻隻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坐觀成敗，毫無進取之心。天下大亂，百姓流離，他卻在荊州清談雅集，醉心於詩詞歌賦，這樣的人，不過是太平年間的能臣，亂世之中的廢物罷了。”
“其餘諸侯，孫堅父子，雖有勇武，卻過於剛猛，好勇鬥狠，難保長久；馬騰、韓遂，割據西涼，目光短淺，隻想守住自己的地盤，無逐鹿天下的雄心；陶謙、孔融之流，更是碌碌無為，守不住自己的地盤，保不住治下的百姓。”
竇包的話，一句句，字字珠璣，把天下群雄的短板，看得透透徹徹。他看著曹操，眼神裡滿是篤定：“而明公，不一樣。”
“明公年少之時，任洛陽北部尉，造五色棒，不避豪強，嚴懲違法亂紀之輩；任濟南相，罷免貪官汙吏，禁斷淫祀，讓濟南郡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明公心裡，是裝著百姓的，是裝著漢室的。”
“謀刺董卓，天下諸侯，無人敢做，唯有明公，敢捨身赴險，為國除賊。這份膽略，這份忠義，天下無人能及。”
“明公知人善任，唯纔是舉，不問出身，隻看才能，寒門才子，在明公這裡，能有出頭之日。這份胸襟，這份氣度，天下諸侯，無人能比。”
“最重要的是，明公務實，不被虛名所束縛，為成大事，不拘小節。亂世之中，唯有這樣的人，才能掃平群雄，結束這亂世，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
竇包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句句都說到了曹操的心裡。他這輩子，被無數人罵過宦官之後，罵過心狠手辣，卻從未有人，像竇包這樣，把他的本心，看得如此透徹，把他的抱負，理解得如此深刻。
曹操坐在馬背上，久久冇有說話，隻覺得心裡一股熱流湧上來，眼眶都微微發熱。他拍了拍竇包的肩膀，長歎一聲：“知我者，莫若先生也！天下人皆罵我曹孟德奸雄，唯有先生，知我本心！”
竇包微微一笑，冇有再多說。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曹操對他的信任，又深了一層。
曹操平複了心緒，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先生明知我殺了呂伯奢滿門，明知我心狠手辣，說了那句‘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為何還要跟著我？不怕我日後，也這般對你嗎？”
這個問題，是曹操心裡最在意的。呂伯奢之事，是他這輩子的汙點，也是他最不願被人提及的事。他想知道，竇包到底是怎麼看他的，到底怕不怕他。
竇包聞言，平靜地答道：“明公，呂伯奢之事，是亂世之中，不得已而為之。明公當時，是董卓通緝的要犯，稍有不慎，就是身死族滅的下場。呂家子弟磨刀，明公不知是殺豬還是殺自己，疑心而起，誤殺滿門，雖是錯事，卻也是人之常情。”
“至於明公殺呂伯奢，說了那句‘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在世人眼裡，是心狠手辣，忘恩負義。可在我看來，這是明公的真性情。”
竇包看著曹操，眼神無比認真：“亂世之中，無數人口裡喊著仁義道德，背地裡卻男盜女娼，為了權勢，無所不用其極，虛偽至極。而明公，敢把自己的心裡話，直白地說出來，不掩飾，不虛偽，敢作敢當。這份真性情，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強上百倍。”
“更何況，我助明公，是為了天下百姓，不是為了一己之私。若明公日後，能掃平天下，安養百姓，就算我竇包身死，也死而無憾。若明公日後，真的成了禍亂天下的奸賊，不用明公負我，我自己就會離去。”
這番話，坦蕩磊落，冇有半分虛言。曹操聽完，心裡的最後一絲戒備，也徹底消散了。他看著竇包，隻覺得此生，終於找到了一個真正懂他、信他、願意陪他共圖大業的知己。
“先生放心。”曹操鄭重地說道，“我曹孟德此生，絕不會負先生。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竇包笑著搖了搖頭，冇有接話。他太清楚曹操的性格了，誓言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從來都不算什麼。可他也知道，隻要自己能一直幫曹操，一直有價值，一直站在百姓的立場上，曹操就絕不會負他。
二人一路前行，又走了數十裡路，路上遇到的流民越來越多，都是從徐州、兗州方向逃過來的，一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看到他們的馬隊，都嚇得躲到了路邊，眼神裡滿是恐懼，像是被亂兵搶怕了。
曹操勒住馬，看著這些流民，臉上露出了痛心之色，長歎一聲：“都是董卓造的孽，都是這亂世造的孽。好好的百姓，被逼到這個地步，我曹孟德，心裡有愧啊。”
竇包看著這些流民，心裡也沉甸甸的。他穿越過來，親眼看到了這亂世的慘狀，才真正明白，史書上的短短幾個字，背後是多少人間慘劇。
他看著曹操，緩緩開口，說出了自己心裡的想法：“明公，這亂世的根源，在於百姓無地可種，無糧可吃，無家可歸。土地都被世家豪強兼併了，百姓冇了活路，隻能變成流民，變成亂兵，天下就越來越亂。”
“明公若想平定天下，必先安百姓；若想安百姓，必先足糧草；若想足糧草，必先興屯墾。”竇包的聲音，帶著無比的篤定，“我這裡，有一套完整的屯墾之法，分為軍屯與民屯。軍屯，讓士兵戰時打仗，閒時種地，自給自足，不耗百姓糧草；民屯，把無主的荒地，分給流民，給他們種子、耕牛、農具，五年之內，不收賦稅，五年之後，隻收三成田租。百姓有了地，有了活路，自然就不會再做流民，不會再跟著亂兵造反，天下自然就安定了。”
“除此之外，還要興修水利，改良農具，教百姓深耕肥田之法，讓糧食的產量，翻上數倍。百姓有了餘糧，家裡有了積蓄，就算遇到災年，也不會餓死，民心自然就安定了。得民心者，得天下。明公得了民心，這天下，遲早是明公的。”
這一番話，把治世的根本，說得明明白白。曹操聽得眼睛越來越亮，越聽越是振奮。他之前隻想著，怎麼聚兵，怎麼討董，怎麼搶地盤，卻從未想過，安百姓，纔是平定天下的根本。
“先生這屯墾之法，真是安天下的良策！”曹操撫掌大笑，“等我們到了陳留，聚了兵，占了地盤，第一件事，就推行先生的屯墾之法！”
竇包笑著點了點頭。他知道，曹操能聽進去這番話，就說明，他不是一個隻會打仗的軍閥，是一個真正能安天下的雄主。
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灑在黃土官道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曹操又問出了第三個問題，也是他最關心的問題：“先生，你助我，到底想要什麼？高官厚祿？封妻廕子？還是裂土封侯？隻要先生想要，我曹孟德，能給的，絕不吝嗇。”
竇包聞言，抬頭看向遠處的落日，又看了看路邊的流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無比的堅定：“明公，我所求的，從來不是這些。”
“我隻是不忍見天下大亂，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我助明公，是想助明公結束這亂世，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盛世，讓他們能安安穩穩地種地，平平安安地過日子，不用再怕亂兵，不用再怕餓死，不用再顛沛流離。”
“若有朝一日，天下一統，四海昇平，我所求的，隻是歸鄉種田，做一個普通人，守著幾畝薄田，讀幾卷閒書，看看這我與明公一同打下來的太平盛世，便足矣。”
曹操聽完，久久冇有說話。他看著身邊的竇包，心裡充滿了敬佩。他這輩子，見過無數追名逐利的人，卻從未見過一個人，有經天緯地之才，所求的，卻隻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他勒住馬，翻身下馬，對著竇包，再次深深一揖：“先生有此心，是天下百姓之福，也是我曹孟德之福。我曹孟德在此立誓，此生必以結束亂世、安養百姓為己任，絕不辜負先生的期望！”
竇包也翻身下馬，扶起了曹操，對著他躬身回禮。
就在這時，前方的親衛，策馬奔了回來，對著曹操拱手稟報：“主公，前方就是陳留地界了！”
曹操與竇包同時抬頭，朝著前方望去。
落日的餘暉之下，陳留城的城牆，隱隱約約地出現在了遠方的地平線上，巍峨而厚重。
曹操翻身上馬，拉住竇包的手，把他拉上了馬背，拍了拍他的肩膀，朗聲大笑道：“先生，我們到了！我們的大業，就從這裡，正式開始了！”
竇包看著遠方的陳留城，也笑了。
他知道，陳留，不是終點，是起點。是他輔佐曹操，結束這亂世的起點。
馬蹄聲再次響起，駿馬朝著陳留城，疾馳而去。秋風捲著落日的餘暉，灑在他們的身上，像是給他們披上了一層金色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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