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一夏感覺自己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海裏,身體沉重,意識模糊。耳邊似乎有嘈雜的人聲,有驚呼,有跑動,但他什麽也做不了,隻能任憑黑暗將自己吞沒。
再次恢複意識時,是被劇烈的顛簸和消毒水的氣味喚醒的。他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救護車後廂的擔架上,身上蓋著毛毯,頭頂的燈光有些刺眼。身邊坐著醫護人員,正在給他檢查身體,打點滴。隔著透明的隔斷,能看到周曉雨焦急蒼白的臉。
他想動,卻渾身劇痛,尤其是胸口和頭部,彷彿被大錘砸過。靈力徹底枯竭,眉心那點微弱的心火也感應不到了,隻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還在頑強地維持著生機。淨心鏡被放在他手邊,鏡身冰涼,阿秀的意念沉寂如死。
他想開口問吳老狗的情況,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護士連忙安撫:“別動,你內腑受震,失血過多,需要靜養。吳老先生在另一輛救護車上,情況比你還嚴重,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莫一夏心中稍定,吳老狗還活著就好。他閉上眼睛,開始嚐試用最微弱的方式,引導點滴中的藥物能量,溫養身體,也努力去感知、呼喚眉心的心火。
救護車一路鳴笛,將他們送到了京城最好的醫院。莫一夏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各種檢查、治療。吳老狗也被送進了搶救室。
接下來的幾天,對莫一夏來說,是在半夢半醒的昏沉和藥物帶來的平靜中度過的。身體在緩慢修複,但精神的損耗和靈力的枯竭,讓他的恢複速度比常人還慢。期間,周曉雨、趙總等人來看過他幾次,帶來昂貴的補品,也告知了一些情況。
井中的邪祟被徹底清除,宅子裏的陰氣散去了大半,連帶著附近的空氣質量似乎都變好了。375路公交車也再未發生異常。專案暫停,等他們恢複再做打算。那個紫檀木盒,依舊封存在工棚,無人敢動。
吳老狗在搶救室待了一天一夜,終於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元氣大傷,比莫一夏還嚴重,一直昏迷不醒,醫生說可能傷及了根本,需要長期調養,甚至可能落下嚴重的後遺症。
聽到這個訊息,莫一夏心中沉重。吳老狗是為了徹底解決井中邪祟,強行引動地脈,又損耗了太多本命精血。這份因果,他記下了。
一週後,莫一夏勉強能下床行走,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脫離了危險期。他第一時間去看望吳老狗。老人躺在特護病房裏,身上插著管子,臉色灰敗,呼吸微弱,但眼神已經恢複了些許清明。看到莫一夏進來,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麽。
“吳老,您好好休息,別說話。”莫一夏走到床邊,低聲說。
吳老狗微微搖頭,用眼神示意守在旁邊的小五。小五會意,從旁邊櫃子裏取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書本大小的東西,遞給莫一夏。
莫一夏開啟紅布,裏麵是那個紫檀木盒。盒子依舊精緻,但上麵那個詭異的暗紅色符文,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一些,彷彿失去了部分活性。
“盒子……井毀……聯係弱了……”吳老狗用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但……邪契……還在……需處理……否則……後患……”
莫一夏明白他的意思。井中的“百屍傀”是邪陣的“體”,盒子是“樞紐”或“契約”。如今“體”被毀,盒子與邪陣的聯係減弱,但盒子本身和裏麵的“邪契”並未解除。留著它,始終是個隱患,甚至可能被其他人利用,或者自動觸發某些未知的機製。
“您知道如何處理嗎?”莫一夏問。
吳老狗眼神閃爍,似乎在回憶,也似乎在權衡。良久,他費力地說道:“需……純陽……或……願力……化之……你……鏡子……心火……或可……試試……但……凶險……我……力不從心了……”
純陽?願力?淨心鏡和心火?莫一夏看著手中的盒子,又看看自己虛弱不堪的身體和沉寂的淨心鏡,眉頭緊鎖。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處理這邪門的盒子,能拿穩就不錯了。
“等我們恢複些……”莫一夏道。
吳老狗緩緩搖頭,眼神看向窗外,帶著一絲無奈和深意:“時間……不多了……有人……在找了……”
有人?誰?莫一夏心中一凜。難道是趙總背後的人?還是……其他覬覦這盒子或81號秘密的勢力?
“我……告訴你……一個地方……”吳老狗示意小五拿來紙筆,他顫抖著手,極其緩慢地,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地址是京郊一處地名,名字是“靈虛觀”。
“去……找他……或許……有辦法……穩妥……處理……盒子……也……了結……此地因果……”吳老狗寫完後,彷彿耗盡了力氣,閉上眼睛,喘息道,“盒子……你帶走……小心……別在……人多處……開啟……”
莫一夏鄭重地收好紙條和盒子。靈虛觀?聽起來像個道觀。吳老狗讓他去找的人,應該是他認為可以信任,且有辦法處理這盒子的人。
“多謝吳老指點。您好好養傷,盒子的事,我會處理。”莫一夏承諾道。
吳老狗沒有再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離開醫院,莫一夏回到酒店。身體依舊虛弱,但他知道,盒子不能久留。他必須盡快去一趟靈虛觀。
然而,還沒等他動身,變故就發生了。
當天晚上,莫一夏正在房間打坐調息,試圖恢複一絲靈力,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是周曉雨,臉色驚慌,聲音發顫:“莫先生!不好了!工棚……工棚那邊出事了!”
莫一夏心中一沉,強撐著起身:“盒子?”
“不……不是盒子!盒子還在!是……是後院那口井!”周曉雨語無倫次,“剛才巡邏的安保說,聽到後院有奇怪的聲音,像是……像是很多人一起哭!他們過去看,發現那口被重新封上的井,井口的石板在震動,縫隙裏……縫隙裏在往外滲血水!還有……還有一股很濃的腥臭味!”
井?又出事了?莫一夏立刻想到,井中的“百屍傀”雖然被毀,但那裏畢竟曾經是“懸棺血池”的養屍地,又是邪陣陣基,地脈陰氣匯聚,或許還殘留著強烈的怨念和邪氣。難道是邪氣反撲?還是……與盒子遙相呼應?
他立刻讓周曉雨帶他過去。雖然狀態極差,但事態緊急,他不能坐視不理。
再次來到81號後院,夜色深沉。井口已經被雷軍帶人用沙袋暫時壓住,但沙袋縫隙中,確實在緩緩滲出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井口周圍的空氣異常陰冷,地麵濕滑。隱隱約約,似乎真的有極其微弱、如同許多人低泣的聲音,從井底傳來,鑽進人的耳朵,讓人頭皮發麻。
雷軍和幾個安保臉色發白,拿著強光手電和電擊棍,圍在井邊,不敢靠近。
莫一夏走到井邊,強忍著不適,嚐試感應。淨心鏡依舊沉寂,阿秀沒有反應。他隻能憑借自己那微弱到幾乎不存的靈覺去感知。
井中,確實殘留著濃烈的怨念和陰煞血氣,而且似乎在緩慢地……聚集?向著某個中心點匯聚?那個中心點,似乎並不在井底,而是……在地下更深處,或者說,是某種無形的、與井相連的“脈絡”?
他猛地想起吳老狗的話,這宅子是“活祭壇”,井是“陣基”。陣基被毀,但整個“祭壇”的格局還在,地脈陰氣還在。邪陣的殘餘力量,失去了“體”的承載,開始自行流轉、尋找新的“核心”?還是說,在呼應著那個作為“樞紐”的盒子?
他立刻看向存放盒子的工棚方向。距離並不遠。
就在他目光投向工棚的刹那——
“嗡——!!!”
一聲低沉、邪異、彷彿無數靈魂在痛苦共鳴的嗡鳴,陡然從工棚方向傳來!緊接著,一道暗紅色的、充滿不祥氣息的光柱,猛地從工棚頂棚穿透而出,直衝夜空!光柱之中,隱約可見那個紫檀木盒的虛影在沉浮,盒蓋上的詭異符文,在光柱中瘋狂閃爍、扭動,如同活了過來!
盒子,被觸發了!在井中邪氣異動的刺激下,自行啟用了?!
“不好!”莫一夏心中大駭,顧不上自身虛弱,拔腿就朝著工棚衝去!周曉雨和雷軍等人也反應過來,連忙跟上。
衝進工棚,隻見那個紫檀木盒,正靜靜地放在中間的桌子上。但它此刻,已經不再是普通的樣子。盒子通體籠罩在一層濃鬱的暗紅血光之中,盒蓋上的符文如同血管般跳動,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栗的邪異波動。盒子本身,正在劇烈震動,彷彿裏麵有什麽東西,想要破盒而出!
而更加詭異的是,盒子表麵,竟然開始浮現出一幅幅動態的、血腥殘忍的畫麵——是當年軍閥、邪術師、嫁衣女子、以及無數被殘害之人的影像碎片,混合著痛苦、怨恨、貪婪、瘋狂的情緒,如同潮水般衝擊著觀看者的心神!周曉雨隻看了一眼,就尖叫一聲,抱著頭蹲了下去,臉色煞白,顯然受到了精神衝擊。雷軍等人也是身體搖晃,眼神渙散。
莫一夏有淨心鏡(雖沉寂)和心火(雖微弱)的底子,勉強抵禦住畫麵和情緒的衝擊,但他能感覺到,盒子內部,一股極其邪惡、混亂、卻又蘊含著某種扭曲“契約”力量的存在,正在蘇醒,並且通過盒子表麵的符文,與外界(尤其是後院那口井殘留的邪氣)產生著強烈的共鳴!
盒子在自動履行“契約”?還是在尋找新的“載體”和“祭品”?
不能讓它繼續下去!否則,這盒子可能會將整個81號的殘餘邪氣,甚至更遠處的陰邪力量,重新凝聚,或者引發更可怕的異變!
莫一夏一咬牙,衝到桌前,伸手就要去抓那個盒子,想用自己殘存的心火和淨心鏡的物理接觸,強行中斷它的異動。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盒子的刹那——
盒子,猛地自己開啟了!
沒有鎖扣彈開的聲音,盒蓋就那麽悄無聲息地向上掀起,露出裏麵黑洞洞的空間。
一股更加濃鬱、更加精純、充滿了無盡誘惑與致命危險的邪異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從盒內湧出!同時,一段用古老邪文書寫、直接響徹靈魂的契約內容,以及一個充滿貪婪、惡毒、如同毒蛇低語的老者聲音,在莫一夏腦海中轟然炸響:
“以盒為契,以血為憑!得盒者,可獲無上偉力,長生久視,奴役鬼神!然需奉上至親血脈,或百人生魂,或……尋得‘鏡仙’、‘屍傀’本源,補全此陣,則契約大成,可得永生!”
這是煉魂子(或者那南洋邪術師)留下的最終契約!誘惑得到盒子的人,獻祭至親或生魂,或者找到並“補全”鏡仙和屍傀(現在都已被毀),就能獲得所謂的“永生”和力量!這是一個**裸的、將貪婪者引入更深地獄的陷阱!
隨著契約內容的展現,盒子內部,那黑洞洞的空間中心,一點暗紅如血、不斷跳動、如同心髒般的光源,緩緩浮現。那就是“邪契”的核心,是契約力量的具現化!
而在那血色光源周圍,懸浮著三樣東西:
一枚造型古樸、非金非木、刻著扭曲符文的黑色令牌(與鬼眼令有些相似,但更邪);
一張用人皮製成、寫滿血字的古老卷軸;
還有……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光滑如鏡、卻不斷映照出周圍人內心最深恐懼與**的——奇異碎片!這碎片散發出的氣息,竟然與淨心鏡、業鏡都有些微相似,但更加混沌、邪惡!
這三樣東西,就是“邪契”的憑證和力量載體!
盒子開啟的瞬間,後院井口滲出的血水驟然加劇,那低泣聲變成了無數冤魂的尖嘯!整個81號宅院的地麵,都開始微微震動,彷彿有什麽龐然大物在地下蘇醒!空氣中陰風怒號,溫度驟降!
盒子,在主動吸收、匯聚整個宅院殘留的陰邪力量,甚至可能引動更深層的地脈邪氣!它要“活”過來,要尋找新的“契約者”,或者……自行演化成更可怕的東西!
莫一夏離得最近,受到的衝擊最大。那邪契的誘惑低語,如同魔音灌耳,不斷撩撥他內心對力量的渴望,對恢複傷勢的急切,對保護阿秀的焦慮……同時,那黑色碎片映照出的,是他心底對封門村、蘇州、以及未來未知危險的恐懼,以及一絲對“變強”的隱秘渴望。
“來吧……觸控它……接受契約……你將獲得一切……力量……壽命……甚至……複活你想複活的人……”毒蛇般的聲音在他腦中回響。
莫一夏眼神開始渙散,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伸向盒中那塊不斷跳動的血色光源……
“恩公!!醒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微弱、卻無比清晰、充滿焦急與關切的女子呼喊,如同驚雷,在他靈魂最深處炸響!
是阿秀!沉寂的淨心鏡中,阿秀那最後一點靈性,在這邪契核心力量的刺激和莫一夏生死一線的危機下,竟然強行蘇醒了一絲!她感應到了莫一夏即將被邪契誘惑,拚盡最後力量,發出了這聲直擊靈魂的呼喊!
與此同時,莫一夏懷中那麵沉寂的淨心鏡,鏡麵猛地亮起一絲微不可查、卻無比純淨溫暖的白光!白光雖然微弱,卻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刺入了莫一夏被邪念侵蝕的靈台!
“呃啊!”莫一夏如遭重擊,猛地清醒過來,瞬間縮回手,冷汗瞬間濕透全身!好險!就差一點,他就被那邪契蠱惑,萬劫不複!
“阿秀!多謝!”他在心中急道,同時一把抓起桌上的淨心鏡。鏡身依舊冰涼,但那絲微弱的白光和其中阿秀虛弱到極點的波動,讓他心頭發緊,也充滿了感激。
不能再猶豫了!必須立刻毀掉或者封印這邪契核心!否則,不僅他自己危險,整個81號,甚至這片區域,都可能被這蘇醒的邪物吞噬!
可是,怎麽毀?以他現在的狀態,淨心鏡和阿秀都虛弱不堪,靈力全無,心火將熄……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了盒中那三樣東西上,尤其是那塊不斷映照人心恐懼**的黑色碎片。
碎片……鏡子……淨心鏡……業鏡……似乎都與“鏡”有關。這碎片,會不會是某種更古老、更邪門的“鏡”的殘骸?淨心鏡能淨化、照見,或許……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想法,在他腦中形成。
他沒有去碰那血色光源,也沒有去拿令牌和卷軸,而是伸出手,用盡全身力氣和意誌,抵抗著碎片散發的邪念侵蝕,猛地抓向了那塊黑色的、光滑如鏡的碎片!
入手冰涼刺骨,邪念如同潮水般衝擊,無數恐懼、**的幻象在眼前閃現。但莫一夏死死咬牙,將碎片緊緊握在手中,然後,將它狠狠按在了自己胸口的——淨心鏡鏡麵之上!
“你不是喜歡映照人心嗎?你不是邪契的核心嗎?來啊!看看我這麵鏡子!看看裏麵住著的,是什麽樣的魂!”
他將全部的精神,全部殘存的意誌,以及對阿秀的守護之心,對正道的堅持,對邪魔的憎惡,毫無保留地,通過手掌和碎片,灌注到淨心鏡中,也通過淨心鏡,反向衝擊向那黑色碎片!
他要以身為橋,以魂為引,讓淨心鏡(哪怕虛弱)的力量,與這邪門碎片的力量,在自己體內,進行一次最直接、最凶險的碰撞和……吞噬!
要麽,淨心鏡的淨化之力,吞噬、淨化這邪門碎片,藉此恢複甚至提升!
要麽,他被邪念吞噬,成為邪契新的傀儡,或者當場魂飛魄散!
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豪賭!
“轟——!!!”
在黑色碎片與淨心鏡接觸的刹那,莫一夏隻感覺靈魂彷彿被撕裂!兩股截然相反、卻又都蘊含“鏡”之屬性的力量,以他的身體和靈魂為戰場,瘋狂對衝、湮滅、吞噬!
淨心鏡白光爆閃,鏡中的阿秀發出痛苦的悶哼,但她的靈體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淨願力,死死護住鏡子的核心,同時引導著莫一夏灌注的正麵意念,化作一道道細小的淨化之光,刺入黑色碎片內部。
黑色碎片則爆發出濃鬱的暗紅邪光,瘋狂侵蝕淨心鏡,也衝擊莫一夏的識海,幻象叢生,邪音灌耳。
莫一夏七竅開始滲出鮮血,身體劇烈顫抖,如同風中殘燭。但他眼神卻異常明亮,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點清明,不斷回憶著山河屯的石老闆,落鳳坡的阿秀,封門村的解脫,蘇州蘇明哲的悔悟,以及吳老狗拚死守護的身影……這些經曆,這些善意,這些對“道”的堅持,成了他抵禦邪念最堅固的防線。
時間彷彿凝固。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就在莫一夏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身體也要崩潰的刹那——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從手中的黑色碎片內部傳來。
緊接著,碎片表麵那光滑如鏡的質感,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麵粗糙、黯淡、如同普通石頭的本質。而那濃鬱的暗紅邪光,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黯淡、消散。
碎片中映照出的那些恐懼**幻象,瞬間破滅。
贏了?淨心鏡……吞噬、淨化了這邪門碎片?
莫一夏還沒來得及慶幸,一股精純、溫和、卻又帶著一絲奇異“鏡”之屬性的暖流,從那已經變成普通石頭的碎片中(或者說,是從碎片被淨化後殘留的最本源靈性中),緩緩流出,順著他的手臂,流入他的身體,然後……一部分滋養著他幾乎崩潰的肉身和枯竭的經脈,另一部分,則流入了胸前的淨心鏡中!
淨心鏡鏡身猛地一震,光芒大放!不再是之前那種消耗性的白光,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溫潤、彷彿經曆了淬煉和升華的瑩潤光澤!鏡中的阿秀,也發出一聲舒適的歎息,靈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明亮,甚至比之前全盛時期,似乎還多了一絲玄妙的靈韻!
那塊邪門碎片,竟然真的被淨心鏡吞噬、淨化,其最本源的一絲“鏡”之靈性,反哺了淨心鏡和莫一夏!雖然大部分邪力被淨化消散,但這最本源的一點,對淨心鏡來說,卻是大補!
淨心鏡,品質提升了!阿秀的靈體,也恢複了,甚至更強了一絲!
而隨著黑色碎片被淨化,盒子中那個跳動的血色光源,猛地一黯!懸浮的令牌和卷軸也光芒盡失,“啪嗒”兩聲掉落在盒底。盒子上那些跳動閃爍的詭異符文,迅速黯淡、固化,最後變成了一些毫無靈性的、普通的暗紅色顏料痕跡。
後院井口的血水停止了滲出,低泣尖嘯聲戛然而止。地麵的震動也平息了。
邪契,因為核心憑證之一(黑色碎片)被毀,加上之前“鏡仙”、“屍傀”兩個關鍵部分被滅,徹底失去了活性,變成了一件普通的、隻是蘊含著邪惡資訊和些許陰氣的古董盒子。
莫一夏“噗通”一聲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樣,但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賭贏了。
雖然過程凶險萬分,幾乎喪命,但結果……似乎不錯。
淨心鏡恢複並提升,阿秀靈體穩固,自己也因禍得福,得到那碎片一絲本源靈性的滋養,雖然依舊虛弱,但根基似乎穩住了,恢複有望。更重要的是,邪契被破,81號的最後一個隱患,暫時解除了。
他掙紮著坐起,看向那個開啟的盒子。裏麵的血色光源已經消失,隻剩下那枚黯淡的黑色令牌和那張人皮卷軸。他小心地用布將這兩樣東西包好——雖然邪契已破,但這畢竟是邪物,需要妥善處理。盒子本身,也合上蓋好。
做完這些,他才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和疲憊,再次昏死過去。
這一次,是徹底力竭的昏迷。
但昏迷前,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京城81號的故事,似乎,終於可以畫上一個暫時的句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