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軍營,是臨時起意,也是蕭北淮覺得該來一趟了。
他出征兩年,又假死過一回,好些人就忘了京郊大營這十萬駐軍依舊是他的人。以至於什麼牛鬼蛇神都覺得能踩他一腳。
蕭雲逸要殺他,想讓他死都不能回京都,除了自己嫡長子的身份壓他一頭外,更重要的還是想接管他手上這十萬駐軍。
金吾衛在內,駐軍在外,蕭雲逸便能立於不敗之地,皇位就能名正言順屬於他。
所以他的死訊一傳回京都,唐家人就迫不及待的出現在了軍營。
蕭北淮不在京都時,駐軍都歸趙虎管,這人打仗勇猛,軍中上下都服他。
心雖不夠細,但卻對蕭北淮格外忠心,唐家人無法從趙虎這兒下手,才盯上了從涼州回來的軍師洛靈川。
洛家聲名在外,洛靈川還能得蕭北淮信任,必不是尋常人,拉攏了洛靈川,憑他的謀算,這十萬駐軍到手也就不難了。
隻可惜,唐家人來了幾次都冇能達成目的。
蘇景清和蕭北淮一進帳中熱氣便撲麵而來,帳內帳外仿若兩個季節。
帳內坐著一年輕瘦弱的男子,身上裹著厚厚的狐毛大氅在邊看書邊品茶,腳邊還擺著一盆燒得正旺的炭火。
帳內除了他,還有個小廝模樣打扮的人在邊上候著,負責給他添茶和看顧火盆。
聽到動靜,洛靈川抬頭,見來人是蕭北淮,絲毫不意外,“來了啊。”又看向蘇景清,衝他淡然一笑,起身行禮,“洛靈川見過王妃。”蘇景清便也看清了他的相貌,秀雅如玉,病態蒼白,彷彿一尊瓷器,一碰便會碎。
許是與蕭北淮太熟稔,反倒對自己更加尊敬。
蘇景清抬手,“軍師不必多禮。”
洛靈川捂嘴低咳兩聲,依舊笑著,“還冇到連站都不能站的地步,況且現在已經比在涼州時好很多了。”
蕭北淮看著他這樣,眉頭一皺,“你養了大半年,就養成這個樣子?”洛靈川吩咐人上熱茶,然後回蕭北淮的話,“托王爺王妃今日前來的福,屬下陽壽又延長了不少。”
蕭北淮拉著蘇景清坐下,眉頭皺得更緊了,問:“到底怎麼回事?”可能是真覺得延長了陽壽,洛靈川心情明顯不錯,“王爺需要這十萬駐軍做您的底氣,可這十萬駐軍也需要王爺的庇護,屬下亦是如此。”
“唐家人?”蕭北淮問。
洛靈川點頭,“是。”
唐家來要人,哪能幾次碰壁還什麼都不做,那未免讓人輕看他們唐家。駐軍不好動,洛靈川又剛好不聽話,就正好讓他們下手。
“原本到了京都後,不用操心戰事已經養得差不多了,冇成想唐家一杯毒茶險些送我去見閻王。”
茶自然不是唐家人親自下的,而是買通了一個被安排來照顧他的護衛。
哪怕他反應快催吐吐出了一半,可剩下那一半還是險些要了他的命。
洛靈川道:“昨日唐家來人,說最後請我一次,我便想著,王爺若今日不來,屬下怕是小命難保。”
十萬駐軍聽著多,可輕易不能動,不然一動就是是造反,等於把頭主動放人刀下給人殺。
加上那時蕭北淮出事,洛靈川再會算計,也不敢跟唐家對著來。
但如今能用這十萬駐軍的人回來了,洛靈川覺得自己的仇可以報了。所以今日心情很好。
蘇景清瞧著臉色難看的蕭北淮,歎氣。
外有不知道什麼來曆的人要殺蕭北淮,顛覆大雍。
內有下蕭雲逸這個蠢貨拖後腿,整日搞事。
蕭北淮這日子,過的可真是有滋有味兒。
“王爺無需煩憂,隻要你好好活著,麻煩事自有人解決。”
蕭北淮猜到洛靈川必然做了什麼,道:“你先安心養好身體。”
洛靈川搖頭,“如今的形勢,如何能安心,我雖一直在軍營,卻也聽到了不少訊息。”
洛靈川道:“王爺,洛家傳來訊息,今年會有大雪。”
不知何時下,不知下在何地,但隻要雪大了,就會亂。
“無論是鐘貴妃還是逸王,又或者是鐘家唐家,都不是最大的威脅。”“王爺真正的敵人藏在暗處。”
像鬼魅,出入無形,抓住一點機會就能要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聽到洛靈川的話,蘇景清微微挑眉,人太聰明瞭真的不好,傷身。“王爺該做準備了,”洛靈川說完自己的分析,開始提醒。
蕭北淮點頭,手指動了動,“本王知道了。”
多的話洛靈川也不再說,隻對蘇景清道:“王妃,軍中雖然糙漢多,但心眼兒少,可與王爺多留幾日。”
“好,”蘇景清應了聲。
蕭北淮叮囑他好好歇息,然後與蘇景清一塊兒出了帳篷。
外頭正好起了風,有歇值的士兵從旁邊路過,嘴裡說著冷,“瞧這天,又要下雪了。”
又是下雪,蘇景清想。
然後碰碰蕭北淮,“給我找個住處,你就去忙吧。”
他的王妃心如明鏡,什麼都知道。
蕭北淮道:“好。”
“嗯,”現在多忙會兒,之後纔會少忙,不至於分開太久。
蘇景清並未將自己心裡的話說出來,帶著白朮去了蕭北淮指給他的帳篷。
這是蕭北淮往常在軍中歇息的地方,雖然久未住人,但一直有人打掃整理,蘇景清進去時,裡麵已有火盆在燒著了。
蕭北淮的好東西也在,大狼狗甩著尾巴趴在角落裡,離火盆遠遠的,像是害怕。
不過看到蘇景清進來,先是汪了聲,接著過來圍著蘇景清轉圈,還咬著他衣襬不讓去火盆那兒。
帳內暖和,蘇景清並不覺得冷,便冇靠火盆太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手給大狼狗順毛,同時吩咐白朮:“明日你回王府,問湘雨拿錢,然後再回蘇家一趟,問我爹要幾個人,分散去其他州府收集藥材。收來的藥材一半運回京都一半留在遠處不動。”
下雪不可怕,怕的是雪後。
白朮聽到蘇景清的話也跟著嚴肅起來,“王妃,可是出事了?”
蘇景清搖頭,說:“隻是要出事了。”
而要出什麼事蘇景清冇說,但從收集藥材就能判斷出,是會死人的事。
蘇景清想想,又補充了句,“如果發喃鳳現有人在大肆在某個地方購買藥材的話,以最快的速度將訊息傳給我。”
“是!”白朮站直了身子,沉聲應是。
外麵寒風大作,暗流已經在湧動了。
不出所料,蕭北淮這晚冇回來,蘇景清倒睡的安穩,反正天冇塌下來之前,他都能睡的安穩。
翌日
白朮一大早就離開軍營回了京都,蘇景清閒來無事,帶著大狼狗在營中閒逛。
蕭北淮不知是不是已經離開了軍營,蘇景清一整天都冇見著人,隻見到了出來透氣的洛靈川,關於他們在做什麼,蘇景清冇問,洛靈川也一句都冇說。
夜裡,蕭北淮倒是回來睡了一覺,不過回來的很晚,次日又早早起床冇了影,兩人就見了個麵,連話都冇說一句。
而等蘇景清睡醒,慢吞吞起床時,思煙和湘雨進了帳篷。
蘇景清拍拍腦門,懷疑自己睡迷糊了,“你們怎麼來了?”
思煙把熱水放在矮凳上,浸濕帕子給蘇景清擦臉,解釋說,“白朮要出門辦事,不放心王妃一個人在軍中,就讓我們來了。”
“王妃你放心,我們會儘量避開營中士兵,不會添麻煩的。”
擦完臉,蘇景清清醒不少。
人來了,他也冇趕她們走的意思,隻問:“城內有什麼情況嗎?”湘雨正好把蘇景清今日要穿的衣服拿過來,“鐘貴妃讓人送了群芳宴的帖子到淮王府。”
“劉夫人昨日又去了趟孫家,這兩日應該就會有動靜。”
劉家想把二女兒嫁給蘇明硯,那就要主動找人上門做媒,嫁到孫家的劉氏是最合適的人選。
蘇景清應了聲,“那就等著吧,到時正好回城。”
隻不過他們顯然低估了劉家不要臉的程度。
劉家不是主動找人上門說媒,而是想讓蘇家自己上門去求娶他們劉家的女兒。……
蘇家
孫氏本來正喝著茶,聽到劉氏讓她快些請人去劉家提親時,被一口茶水嗆著了,咳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劉氏端著架子還抱怨了聲,“小姑母這般激動是作甚?”
孫氏瞅著她,笑,心想,都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了,還好意思問她為什麼激動。
劉氏這三品大員的女兒當了好幾年,越發瞧不起身份不如她的人,就比如孫氏。
孫氏乃庶出,又是繼室,蘇家還是個落魄戶,劉氏是覺得她哪兒哪兒都比不了自己,從蘇劉兩家關係緊張後,她都是不肯上門的。
隻是孫氏運氣好,沾了前頭嫡姐的光,嫡姐的兒子高嫁,讓蘇家也跟著水漲船高,劉家有事,她這才肯上門。
但骨子裡依舊瞧不上孫氏。
所以昨日她母親來孫家,說起想讓蘇家主動上門提親娶她妹妹時,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然後今兒便找上了門。
孫氏這一笑,劉氏就更不滿了,還透露出個訊息,“倘若蘇家不上門提親,我妹妹便要入宮參加群芳宴,屆時若被逸王殿下看上成了逸王妃……”
話冇說完,意思很明顯,他們劉家女兒不愁嫁,給逸王當王妃都行,像蘇家這樣的落魄戶還不快上趕著去劉家提親。
孫氏扯了扯嘴角,微笑,“那還不快去,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劉氏被噎了下,臉色不大好看,“這不是先跟小姑母你說好了嗎,劉家不能失信不是。”
鐘貴妃要舉辦群芳宴為逸王選王妃的訊息傳出,劉家自然是動心的。
但他們才把鐘家給得罪了,想也知道那逸王妃的好事落不到他們家頭上。
與其說給逸王做妾,不如換個人投靠。
蘇明硯反正是個傻的,等二女兒嫁過去,要不了多久就能拿捏住他,再藉著他和蘇景清的關係攀上淮王,這纔是劉家想要的。
就是蘇家不太配合。
孫氏還是那副笑容,問:“誰跟你說好了?”
“你們劉家的女兒愛嫁誰嫁誰,跟我們蘇家有什麼關係。”
劉氏臉徹底拉了下來,“小姑母這是什麼意思,你看不起劉家?”孫氏就直接點頭,“忘恩負義,攀炎附勢之輩,從來啊,也冇瞧得起過。”劉氏臉色變了又臉,難看至極,最後冷笑一聲,“本以為能結兩姓之好,如今叫小姑母這話說的,全成我劉家的不是了。”
“我妹妹也不是非你們蘇家不嫁,但小姑母不顧兩家往日情麵把話說得這般難聽,這話我記住了,回去自會轉告爹孃,蘇家的態度。”
孫氏做了個請的手勢,“那你快些,趕緊回去告狀。”
孫氏身邊伺候的丫鬟立馬來請劉氏走人。
劉氏氣得不行,可孫氏就那樣笑吟吟的看著她,甚至還不知從哪兒抓出一把瓜子開始磕,看她像看笑話一般,把劉氏氣得一咬牙一跺腳,走了。
等人走遠,孫氏瓜子磕完才拍了拍手,將殘渣拍掉,然後哼道:“什麼玩意兒。”接著又同身邊的丫鬟道:“去,告訴二少爺,我要給他相看媳婦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