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內,空氣凝滯如同膠水。暗紅的邪光自祭壇中心、那紅布覆蓋之物下彌漫而出,將無數顫動的紅繩映照得如同血管,妖異而恐怖。十幾具懸掛的幹屍,隨著關節摩擦的“哢哢”聲,緩緩調整著姿勢,空洞的眼眶鎖定莫一夏,散發出冰冷粘稠的惡意。而祭壇旁,那形如枯骨的老嫗,黑洞般的眼睛毫無波瀾,卻如同兩個漩渦,要將人的靈魂吸入、碾碎。
莫一夏站在通道口,心髒狂跳,全身肌肉緊繃,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靈犀鏡在懷中劇烈震動,阿秀的意念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緊張和警告:“恩公!這老妖婆的氣息極其古怪!不像是普通的邪術師,倒像是……與這片地脈、與這幽冥法陣徹底融為一體了!那些紅繩,是她的‘觸須’,也是陣法的‘脈絡’!毀掉紅繩,就是傷她本體!小心!”
與地脈、法陣融為一體?這老妖婆,難道是靠著這邪陣,將自己煉成了類似“地縛靈”或“陣靈”的可怕存在?難怪氣息如此古老深沉!
“斬我紅線,擾我清修……小娃娃,你身上,有我很討厭的……鏡子的味道。”老嫗黑洞般的眼睛似乎微微轉動,落在了莫一夏胸前(靈犀鏡的位置),嘶啞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貪婪?“把那麵鏡子……給我……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果然盯上了靈犀鏡!莫一夏心中一凜,知道絕無善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眉心那點綠豆大小的心火猛然跳動,散發出溫暖而堅定的光暈,護住靈台,也暫時驅散了那無處不在的陰寒和惡意侵蝕。他上前一步,踏出通道,直麵那老嫗和滿洞窟的邪物,聲音沉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邪魔外道,以生魂為祭,以邪法害人,天理不容!今日,我便要斬斷你這滿洞的妖絲,破了你這害人的邪陣!”
“嗬……嗬……”老嫗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低沉笑聲,幹癟的嘴唇咧開,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彷彿憐憫又似嘲諷的表情,“大言不慚……就憑你,那點微末道行,和那麵……殘破的鏡子?既然你找死……那就……留下來吧……正好,還差幾個像你這樣,有點靈性的魂魄……來補全我的‘千絲引魂陣’!”
話音未落,她枯瘦的、如同鳥爪般的手指,猛地抬起,對著莫一夏遙遙一指!
“嗡——!!!”
洞窟內,所有插入地下的紅繩,同時劇烈一震,發出如同琴絃崩斷前的嗡鳴!緊接著,數十上百道暗紅色的、如同實質般的邪氣絲線,從那些紅繩上,從祭壇中心,從岩壁的幹屍身上,猛地爆發出來,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疏而不漏的暗紅巨網,朝著莫一夏當頭罩下!絲線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陰寒邪氣彌漫,要將莫一夏的靈魂和肉體一同切割、捆綁、侵蝕!
同時,那十幾具懸掛的幹屍,也發出無聲的尖嘯,如同提線木偶,被無形的紅絲牽動,四肢僵硬卻迅猛地從岩壁上撲下,從四麵八方,朝著莫一夏圍攻而來!它們的手爪幹枯尖利,指甲烏黑,口中噴出腥臭的黑氣,動作雖然詭異,但速度極快,力量也大得驚人!
“小心!”阿秀在鏡中急呼。
莫一夏早有準備。在紅絲巨網罩下的瞬間,他已將全身靈力,連同心火之力,瘋狂灌入手中的靈犀鏡中!同時咬破舌尖,一口至陽精血噴在鏡麵之上!
“阿秀!鏡光!最大範圍!護身!破邪!”
靈犀鏡在莫一夏精血和全部力量的催動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白光!這白光純淨、溫暖、蘊含著淨心鏡的淨化本源、霧隱寨古鏡的守護之意、以及阿秀此刻傾盡全力、不惜靈體損耗的決絕願力!白光以莫一夏為中心,轟然炸開,化作一個直徑三米、凝實無比、如同水晶般的白色光球,將他牢牢護在其中!
“嗤嗤嗤嗤——!!!”
暗紅色的邪氣絲線巨網,狠狠撞在白色光球之上!如同滾油潑雪,又似強酸腐蝕,發出密集刺耳的爆鳴和灼燒聲!無數紅絲在純淨鏡光的照耀和淨化下,寸寸斷裂、燃燒、化為黑煙消散!那足以切割金鐵、侵蝕魂魄的邪力,竟被這看似柔和的白光死死擋住,無法侵入分毫!
但莫一夏也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維持如此強度的鏡光防禦,消耗的靈力堪稱海量,靈力的飛速流逝讓他經脈刺痛。而阿秀在鏡中也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顯然靈體也承受了巨大壓力。
不過,這爭取到的喘息之機,已經足夠!
趁著紅絲巨網被阻、幹屍剛剛撲近的刹那,莫一夏動了!他不再固守,反而頂著白色光罩,主動朝著距離最近、撲得最快的一具幹屍衝去!手中,早已扣著的、抹了特製黑狗血和硃砂的桃木短劍,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厲芒,狠狠刺向那幹屍的心口!
“噗嗤!”
桃木短劍精準地刺入幹屍胸口,蘊含破邪之力的黑狗血和硃砂瞬間爆發!那幹屍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胸口冒出濃烈的黑煙,動作猛地僵住,然後“砰”的一聲炸開,化作一地朽骨和灰燼,纏繞其上的紅絲也隨之寸斷、消散。
一擊得手,莫一夏毫不戀戰,腳下步法急變,避開另一具幹屍抓來的利爪,同時反手一劍,斬向那具幹屍脖頸處的紅絲連線點!
“哢嚓!”
紅絲應聲而斷!那幹屍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倒在地,不再動彈。
莫一夏身形如電,在狹窄的洞窟中騰挪閃避,手中的桃木短劍化作一道道索命的暗紅弧光,精準地斬向一具具撲來的幹屍脖頸、手腕、腳踝處的紅絲連線點!每一次斬擊,都伴隨著紅絲的斷裂和幹屍的倒地。他盡量避免與幹屍硬碰,專攻其與陣法連線的核心——紅絲!
短短十幾秒,就有七八具幹屍被他斬斷紅絲,失去了行動能力。剩下的幾具,似乎被老嫗控製著,變得更加狂暴,攻勢更加淩厲,但也更加雜亂。
“找死!”祭壇旁的老嫗見狀,黑洞般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怒意。她不再端坐,猛地站起身來,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彷彿陡然拔高,散發出更加恐怖的陰冷氣息!她雙手急速舞動,如同在虛空中編織著什麽,口中念念有詞,發出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直透靈魂的咒語!
隨著她的咒語,洞窟中央祭壇上,那紅布覆蓋之物,猛地爆發出衝天而起的暗紅血光!血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洞窟,那些原本隻是微微顫動的、插入地下的紅繩,此刻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猛地從地下抽出,淩空狂舞,然後如同接到命令般,不再攻擊莫一夏的防禦光罩,而是齊齊掉頭,朝著那些被莫一夏斬斷紅絲、倒在地上失去行動能力的幹屍,以及……洞窟四壁那些尚未啟用的、更多的幹屍湧去!
無數紅絲,如同潮水,湧入那些幹屍體內!幹屍們劇烈抽搐,身上的肌肉、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飽滿”,顏色也由幹枯灰敗,轉為一種詭異的、如同浸泡過血水的暗紅!它們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兩團暗紅色的鬼火,口中發出更加清晰、更加怨毒的嘶吼,重新站了起來,而且數量更多,足有二三十具!每一具散發出的邪氣和力量,都比之前強了數倍不止!
“以魂養屍,以絲控傀!這纔是她真正的‘千絲引魂陣’殺招!”阿秀焦急的聲音傳來,“恩公!必須毀掉祭壇核心!否則這些被紅絲重新‘啟用’的屍傀,會無窮無盡,而且越來越強!”
莫一夏也看出來了。這老妖婆是在用那些被紅繩吸取、儲存的魂魄之力,反過來強化、操控這些屍傀!祭壇中心那紅布蓋著的東西,就是陣法的核心,也是儲存、轉化魂魄之力的樞紐!必須毀了它!
但此刻,二三十具強化過的屍傀,已經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將莫一夏團團圍住!它們動作更加迅捷,力量更加恐怖,利爪上帶著暗紅的邪光,每一次攻擊,都讓莫一夏的白色光罩劇烈波動,靈力的消耗速度再次飆升!而且,洞窟頂部的鍾乳石,也開始在邪氣震蕩下,簌簌落下碎石!
“不能再拖了!”莫一夏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知道,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他和阿秀的靈力、魂力,都會被這無休止的屍傀和紅絲耗盡!
“阿秀!幫我爭取三秒鍾!全力防禦!我要衝過去,毀掉祭壇!”莫一夏在心中急吼,同時將懷中最後幾張“烈火符”、“破煞符”,一股腦地朝著屍傀最密集的方向砸去!
“轟!轟!轟!”
符籙炸開,化作數團熾烈的火球和破邪金光,在屍傀群中炸開,暫時逼退了數具屍傀,清開一小片空隙。但更多的屍傀立刻湧上。
“好!”阿秀沒有一絲猶豫,鏡中靈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幾乎要將整個靈犀鏡點燃!白色光罩猛然收縮,變得更加凝實,如同一個實質的光繭,將莫一夏牢牢護住,硬扛著無數屍傀的瘋狂撲擊和抓撓!光罩劇烈顫抖,明滅不定,阿秀的意念傳來壓抑的痛苦,顯然在超負荷運轉。
就是現在!
莫一夏用盡全身力氣,將最後一股靈力注入雙腿,腳下猛地一蹬,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頂著搖搖欲墜的白色光罩,朝著洞窟中央那個暗紅血光衝天的祭壇,猛衝過去!
“攔住他!”老嫗厲聲尖嘯,雙手急揮,那些紅絲和屍傀更加瘋狂地湧向莫一夏,試圖將他淹沒、撕碎。
“砰!砰!砰!”
莫一夏的身體,接連撞開數具擋路的屍傀,如同蠻牛般衝鋒!手中的桃木短劍早已換成了一把特製的、用雷擊木削成、浸透了雄雞血和赤硝的短刃!他將剩餘的所有心火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短刃之中,刃身泛起一層暗金色的、帶著雷火氣息的微光!
三秒!他隻有三秒!阿秀撐不住了!
白色光罩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迅速黯淡、變薄。
兩秒!距離祭壇還有不到五米!數具屍傀的利爪,已經抓在了幾乎透明的光罩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一秒!莫一夏衝到了祭壇邊緣!那暗紅血光近在咫尺,濃鬱到令人作嘔的邪氣和魂魄怨念,幾乎要將他吞噬。
白色光罩,轟然破碎!阿秀發出一聲虛弱的悶哼,靈犀鏡的光芒瞬間黯淡。
就在光罩破碎的瞬間,莫一夏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不閃不避,迎著那暗紅血光和從祭壇上射來的數道更加粗大的紅絲,將手中那柄灌注了全部心火、雷火之力的短刃,用盡最後力氣,狠狠擲向了祭壇中心,那塊紅布覆蓋的、散發著恐怖波動的——核心之物!
“給我——破——!!”
“咻——!!”
短刃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刺破濃鬱的血光,精準無比地,射中了紅布之下!
“噗——!”
一聲悶響,彷彿紮破了什麽東西。緊接著——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從祭壇中心猛然爆發!暗紅的血光瞬間被刺目的、混合了雷火與心火之力的金紅色光芒撕裂、吞噬!紅布炸成碎片,露出下麵一個約人頭大小、通體漆黑、布滿了無數細孔、彷彿某種邪惡蟲巢的、不斷搏動的肉瘤狀物體!此刻,那肉瘤被短刃刺穿,正瘋狂地扭曲、抽搐,從中噴湧出濃稠如墨、充滿了無盡痛苦和怨恨的黑色液體,以及……無數道尖叫著、想要四散逃逸的魂魄虛影!
祭壇核心——那儲存、轉化魂魄的“魂巢”,被毀了!
“不——!!我的‘聚魂胎’!!”老嫗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彷彿失去了所有希望的慘叫,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爆裂的肉瘤,佝僂的身體劇烈顫抖,身上濃鬱的死寂邪氣如同潮水般衰退、紊亂!
“噗!”她猛地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發著濃烈腐臭的汙血,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麵板上浮現出無數道黑色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紋路。
而那些失去了“魂巢”能量供給、又被心火雷火之力衝擊的屍傀,也同時發出淒厲的哀嚎,身上的暗紅之色迅速褪去,重新變得幹枯,動作也變得僵硬、遲緩,最後紛紛倒地,不再動彈。洞窟中狂舞的紅絲,也如同失去了生命,迅速枯萎、斷裂、化作飛灰。
整個“千絲引魂陣”,在覈心被毀的瞬間,開始崩潰、瓦解!
洞窟劇烈震動,更多的碎石落下,煙塵彌漫。
莫一夏也被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掀飛,撞在洞壁上,再次噴出一口鮮血,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靈力徹底枯竭,心火微弱到幾乎感應不到。但他死死盯著那崩潰的祭壇和氣息急速衰落的老嫗,眼中閃爍著勝利的光芒。
贏了!雖然慘烈,雖然幾乎耗盡一切,但他毀了這邪陣的核心!
“咳咳……”老嫗劇烈咳嗽著,身體搖搖欲墜,但那雙黑洞般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莫一夏,充滿了刻骨的怨毒和瘋狂,“毀了……我的百年心血……你……你……”
她猛地抬起手,用盡最後力氣,對著莫一夏隔空一抓!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陪葬!魂絲……纏身!”
一股極其凝練、帶著她最後本命精元的、如同發絲般纖細、卻漆黑如墨的邪氣絲線,從她指尖射出,快如閃電,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瞬間就纏繞上了莫一夏的手腕!絲線冰冷刺骨,帶著恐怖的侵蝕和詛咒之力,瞬間就鑽入麵板,朝著他的經脈和魂魄深處蔓延!
這是“牽絲人”的最後一擊,也是最惡毒的本命詛咒——“絕命魂絲”!一旦被其侵入魂魄,將如跗骨之蛆,不斷吞噬生機,侵蝕靈智,最終將人拖入幽冥,永世不得超生!
莫一夏臉色大變,想要掙脫,但身體重傷,靈力枯竭,竟一時無法將那黑絲逼出!隻覺一股冰冷的死意,順著黑絲,迅速蔓延向心口和靈台!
“恩公!”靈犀鏡中,傳來阿秀絕望的驚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莫一夏懷中,那麵光芒黯淡的靈犀鏡,突然再次亮起!這一次,不再是純淨的白光,而是一種溫潤、內斂、彷彿包容了月光與水色的、淡淡的、清冷的——銀色光華!
光華從鏡中流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流水,輕柔地包裹住了莫一夏被黑絲纏繞的手腕。那漆黑如墨、帶著恐怖詛咒的“絕命魂絲”,一接觸這銀色的光華,竟然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滋滋”的輕響,冒起淡淡的黑煙,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融化、消散!
與此同時,銀色光華也順著莫一夏的手腕,流入他的經脈,滋養著他枯竭的身體和微弱的心火,帶來一股清涼、安神的舒適感。
是靈犀鏡自行護主?不,這光華的感覺,與以往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幽冥”?莫一夏猛然想起,靈犀鏡的煉製,融入了霧隱寨“還魂泉”古鏡的碎片和泉水精華!而“還魂泉”,正是連通陰陽、與“幽冥”相關的存在!難道,這銀色光華,是靈犀鏡融合了“幽冥”屬性後,自然衍生出的、能克製這類陰魂詛咒之力的力量?
“不……不可能……幽冥鏡光……你……”老嫗看到那銀色光華,黑洞般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難以置信的驚恐,如同看到了天敵,“你……你到底是什麽人……怎麽會……”
她的話沒能說完。隨著“絕命魂絲”被淨化消散,她最後的本命精元也徹底耗盡。那布滿裂紋的身體,如同風化的沙雕,在銀色光華的餘暉中,寸寸碎裂、坍塌,最終化為一地黑色的灰燼,與洞窟中滿地的紅絲殘骸、屍傀朽骨,混雜在一起。
洞窟的震動漸漸平息。塵埃落定。
隻有祭壇中心,那個被刺穿的、不斷湧出黑色液體和魂魄虛影的“聚魂胎”殘骸,還在微微抽搐,散發出最後的邪氣。
莫一夏掙紮著站起身,走到那“聚魂胎”前。那些從胎中逃逸的魂魄虛影,大多已經消散在空氣中,回歸天地,隻剩少數幾道比較凝實的,還在哀嚎、掙紮,似乎被束縛著。
“阿秀,還能用鏡子嗎?超度一下這些殘魂。”莫一夏虛弱地問道,將靈力幾乎耗盡的靈犀鏡對準那些殘魂。
“可以……”阿秀的聲音同樣虛弱,但帶著一絲溫柔。靈犀鏡再次亮起微弱卻純淨的白光(不再是銀色),照耀在那些殘魂上。殘魂的哀嚎漸漸停止,麵容變得安詳,對著莫一夏和阿秀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後化作點點光塵,消散不見,應是得了往生。
做完這一切,莫一夏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冰冷的洞壁,緩緩滑坐在地。他環顧四周,這個曾經陰森恐怖、邪惡無比的“千絲引魂陣”核心,此刻一片狼藉,隻剩下殘骸和灰燼。雖然凶險萬分,但他終究是贏了,毀了這害人邪陣,滅了那“牽絲”老妖婆。
隻是,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那老妖婆臨死前的話,“幽冥鏡光”……她似乎認識這力量?靈犀鏡融合“還魂泉”碎片後產生的這種銀色光華,到底是什麽來頭?為什麽會讓她如此恐懼?
還有,這“千絲引魂陣”規模如此之大,老妖婆盤踞此地恐怕不止百年,她吸取這麽多生魂,僅僅是為了修煉邪功,還是……有更大的圖謀?這陣法的佈置手法,似乎也頗為古老係統,不像是野路子邪修能獨自完成的。她背後,是否還有別的勢力,或者……這僅僅是某個更大陰謀的一部分?
但這些疑問,暫時都無法解答了。老妖婆已死,魂飛魄散。線索似乎斷了。
他休息了片刻,恢複了一點力氣,用還能動的左手,簡單處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口(主要是內傷和靈力透支)。又從行囊裏找出最後一點丹藥服下,然後掙紮著,朝著來時的通道,艱難地爬去。
必須盡快離開這裏,通知上麵的方同他們,然後聯係官方,徹底處理這個地下洞窟的殘骸,以免殘留的邪氣滋生新的禍患。
當他終於爬出那個陰冷的洞口,重新看到外麵昏黃的天空和荒涼的江邊空地時,天邊,已隻剩最後一抹殘陽。
方同、林薇等人正焦急萬分地守在洞口附近,看到他滿身血汙、狼狽不堪地爬出來,又驚又喜,連忙上前攙扶。
“莫先生!您沒事吧?下麵……”
“陣法……破了。那老妖婆……死了。”莫一夏喘息著,簡單說了一句,便覺眼前一黑,徹底脫力,昏了過去。
昏迷前,他似乎聽到遠處傳來警笛和救護車的聲音,還有方同他們焦急的呼喊。
酆都的紅繩之禍,似乎,暫時告一段落了。
但莫一夏心中那個關於“幽冥鏡光”和更大陰謀的疑問,卻如同種子,悄然埋下。
而這趟酆都之行,也僅僅是他在探尋古老秘密、對抗邪祟道路上,掀開的又一頁,更加凶險、更加撲朔迷離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