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古鏡與邪鏡碰撞的巨響,並非物理層麵的聲音,而是直接在靈魂層麵炸開!整個木樓堂屋,乃至整個霧隱寨,彷彿都隨著這聲巨響,猛烈地搖晃了一下!
撞擊的中心,爆發出無法形容的混亂光芒!既有古鏡在莫一夏心火和最後靈力催動下,爆發出的、如同迴光返照般的熾烈紅光,更有邪鏡那黑暗漩渦被強行刺激、瘋狂反噬而出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漆黑光芒!
紅與黑,如同兩條瘋狂撕咬的怒龍,糾纏、湮滅、迸濺出無數細碎的光雨和漆黑的電弧!
莫一夏在撞擊的瞬間,就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穿,又像被投入了滾燙的岩漿和極寒的冰淵!眼前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和劇痛淹沒,耳中隻剩下震耳欲聾的嗡鳴,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巨大的衝擊波狠狠拋飛出去,撞在堂屋另一側的牆壁上,又軟軟滑落在地。
“噗——!”
一大口帶著內髒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眼前陣陣發黑,全身骨骼彷彿寸寸斷裂,靈力徹底枯竭,眉心那點維係生機的綠豆大小的心火,也在這一撞之下,猛地一暗,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熄。懷中的古鏡,更是“哢嚓”一聲,鏡麵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靈性徹底消散,化作凡鐵。
而那麵懸浮的邪鏡,在古鏡的搏命一撞之下,同樣遭受重創!黑暗的鏡麵漩渦,被強行撕開了一道刺目的、不穩定的白色裂痕!裂痕中,不斷有濃稠如墨的黑色邪氣噴湧而出,還夾雜著無數痛苦、怨恨、扭曲的靈魂碎片尖嘯!整個鏡身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彷彿要碎裂的呻吟,鏡框上那些扭曲的蛇蟲紋路瘋狂扭動,卻無法阻止鏡麵裂痕的擴大。
“不——!!我的聖鏡!!”草鬼婆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叫,聲音中充滿了驚恐、心痛和狂暴的憤怒!她與邪鏡心神相連,邪鏡受創,她也受到反噬,七竅同時流出黑色的汙血,臉上的黑色紋路瘋狂蠕動,幾乎要破體而出!那條赤紅蜈蚣本命蠱,也發出一聲哀鳴,萎靡在地,顯然受創不輕。
那些被控製的寨民,在邪鏡力量紊亂的衝擊下,也同時發出痛苦的嘶嚎,抱著頭翻滾在地,身上的黑色紋路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失控、崩解。
整個堂屋,一片混亂。
莫一夏躺在牆角,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鮮血不斷從口鼻溢位,視線模糊,隻能勉強看到那麵邪鏡在不斷震顫、裂痕擴大。他知道,自己賭贏了,但也輸了。他以自身瀕死和古鏡損毀為代價,重創了邪鏡,打斷了邪惡儀式,但自己也已油盡燈枯。現在,哪怕是一個普通寨民,都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草鬼婆掙紮著,踉蹌撲向那麵邪鏡,試圖用自己的力量穩住鏡身。但她自身也受創嚴重,邪氣反噬,不僅沒能穩住,反而被鏡中噴出的更多黑色邪氣沾染,發出一聲更加淒慘的嚎叫,身上竟也開始冒出絲絲黑煙,似乎要被那邪鏡反噬吞噬!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麵邪鏡鏡麵的白色裂痕,突然不再噴湧黑色邪氣,反而開始向內塌陷,形成一個更加深邃、更加不穩定的漩渦!漩渦中心,彷彿連通著某個極其遙遠、極其古老、充滿了無盡陰寒與死寂的所在!
“轟隆隆……”
隱隱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悶響傳來。整個霧隱寨的地麵,開始微微震動。寨子中心木樓的地板縫隙中,開始滲出冰冷、帶著濃重陰寒氣息的……水汽?
是水!冰冷刺骨、蘊含著濃鬱幽冥氣息的水,正從地下,從四麵八方,朝著木樓堂屋,朝著那麵邪鏡匯聚而來!水流起初細微,迅速變大,很快就漫過了地板,打濕了符陣,湧向了邪鏡下方的水盆,然後……漫過了水盆,繼續上漲!
邪鏡的裂痕,彷彿成了一個連線現世與幽冥水脈的“漏洞”!是“還魂泉”的泉水,被引動了!
“還魂泉!是還魂泉的水!出來了!”草鬼婆驚恐地尖叫,想要後退,卻被冰冷刺骨的泉水捲住了腳踝,動彈不得。
那些在地上翻滾的寨民,也被迅速上漲的冰冷泉水淹沒,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身上的黑色紋路在泉水的衝刷下,如同墨汁入水,迅速化開、稀釋,但他們的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浮腫、蒼白,生機迅速流逝!
泉水冰冷刺骨,帶著一種能凍結靈魂的寒意,更蘊含著一種詭異的、彷彿能映照、吸納、同化一切生機的力量。堂屋內的火光迅速熄滅,溫度驟降,牆壁、梁柱、甚至空氣,都開始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莫一夏也被冰冷的泉水淹沒到了胸口。那寒意瞬間穿透了皮肉骨髓,彷彿要將他的靈魂都凍僵。但奇怪的是,這冰冷的泉水中,除了濃鬱的幽冥死氣和邪鏡泄露的邪氣,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讓他感到無比熟悉的……溫潤與純淨?
是……阿秀?淨心鏡?
是幻覺嗎?瀕死前的幻覺?
冰冷的泉水還在上漲,已經漫過了他的脖子,湧向口鼻。死亡,從未如此接近。
然而,就在冰冷的泉水即將徹底淹沒他口鼻,奪走他最後一絲意識的刹那——
他懷中,那麵早已碎裂、靈性全無的古鏡殘骸,突然猛地一震!不,不是古鏡本身,是古鏡背麵,陳墨軒用硃砂點下的那個極其微小的——“同心印”!
“同心印”在冰冷幽冥泉水的浸泡和莫一夏瀕死狀態下心火最後一絲微弱波動的刺激下,竟然自行亮起了一點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卻無比執著的紅色光點!
光點雖弱,卻彷彿穿透了冰冷的泉水,穿透了厚重的山體,穿透了遙遠的空間,與某個同樣在關注、在焦急等待的存在,產生了共鳴!
緊接著,莫一夏感覺自己的眉心,那點即將熄滅的綠豆大小的心火,猛然一跳!一股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暖和力量,彷彿從極其遙遠的虛空中,順著“同心印”的連線,傳遞了過來,注入了他即將枯竭的身體和即將熄滅的心火之中!
是陳墨軒!是陳墨軒感應到了“同心印”的異動,感應到了他的瀕死,隔著千山萬水,以某種秘法,將自身的力量傳遞了過來!雖然微弱,遠水難救近火,但這一點溫暖和力量,卻如同投入冰原的火星,暫時護住了莫一夏最後一點心火不滅,也讓他模糊的意識,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明。
就在這絲清明恢複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充滿了無盡哀傷、思念、以及最後一絲純淨執唸的……女子歎息聲,在冰冷的泉水深處,幽幽響起。
這歎息,不是來自耳朵,而是直接響徹靈魂!如此熟悉!如此……令人心碎!
阿秀?!真的是阿秀?!
莫一夏瀕死的心髒,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又被注入了一股強心劑!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用盡最後力氣,朝著歎息傳來的方向——那麵邪鏡裂開的、不斷湧出冰冷泉水的漩渦中心——看去!
漩渦中心,那深邃的黑暗與混亂的白色裂痕交織之處,在冰冷泉水的衝刷和某種奇異的共鳴下,竟然開始浮現出一些模糊、破碎的畫麵光影!
光影中,是一片無邊無際、冰冷死寂的黑暗水域。水域深處,靜靜地懸浮著一麵布滿裂紋、光澤黯淡、卻依舊散發著微弱純淨白光的——銅鏡!正是淨心鏡!鏡麵中心,一點微弱卻頑強的靈性光芒,如同沉睡的星辰,在黑暗的水底,靜靜閃爍著。
而在鏡子周圍,那冰冷的黑暗水域中,有無數扭曲、痛苦、充滿了怨恨的影子,如同水草般飄蕩,不斷試圖靠近、侵蝕那麵鏡子和其中的靈光。但鏡身散發的微弱白光,始終將它們阻隔在外。
是阿秀!淨心鏡和阿秀的殘靈,真的沒有徹底消散!她們沉淪在濱城“鬼域”的海底深處,被邪陣的力量和無數水鬼怨靈包圍、侵蝕,卻依靠著最後一點靈性和淨心鏡本身的淨化之力,苦苦支撐,沒有徹底湮滅!
而現在,霧隱寨這麵邪鏡裂開,引動了“還魂泉”的幽冥之水,而“還魂泉”似乎與濱城“鬼域”的海底,存在著某種神秘的聯係!或許是同源的地脈水眼,或許是類似的“幽冥縫隙”!邪鏡的力量與幽冥之水的衝刷,陰差陽錯地,在這片水域深處,與沉淪的淨心鏡和阿秀殘靈,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和……牽引!
阿秀那聲跨越了千山萬水、無盡黑暗的歎息,就是感應到了莫一夏的瀕死和呼喚,順著這微弱的聯係,傳遞過來的最後一絲意念!
“阿……秀……”莫一夏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滾燙的淚水,混合著冰冷的泉水,從眼角滑落。
彷彿是回應他的呼喚,那漩渦中心的光影中,淨心鏡鏡麵的那點靈性光芒,猛地跳動了一下,變得更加明亮了一絲!同時,一股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卻無比純淨溫暖的意念,順著冰冷的泉水,順著邪鏡的裂痕,逆流而上,艱難地傳遞到了莫一夏即將凍結的靈魂之中:
“恩……公……別……放棄……泉眼……連線……鏡子……回來……”
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卻如同驚雷,在莫一夏腦海中炸響!
泉眼連線?鏡子回來?
阿秀的意思是……“還魂泉”的泉眼,與沉淪淨心鏡的“水域”是連線的?通過這麵邪鏡的裂痕,或許……能將她(淨心鏡)的殘靈,從那個冰冷黑暗的水域,牽引回來?通過“還魂泉”的力量?
可是,怎麽牽引?他現在自身難保,靈力全無,心火將熄,連動都動不了!
而且,這“還魂泉”的泉水,充滿了幽冥死氣,冰冷刺骨,似乎能吞噬生機,絕不是什麽善地。阿秀的殘靈能通過它回來嗎?會不會被汙染,或者徹底消散?
無數的疑問和擔憂,在莫一夏腦中閃過。但此刻,他已經沒有選擇。不嚐試,阿秀的殘靈會在那冰冷黑暗的水域中,被無數怨靈逐漸侵蝕、磨滅。嚐試,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必須靠近那邪鏡的裂痕,靠近泉眼湧出的中心!必須引導阿秀的殘靈,通過這道不穩定的“通道”回來!
可是,怎麽過去?冰冷的泉水已經淹沒到他的下巴,身體凍得幾乎失去知覺,連抬手都困難。
就在這時,那邪鏡的裂痕再次發生變化!或許是吸收了太多冰冷的幽冥泉水,或許是阿秀殘靈的意念刺激,又或許是草鬼婆瀕死的反噬……裂痕中心的漩渦猛地向內一縮,然後轟然擴張!形成一個直徑足有半米的、不斷旋轉的、漆黑與慘白交織的、散發著恐怖吸力的水渦!
水渦中心,不再僅僅是湧出泉水,而是產生了一股強大的、要將周圍一切拉入其中的吸力!地板上的碎石、木屑、散落的蠱蟲屍體,以及離得最近的草鬼婆和幾個寨民,瞬間就被吸了進去,連慘叫都沒發出,就消失在水渦深處,無影無蹤!
冰冷刺骨的泉水,瘋狂地朝著水渦倒灌!水位開始迅速下降!
莫一夏的身體,也被這股吸力拉扯,不由自主地朝著水渦滑去!
不!不能被吸進去!那裏麵不知道通向哪裏,可能是真正的幽冥,也可能是空間亂流,進去必死無疑!
他拚命想要抓住什麽,但周圍空無一物。身體一點一點,被吸向那恐怖的水渦。
死亡,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他的身體即將被水渦邊緣的激流捲入的刹那——
懷中,那麵早已碎裂、僅憑“同心印”一點微弱聯係維持著的古鏡殘骸,突然“砰”的一聲,徹底炸裂!但炸裂的碎片,並沒有四散飛濺,而是在某種奇異的力量(或許是陳墨軒隔空傳遞的最後一點力量,或許是阿秀殘靈意唸的引導,或許是“同心印”本身最後的爆發)作用下,化作數道微弱的紅色流光,如同有生命般,纏繞上莫一夏的四肢和軀幹,形成了一層極其稀薄、卻帶著一絲溫暖和穩固之力的“光索”,暫時將他固定在了水渦邊緣,沒有被立刻吸入!
但這“光索”顯然支撐不了多久,在恐怖吸力和冰冷泉水的衝刷下,迅速變淡、崩解。
而就在這爭取到的短短幾秒鍾內——
“恩公!抓住!!”
阿秀那清晰了許多、卻帶著決絕和悲意的意念,再次從水渦深處傳來!緊接著,莫一夏看到,那水渦中心,那片映照著淨心鏡沉淪水域的光影中,淨心鏡鏡麵的那點靈性光芒,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迴光返照般的熾烈白光!
白光中,阿秀那模糊的、穿著白衣的虛影,隱約浮現,對著莫一夏的方向,伸出了一隻手。
與此同時,一股比之前強大、凝練了無數倍的純淨願力和牽引之力,順著水渦的通道,逆衝而上,狠狠撞在了莫一夏的身上!這股力量並不狂暴,反而異常溫柔、堅定,充滿了不惜一切的犧牲與守護之意!
是阿秀!她在燃燒自己最後、也是最核心的靈性本源,以自身殘靈為“錨”,以淨心鏡最後的力量為“橋”,試圖將莫一夏從水渦邊緣“拉”回來,或者說,將他的意識與她的殘靈,通過這混亂的通道,暫時連線在一起!
“不!阿秀!不要!”莫一夏在心中嘶吼,他感覺到了阿秀意念中那股決絕的犧牲之意。這樣燃燒靈性本源,無論成功與否,阿秀的殘靈都可能徹底消散!
但阿秀的意念,溫柔而堅定地包裹住了他:“恩公……活下去……帶鏡子……回家……”
純淨的白光與牽引之力,與莫一夏身上即將崩解的紅色“光索”融為一體,暫時抵禦住了水渦的恐怖吸力,並將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關於“還魂泉”泉眼位置、以及如何暫時封閉這邪鏡裂痕、穩定通道的資訊,傳遞到了莫一夏即將凍結的意識中。
資訊顯示,這邪鏡裂痕連線的另一端,正是“還魂泉”的泉眼深處!而“還魂泉”的泉眼,就在這座木樓的正下方,霧隱寨世代守護的“落花洞”最深處!隻要找到並暫時封閉泉眼,或者用正確的方法引導泉水,就能穩住這崩潰的通道,甚至……藉助泉水“連通陰陽、聚斂殘魂”的特性,嚐試接引阿秀的殘靈回歸!
但前提是,他必須立刻脫離險境,找到進入“落花洞”的方法,在阿秀靈性徹底燃燒殆盡、或者通道徹底崩潰之前!
就在這時,固定莫一夏的紅色“光索”和白色牽引之力,同時達到了極限!
“哢嚓!”
“光索”徹底崩碎!
水渦的吸力再次作用在莫一夏身上!而阿秀傳來的白色牽引之力,也在將最後的資訊傳遞完畢後,迅速衰弱、消散。水渦中心,淨心鏡的光影和阿秀的虛影,迅速變得暗淡、模糊,最後徹底被翻滾的黑暗和慘白吞噬,消失不見。
“阿秀——!!!”
莫一夏在心中發出無聲的、撕心裂肺的呐喊。淚水混合著冰冷的泉水,模糊了視線。
但他的身體,卻被水渦最後的、減弱了許多的吸力,猛地向前一拽,並沒有被吸入水渦中心,而是擦著邊緣,被甩向了水渦側後方,那裏,因為泉水倒灌和水渦吸力,地板被撕開了一個黑黝黝的、通往地下的裂口!裂口中,有更加濃鬱、更加精純的幽冥水汽和陰寒氣息湧出,還隱約能聽到深處傳來潺潺的、空洞的水流回響。
是通往“落花洞”的入口!被邪鏡裂痕和泉水衝擊,強行開啟了!
莫一夏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那個裂口墜落下去。
無盡的黑暗、冰冷的陰寒、以及阿秀最後那溫柔而決絕的意念,將他徹底吞沒。
墜落,彷彿沒有盡頭。
而在墜落的過程中,他殘存的意識裏,反複回響著阿秀傳遞的最後資訊,以及那麵邪鏡裂痕、冰冷泉水、沉淪的淨心鏡光影、還有“還魂泉”、“落花洞”……
一切線索,似乎在這一刻,交織、碰撞,指向了最終的謎底與……或許僅存的一線生機。
苗疆之行,真正的核心與凶險,此刻,纔在他墜向無盡黑暗的這一刻,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