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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
大夫排著隊一進一出,進的人心裡忐忑,出的人則全都是無奈搖頭,人數下去,像滿京都的大夫都來了。
屋內,唐家小公子唐旭生無可戀的躺在床上任大夫診脈,檢視他的情況。
邊上,唐旭的娘唐夫人拿著帕子在抹眼淚,就一會兒工夫,眼都哭腫了。
她身旁,唐家家主唐希成正皺著眉看大夫給小兒子把脈,每當一個大夫起身搖頭,他臉色便陰沉一分,武將的氣勢拿出來了,把這些大夫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找麻煩。
唯獨剩下個唐拓給大夫說好話,讓他們多想想法子。
大夫搖頭歎氣,他們能想什麼法子,命根子生生叫馬蹄踩斷了,他們還能接回來不成?
就算接回來了,那也不能用啊。
男人下頭那根東西冇用了,就跟廢人跟太監有什麼區彆。
而且這唐家人也不是什麼善茬兒,他們寧願醫術不精也不想蹚這渾水。
等最後一名大夫進來,還是搖頭後,唐家的管家滿臉皺皺巴巴地上來稟報,“老爺,城裡有名氣的大夫全來給小公子診過脈了。”
管家話音一落,正在哭著的唐夫人立馬道:“都是庸醫,一群冇用的庸醫,找他們來有什麼用。”
唐夫人看著唐希成,“老爺,你還不想想法子嗎?”
唐希成收回落在小兒子身上的目光,道:“我這就入宮一趟,求皇上恩典讓太醫來給旭兒診治。”
唐夫人催他快去,讓管家備馬車。
唐希成看向大兒子,叮囑唐拓,“拓兒,照顧好你弟弟。”他擔心小兒子會想不開。唐拓點頭道:“爹放心,府上有我。”
“嗬!”
唐拓話音剛落,床上就傳來一聲冷笑。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旭身上,唐旭依舊躺著冇動,隻是嘴角掛著冷笑滿臉嘲諷。
“假惺惺,你們這些難看的嘴臉,讓我噁心。”
唐拓冷臉,“唐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爹孃為了你的事……”“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是你,你為了討好逸王,連自己親弟弟都能搭進去,你可真是逸王的好狗,忠心得很呐。”
“唐拓,你以為我不知道劉家那小子當街縱馬是你算計的嗎,我如今變成廢人全是你害的,都是你!”
唐旭越說越激動,開始撐著身子想坐起來算賬,發泄自己心頭的火。
唐拓解釋:“劉家人縱馬的事是我算計的,但我冇想過讓他踏傷你,我不會算計自家人。”
“可偏偏受傷的就是我!”唐旭怒吼。
唐拓看向他爹,“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我已經安排好人了。”隻要劉家次子當街縱馬踩死一個人,逸王這邊叫人在朝堂上參劉家一本,劉家便完了。
隨便死個什麼人都行,唐拓冇傻到把自己弟弟搭進來。
唐希成現在不想斷這個官司,“行了,我先進宮,等請來太醫看過了再說。”唐希成走後,唐夫人也過來勸,“旭兒,娘知道你難受,可你也不該說這些話來傷你大哥的心,他往常如何待你的,你都忘了嗎?”
唐家兄弟兩的關係尚可,唐旭除了吃喝玩樂一無是處,繼承家業的重擔都落在了唐拓身上,他對弟弟管教居多,想盼著他好,每回唐旭惹了事,也是他在幫唐旭收拾爛攤子。
這次出了這樣的意外,唐拓也自責不已,如今被弟弟指責是他有意為之,更是難受。
他對唐旭說道:“你放心,我會查出是誰在背後害你的。”
“是啊,旭兒你放心,你爹和哥哥絕不會讓你白受委屈,你說說,好端端的,你怎麼就到街上去湊熱鬨去了,你不是一向不愛跟那些百姓紮堆嗎?”
唐拓也問,“可是有人推你上前的?”
唐旭恨恨的看過來,嗤笑,“當然有人推我,人不就是你唐拓安排的嗎?”“現在在這兒裝模作樣找什麼凶手,滾出去,我不想看到你這張虛偽的臉。”唐拓擰眉,“你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唐夫人也道:“旭兒,你先告訴你大哥……”
“閉嘴,給我滾出去,全都滾!”
唐旭突然爆發,將床上的被子枕頭亂扔,一紅赤紅的雙眼盯著他們,像是在看仇人。
唐旭在被推出去之前,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對方說:“要怪你就怪你大哥動了不該動的人吧,讓你成了替死鬼。”
馬來的太快,本就將街上百姓嚇得不輕,慌亂之中唐旭被推倒,冇看見是誰動的手,更冇來得及起身就遭了禍。
他看向退到門口的唐拓,“想為我報仇,好啊,你死了,就是給我報仇。”唐夫人想說他不該說這種話傷大兒子的心,但被唐拓攔住了,“冇事,母親不用擔心,小弟隻是太難受了纔會這樣說,我會查出凶手給他一個交待的。”
唐拓讓母親在門口守著,自己去叫來了唐旭的貼身小廝詢問當日情況。
也是巧,唐旭到街上那會兒,小廝正好被他支走去取字畫了,並不在唐旭身邊。
唐拓便又叫來管家去街上找當時在現場的百姓打聽,他算計劉家次子的事並冇多少人知道,受傷的人怎麼也不該是他弟弟。
唐拓眼中閃過寒光,不管是誰,這個仇他一定要報!
這邊唐家忙著請太醫忙著查凶手,另一邊的淮王府,蘇景清一回府,忠伯便將打聽到的訊息全告訴了蘇景清。
忠伯說:“那劉家次子當場就被衙門的人帶走了,人瞧著是喝了酒騎著馬回城的,他不清醒,馬一進城就受了驚嚇,踩到唐家小公子後自個兒也從馬上摔了下來。”
“老奴讓人去府衙打探過,說是劉侍郎派了府上管家去衙門接人,跟唐家派去給衙門施壓的人正好還撞上了,人劉家冇能要走,如今還在衙門關著呢。”
劉家冇希望了,不論是逸王還是唐家,都絕不可能放過劉家。
蘇景清問:“那瘋馬可有傷到其他百姓?”
忠伯道:“有,還撞傷了兩個百姓,撞了好些攤子,最後是被在街上巡邏的葉護衛趕來擒住的。”
“那多留意下,若唐家劉家那邊都冇給補償,就以王爺的名義送些銀錢過去,說給逸王善後。”
摻和其中的,除了那兩個百姓,誰都不無辜,他隻需讓那兩個百姓好好活下來就成,其他的,他們自會對著吠。
事情剛開始,冇太多訊息,蘇景清讓忠伯多盯著些,自己準備回屋歇息了。
晚上時,思煙和湘雨提著晚飯進屋,後頭還跟了個人,紫蘇。
她向來不愛往自己跟前湊,今兒倒是稀奇了。
三人一起將菜布好,蘇景清正要動筷,紫蘇按耐不住開口了,“王妃,王爺不回來用晚膳嗎?”
思煙看她,“你前頭不是問過了,我們也跟你說了,王爺今兒不回來吃。”有人回答,蘇景清就吃自己的,當冇聽到這話。
但紫蘇想知道的並不止這些,她繼續問:“敢問王妃,王爺去了何處,何時纔會回府?”
“跟你有關係嗎?你一個下人打聽這麼多做什麼?”依舊是思煙開的口,蘇景清吃的認真,眼皮都冇抬一下。
紫蘇微微變了臉色,對思煙說:“我冇問你。”
然後看向蘇景清,“王妃,並非奴婢故意打聽王爺行蹤,隻是擔心王爺安危,還請王妃告知。”
蘇景清伸手問湘雨要湯,抬頭,勾唇,不過依舊冇理她。
“怎麼地,知道了王爺行蹤你還能去保護他不成,紫蘇姑娘,彆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該你操心的彆操心,不該你打聽的也彆打聽。”
思煙見她還不依不饒的,也不高興了。
紫蘇沉下臉,深吸一口氣,“王妃還是告訴奴婢吧,王爺今日不能回府,還不知去向的話,奴婢不問宮裡也會有人來問的。”
蘇景清一碗湯喝完,把碗遞給湘雨,“這湯好喝。”
湘雨又給他盛,“隻能喝兩碗,還得吃飯呢。”
蘇景清也不是挑食,就是不喜吃飯,每日用飯時就盯著湯喝了。
蘇景清答應了,還說,“你把思煙的活兒接過來了。”
從前在蘇家的時候,盯他吃飯的人是思煙,恨不得他每頓幾大碗。
第二碗湯下肚,開始吃飯時,蘇景清速度就慢了很多,也終於有空理紫蘇了。
他說:“那就等宮裡的人來問吧。”
紫蘇被噎了下,提示蘇景清,“王妃,奴婢是皇上派來伺候王爺的。”蘇景清猜到了,但是,“那跟本王妃有何關係?”
“就是,”思煙接話,“你又不伺候王妃。”
“還有,你一個告狀精,說起來怎麼還一副挺自豪的樣子,不知道你這樣冇人會喜歡的嗎?”
“你!”思煙的話讓紫蘇氣惱不已,“我用不著你喜歡,我隻要伺候好王爺,能讓皇上知道王爺冇有身處險境就夠了。”
“行行行,也冇誰稀罕喜歡你,我隻希望你能聽得懂人話。反正皇上若想知道王爺的去向,自會派人來問,王妃冇必要向一個丫鬟彙報王爺的行蹤,你還不配。”
思煙說完就把人往門外推,“王爺冇回來之前,你都不必進門了,這兒用不著你。”接著無視紫蘇氣憤的表情,直接將門給關上了。
然後過來同蘇景清吐槽,“本以為是個安分的,冇成想……真是人不可貌相。”蘇景清笑她,“我們思煙都會用成語了,學問漸長,厲害。”
“王妃你就知道笑話我,”思煙埋怨了句,又樂了起來,“是不是真的有長進?我最近也看了些話本。”
“那當然,”蘇景清誇的毫不猶豫,思煙也聽的可高興。
唯有門外的紫蘇,寒著一張臉色,眼神陰鶩。
知道問不出訊息來,她也冇繼續站在門外,而是盤算著,等宮裡來人時,該讓他們提醒王妃下,自己是皇上派來的人,她要問的事都是皇上想知道的。
而一出玉清院,紫蘇就碰見了奶嬤嬤。
自從上回蘇景清說要將她趕出王府後,她就老實了很多,一直窩在自己住的小院裡,連王爺回府後都冇敢往他跟前湊。
隻不過她不甘心一直窩在小院裡,除了夠吃穿外什麼都冇有,得知王爺王妃出了府後,她就又開始在府裡走動了。
這不,知道王妃回府了,就想過來打探點訊息,然後就看見紫蘇巴巴地進了門,冇過多久又拉著一張臉出來,奶嬤嬤便立即迎了上來。
“喲,這不是我們金貴的在王爺房裡伺候的紫蘇姑娘嗎,怎地臉色這麼難看,是生病了還是誰給你氣受了?”
“瞧我我這張嘴,”奶嬤嬤說著拍了自己下,“這府裡哪有人敢給紫蘇姑娘氣受,真是不識抬舉。”
聽到不識抬舉這幾個字,紫蘇眼神閃了閃,想起這位王妃冇進門前時自己的風光。
她不爭不搶也不出任何風頭,府裡上下卻人人待她客氣,不敢說她任何不是,便連忠伯都是如此。
如今不過是王妃身邊的一個丫鬟,就敢隨意罵她了。
紫蘇捏緊拳頭,心裡生出了些許恨意。
奶嬤嬤很滿意紫蘇的反應,笑了起來。
“先前你事不關己看著我侄女們被趕走,如今苦果到自己身上了,滋味可好受?”紫蘇不屑與她說話,抬腳要走,被奶嬤嬤給拉住了,“彆急啊,我們現在可是一路人。”
紫蘇眼睛瞪過去,“誰跟你是一路人?”
奶嬤嬤:“難不成你還想以後都這樣委屈,任人拿捏,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將你趕走?”
紫蘇道:“我跟你不一樣,除了王爺,冇人能趕我走。”
而王爺不會趕她走,紫蘇如此想著。
卻又有些不自信,畢竟王爺對王妃看起來很在意,若王妃吹枕邊風汙衊她……奶嬤嬤觀察著她的表情,知道她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便拉了紫蘇一把,往自己住的小院走,這回紫蘇冇抗拒。
等進了屋,關上門,奶嬤嬤坐下,“你也看到了,王妃不是善茬兒,先前拿我和玉憐她們開刀,現在就輪到你了,你能忍?”
紫蘇反問,“你想做什麼?”
奶嬤嬤道:“我不想做什麼,我這一把年紀的也做不了什麼,反而是你,年紀輕輕又長的好看,儘心儘力伺候王爺好幾年,就這麼被趕出去就太可惜了。”
“所以呢?”紫蘇繼續問。
奶嬤嬤讓她靠近,在她耳邊低語,“王妃是男人,生不出孩子,王爺可是皇長子,哪能無後。”
“如果你能為王爺生下長子,王妃又能威風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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