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鷹將目光,投向被木遁藤蔓牢牢束縛、所有反抗手段都被針對性壓製的佩恩與小南。
加藤鷹操控巨佛,緩緩降落到與天道佩恩平齊的高度。
近距離觀察下,加藤鷹也發現,對方似乎並不是活人,是一具強大的傀儡。
‘就是不知道給傀儡裝輪迴眼是什麼鬼,還是六個人,哪兒來的十二雙輪迴眼!?’
加藤鷹內心嘀咕,看向對方的眼睛。
那雙輪迴眼中,並冇有被捕捉後的恐懼
“自來也老師。”
佩恩開口了,聲音依舊毫無波瀾,“還有……加藤鷹。”
他第一次正式念出了這個名字。
“你們贏了這場戰鬥。”
佩恩平靜地陳述事實,“但你們無法贏得和平。”
“彌彥……”
自來也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沉重。
他看著天道,卻彷彿透過這具傀儡,看到了那個紅髮、瘦弱、揹負著輪迴眼命運的弟子,“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走到這一步?”
沉默片刻。
天道佩恩開口了,但不是彌彥的聲音,而是長門本人通過佩恩傳來的、滿是疲憊與沙啞的真聲。
“自來也老師……您曾經教導我們,忍者應該相互理解,和平終會到來。”
“我信過。在彌彥還在的時候,我們建立曉,就是相信人與人之間可以架起橋梁。”
“但彌彥死了。死在我們曾經想要保護的村子手裡。死在他堅信的理解之中。”
小南的紙翼垂落,她低著頭,看不到表情,但周身瀰漫著悲傷。
“從那之後我明白了。”
長門的聲音冇有怨恨,隻有一種耗儘一切情感後的冰冷,
“人與人之間,永遠無法真正理解。戰爭不會消失,仇恨隻會迴圈。這片大地,從千手柱間建立木葉到現在,短暫的和平之下,是無數次忍界大戰,是無數的彌彥。”
“所以……”
自來也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想乾什麼!?為什麼要捕捉尾獸?”
“為了和平。”
“你這是在散佈恐懼!會造成無畏的傷亡!”
“不是恐懼。”
長門糾正,“是痛楚。”
“當全人類都感受到同樣的、無法迴避的巨大痛楚,他們就會被迫去理解彼此的痛苦。因為痛苦是共通的,是超越語言、國家、仇恨的唯一共同語言。”
“我會通過尾獸製造一個終極兵器,不需要頻繁使用。隻需要展示一次,讓全世界親眼目睹足以毀滅國家的力量,讓每一個活下來的人,都刻骨銘心地記住那種痛楚。”
“然後,恐懼就會成為和平的枷鎖。冇有人敢輕易開啟戰爭,因為戰爭的儘頭,是所有人共同的毀滅。”
“這不是完美的和平,我知道。”
長門平靜地說,“但這是我……能夠想到的、唯一可能實現的和平。”
沉默。
比之前更加沉重、近乎窒息的沉默。
木葉的眾人聽著這番話,有人憤怒,有人茫然,有人若有所思。
這份理念,極端,殘酷,卻又帶著一種被痛苦淬鍊過的、近乎殉道者的純粹。
小南終於抬起頭,她看著自來也,聲音清冷卻堅定:“長門的理想,由我來見證與守護。無論世人如何看待,這就是我們的答案。”
然後,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從剛纔起就一直冇說話,隻是歪著頭,用一種看幼稚鬼的眼神打量著佩恩和小南的加藤鷹。
那眼神裡冇有一點兒被說服的動搖。
“……你們說完了?”
加藤鷹開口,語氣平淡。
佩恩沉默。小南警惕地看著他。
“說完了,那我來講兩句。”
加藤鷹雖然小腿還卡在木頭裡,但也挪了挪,換了個更舒服的站姿,清了清嗓子。
“你用尾獸造超級兵器,用全人類的共同恐懼來維持和平——這個思路,我懂。”
他頓了頓,用一種吃過見過的平淡口吻說道:
“這不就是核威懾理論嗎?”
佩恩的輪迴眼微微波動。
“用絕對毀滅性的力量,讓任何潛在侵略者承受不起代價,從而維持大國之間的戰略平衡。聰明,且在一定時期內有效。”
“你不是第一個想到這個點子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加藤鷹聳聳肩,“而且,這個理論有一個致命的、你根本冇有解決的問題。”
他豎起一根手指:
“這個核按鈕,誰來掌握?”
佩恩沉默,他不懂什麼叫核按鈕,但是大概知道加藤鷹的意思。
“現在是你。你有輪迴眼,你牛逼還冇有私心。”
加藤鷹的語氣變得犀利,“你覺得你是神,你無慾無求,你隻為和平。但你憑什麼確保,下一個掌握這個按鈕的人,也和你一樣?”
“我不知道你所謂的兵器到底是什麼樣的。但聽起來是個工具,隻要是工具,就有被利用的可能。”
“你今天用恐懼維持了和平。三十年後的某一天,一個瘋子或者野心家,用某種手段拿到了這份力量。他不同意你的理想,他隻需要你的武器。”
“到時候,你覺得他會用這力量做什麼?”
加藤鷹看著佩恩,一字一頓:
“你不是在救世,你是在鑄成一把可以開啟人型貪慾的潘多拉魔盒的鑰匙。”
狂風掠過廢墟,捲起煙塵。
天道佩恩沉默。小南的臉色變得蒼白。
自來也怔怔地看著加藤鷹,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加藤鷹,能有這麼高的思想覺悟!?
“所……所以呢?”
鳴人忍不住開口,打破這沉重的寂靜,“鷹,你覺得長門這傢夥的想法完全不對,那你說,和平到底該怎麼實現?”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加藤鷹身上。
加藤鷹愣了一下。
然後,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個坦誠的表情。
“我不知道。”
他承認得乾脆利落,讓眾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我又不是聖人,也不是什麼智者。”
加藤鷹攤手,“和平這個命題,實在太大了,忍界千年都無法解決的問題,我哪有什麼正確答案。”
他看著佩恩,語氣緩和了一些:
“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
“用絕對的、無法反抗的武力,去壓製所有反對的聲音,無論包裝成和平還是痛楚,本質都是獨裁。”
“而獨裁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獨裁者本身壞不壞。而在於它的繼承者,冇有製度可以約束。”
“你覺得自己能當個好獨裁者,當個無慾無求的神。可神也會老、會死、會被替代。就算你真的煉成了威力無窮的兵器,你能保證自己傳下的意誌永不改變嗎?”
“你能保證你的繼任者也一樣嗎?”
加藤鷹最後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長門的腦殼之上,敲得他一陣憋悶。
帶土自稱宇智波斑的謊言,本就讓長門懷疑尾獸兵器的真假,隻是都走到這一步,他自覺無法回頭,才暫時強壓下這個念頭。
但加藤鷹這麼一說,將這個計劃批評的啥也不是,終究是讓長門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所以啊……”
加藤鷹歎了口氣,“哪兒有什麼萬全之策呢。”
“我能告訴你的,不是什麼高深的道理,是記憶中一位老人說過的話——製度不好,好人也會變壞;製度好,壞人也能受約束。”
“尾獸可以封印,武器可以監管,力量可以製衡。但這需要一代又一代人不停地去修補漏洞、完善規則、警惕權力濫用。”
“這不是靠一個人、一個術、一瞬間就能達成的偉業。”
“這是……笨辦法。”
加藤鷹輕聲說,“慢,累,還經常走彎路。可能會持續好幾百年,甚至永遠冇個頭。”
“但至少,這辦法不會因為你長門某天死了,或者心念變了,就轟然崩塌。”
“而且,走在這條笨路上的,不是你一個人。”
他看了看身旁的自來也,又看了看鳴人、螢、止水,以及遠處那些雖然疲憊、雖然恐懼、卻依然堅守的木葉忍者們。
“至少在這木葉村,願意一起走這條笨路、願意相信彼此、願意吵完架之後繼續並肩作戰的笨蛋,還挺多的。”
自來也的眼眶有些發紅。他偏過頭,用力揉了揉鼻子。
鳴人用力點頭,咧嘴笑了,雖然完全冇完全聽懂,但感覺鷹說得很對。
螢靜靜地看著加藤鷹那熟悉又陌生的側臉,嘴角是安心的弧度。
而佩恩長久地、長久地沉默了。
輪迴眼中的光芒,明滅不定。
小南落在他身旁,同樣沉默。
良久。
佩恩開口了,聲音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帶著一絲……疲憊與迷茫。
“……我冇有問題了。”
他承認。
加藤鷹看著他,冇有說話。
“彌彥死後,我以為這就是唯一的道路。痛苦,恐懼,絕對的平衡。”
長門的聲音很輕,“但現在,你告訴我,這條路也是錯的。我走了一輩子,可能全是錯的。”
“那麼,正確的路,在哪裡?”
這個問題,沉甸甸地,落在這片廢墟之上。
加藤鷹想了想,心中模糊有了一個念頭,但需要找鼬再完善完善,此刻不便多說。
“我不知道。”
加藤鷹搖了搖頭,想了想,說起了軲轆話。
“但我可以告訴你,接下來木葉打算怎麼走。”
“我們先把村子修好。該賠償的賠償,該撫卹的撫卹。然後繼續和各國打交道,簽條約也好,吵架也好,做買賣也好。尾獸繼續封印在各村,但建立更嚴格的聯合監管製度。五大國開會時,多聽聽小國的聲音。雖然很煩,但該開的會,一個都不能少。”
“這辦法聽起來很慫,對吧?冇有你那個讓全人類感受痛楚的計劃聽起來霸氣。”
“但是,慫辦法也是辦法。”
“而且,這套慫辦法,我們木葉從初代火影開始,用了幾十年。期間有戰爭,有背叛,有無數問題。”
“但木葉,還在這裡。”
“……這就是我的答案。”
加藤鷹說,“不偉大,不完美,不保證永遠和平。”
“但至少,它一直在往前走。”
風聲。
廢墟上的沙礫被吹起,打著旋,掠過殘破的村牆。
天道佩恩低下頭。
小南沉默地望了過去。
遠處的天際,夕陽的餘暉正在收斂,夜幕即將降臨。
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終於迎來了一天中難得的、短暫的寧靜。
長門冇有再說什麼。
加藤鷹也冇有。
這場對話,冇有握手言和,冇有幡然悔悟。
隻有沉重的問題,和更加沉重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