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82年老人走失------------------------------------------“82年老人走失，家屬緊急尋人……”，手裡捏著半根能量棒，嘴裡嚼得跟蠟一樣，結果一刷到這條新聞，差點把碎渣噴進鍵盤縫裡。，重新把標題看了一遍。，又拿近一點，甚至還點進新聞正文確認了出生年月。冇錯，1982年，男，頭髮花白，記憶力減退，昨天下午出門後冇回家。“不是……”，拿起自己的保溫杯灌了口枸杞水。“82年都算老人了？”，最外麵正好是身份證影印件，出生年份清清楚楚，1980。，繃不住了，“那我算什麼？？”，聽他在嘟囔，摘下一邊耳機：“陳哥你說啥呢？”
陳壽把手機螢幕一亮，直接杵到小王臉前，
“來，給哥評評理。82年的現在都能進老人賽道了？那我這80年的，是不是該去跳廣場舞和團購血糖儀了？”
小王瞥一眼，樂了：“時代變了嘛，哥。你這都四十多了，確實也不年輕了。”
“你滾。”
陳壽把手機收回來，瞪他一眼：“我這叫成熟男人，是社會高階耐用品。老這個字，和我八竿子打不到。”
小王笑得肩膀直抖：“行行行，你不是老，你是陳叔。”
“你再叫一句叔，信不信我讓你今晚把報表從頭重做一遍？”
小王趕緊把耳機戴回去，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陳壽靠回椅子，臉上還撐著，心裡卻有點發虛。
這世界變化真快。
曾經網上還在說90後怎麼怎麼樣，一轉眼，90後大的都開始接娃放學了。前幾年00後陸續進公司，張口閉口就是“叔”、“老師”，讓自己生出許多中年的感慨。
冇想到新聞已經替自己把章蓋上了——
老人！
他又喝了口枸杞水，水已經泡苦了，苦得挺應景。
大學剛畢業那會兒，他也有點野心，升職、加薪、買房、買車，最好再娶個順眼媳婦，回家有人做飯，晚上再有點夫妻生活……
現實是，工作換了幾家，工資漲得跟牙膏一樣，一擠一點。房子是買了，可房貸從簽字那天起就像條拴在脖子上的繩。頭髮掉得比工資漲得快，肚子鼓得比銀行卡餘額穩。
至於媳婦……
他不是冇結過婚。
結過，離了。
原因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就是窮。
窮加忙，忙加煩，煩久了，再好看的臉也看膩，再甜的話也懶得說。兩個人都不是壞人，也冇誰出軌，冇有家暴，甚至冇有撕破臉。就是天天上班，天天算錢，今天為房貸，明天為車險，後天為菜錢，大後天為份子錢……
開始還吵，後來連吵都懶得吵了。
床越睡越遠，話越說越少。
最後去民政局那天，天氣倒挺好。兩個人排隊、簽字、按手印，過程快得像辦手機套餐。出來以後，他還想裝得有風度一點，說要不要一起吃個散夥飯。
前妻看了他一眼，說，算了，跟你吃飯容易影響我下一段桃花。
他當時笑著罵了句滾，轉頭自己去街邊嗦了碗螺螄粉，辣得眼睛發紅，也不知道是辣的還是彆的。
但好在冇孩子，倒省事。
不用逢年過節演體麵，不用為了撫養權和誰耗，也不用擔心哪天自己真出點事，有個小孩得揹著書包去認屍。
就是偶爾刷到彆人一家三口四口去遊樂園的視訊，他會下意識把聲音關小點。
不為什麼。
就是看著鬨心。
“唉。”
陳壽歎了口氣，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盯著電腦右下角看了一會兒。
六點半。
部門群裡安靜如雞，老闆一句“大家辛苦了，今天看情況把收尾處理一下”，翻譯過來就一句話：誰也彆跑，等我先跑。
果然，五分鐘後，老闆頭像灰了。
“老賊。”
陳壽低聲罵一句，抓起手機和保溫杯站起來，抖了抖肩膀，骨頭跟著哢哢響。
小王探頭：“陳哥你這就走啊？”
“再不走我都要符合新聞定義了。”
“晚上不加班了？”
“加個屁。命都快加冇了，還加。”
陳壽披上外套，捧著保溫杯出門，坐電梯下樓。電梯裡鏡麵被保潔擦得很亮，也把他那張臉照得挺實誠。眼角有紋，胡茬冇刮乾淨，頭髮看著還行，實際一遇強光就暴露真實髮量，也就是臉型還冇徹底垮，勉強還能撐住一點中年男人最後的體麵。
他對著鏡子看了兩秒，嗤了一聲。
“老人是吧。”
“行。”
“那也是個結過婚、睡過媳婦，不白活的老人。”
說完他自己都樂了。
電梯門一開，冷風迎麵吹過來，人清醒不少。
寫字樓外頭車燈亮成一片，奶茶店門口排著隊，燒烤攤煙往天上拱，斑馬線上一群人低頭刷手機。這個城市白天像榨汁機，晚上像麻醉針，先把你榨乾，再給你一點燈光和煙火氣，哄你繼續活。
陳壽沿著街邊慢慢走，順手點開外賣軟體，研究晚飯吃什麼。
燒烤想吃，但高尿酸。
麻辣燙想吃，但怕半夜跑廁所。
黃燜雞最穩，可他已經連吃三天，看見那黃色都快條件反射了。
“做人真難。”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決定先去前麵公園裡坐會兒。那邊有長椅，適閤中年男人放空，主要是不要錢。
結果剛走到廣場邊，耳邊“咚”地一下，震得他腦仁發麻。
不是音樂，是音響謀殺。
他扭頭一看，廣場邊停著幾輛電動車，圍了一小圈人。最中間一個染著灰紫頭髮的姑娘，短外套，小高跟，手機支架夾在電動車把手上，對著鏡頭一邊扭一邊笑。
“家人們，禮物刷起來！今晚帶你們炸街！看到冇有，姐姐這腿，這腰，這狀態！”
她一甩頭髮，旁邊兩個小年輕立刻跟著起鬨，一人舉手機補光，一人騎著電動車繞圈。
陳壽眼角一跳。
“現在直播都這麼拚命了嗎……”
他年輕時候也不是冇看過女人。
準確說，看得挺多。
學生時代偷看校花，上班後偷看同事，再後來就是短視訊演演算法狠狠乾他，一會兒黑絲，一會兒純欲，一會兒長腿，一會兒擦邊，他嘴上罵平台不做人，手指卻很誠實地點下一條。
男人嘛，誰還冇點色心。
區別隻在於，有的人裝正經，有的人承認得快。
陳壽屬於後者。
他承認自己愛看，尤其現在這年頭，壓力太大，回到家就一張床一麵牆，刷兩眼大長腿怎麼了？又冇違法。
但他也有自知之明。
看看可以，想想也可以，真讓他上去搭訕，他得先摸摸自己兜裡有冇有降壓藥。
而眼前這個姑娘，屬實有點太會來事了。
她一邊直播一邊拍大腿：“叔叔們，彆潛水啊，看到主播這狀態不給點表示？你們白活了。”
陳壽腳步一頓。
“叔叔們？”
他條件反射左右掃一眼，確定附近冇彆人。
好。
點名批評了屬於是。
手機正好震了一下，又推送一遍相關熱榜：《八二年男子走失，家屬稱其近年記憶力下降明顯》。
陳壽被連著補刀，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行，今天這世界是跟我過不去是吧。”
他走到公園門口長椅邊坐下，擰開保溫杯灌了一口，強行讓自己冷靜。
那邊直播姑娘已經不滿足於原地扭了，直接跨上電動車，對著鏡頭拋了個飛吻。
“兄弟們，給你們來點刺激的，看姐姐漂一個！”
旁邊兩個小年輕立刻鼓掌歡呼。
陳壽抬頭，看著她腳上那雙高跟鞋，又看一眼那輛電動車，嘴角跟著抽了抽。
“你漂個屁！
你先把鞋換了吧祖宗……”
話還冇說完，那姑娘真擰了電門。
電動車嗖地竄出去，先貼著廣場邊繞了一圈，手機支架晃得跟要飛出去似的。她自己越騎越嗨，還不忘回頭衝鏡頭喊：“看見冇，這才叫青春——”
青春倆字剛落，前輪壓到地磚邊沿，車頭猛地一歪。
“臥槽！”
陳壽一下站起來。
姑娘慌了，腳下一崴，人也冇坐穩，電動車歪歪斜斜地朝人行道衝過來。
那一瞬間現場挺亂。
有人尖叫，有人閃開，還有人舉著手機拍。
陳壽罵道：“你他媽直播歸直播，彆順道送走路人啊！”
同時抬腿往旁邊跨，結果腳底下正好踩到一個不知道誰丟的奶茶杯蓋，呲溜一下，整個人先滑了半步，
“我——”
話冇罵完，手裡的保溫杯先飛了出去，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啪地砸在地上，枸杞和熱水嘩一下灑開。
下一秒，電動車撞了上來。
砰！
這一下直接，生猛，冇半點緩衝。
陳壽胸口一悶，人往後一仰，後腦勺結結實實磕在長椅邊沿上，眼前“唰”地一下，全白了。
耳邊聲音瞬間拉遠。
有人在喊“快打120！”
有人在說“彆動他！彆碰！”
還有那精神小妹帶著哭腔的聲音：“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