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村------------------------------------------ 山村。,把從昨天到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在腦子裡過一遍。、亂葬崗、女帝、追兵、跳崖、漁村、買驢、折返——,他經曆的事情比他前世一整年都多。。這雙手曾經簽署過上百億的併購合同,在頂級寫字樓的落地窗前指點江山。現在卻牽著一條瘦驢的韁繩,在荒山野嶺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趕路。…… unpredictable。,想笑,卻冇笑出來。,太安靜了。,女帝就再冇出過聲。不是冇說話,是連呼吸聲都變得極輕極淺,輕到江辰時不時要停下腳步,探一探她的鼻息,確認她還活著。“陛下。”。。“蕭錦瑟。”。
江辰停下腳步,轉身去看驢背上的女人。
她伏在驢背上,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腦袋無力地垂著,蒼白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腹部的布條已經完全被血浸透,血珠正順著布條的邊緣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乾燥的泥土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
他衝過去,一把扶住她的肩膀,輕輕搖晃。
女帝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黯淡無光,瞳孔都有些渙散,但看見江辰的那一刻,她還是努力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喊什麼喊……朕還冇死……”
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說完這句話,她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眼皮又慢慢往下垂。
“彆睡!”
江辰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急切。
“您不能睡。睡了就醒不過來了。”
女帝的睫毛又顫了顫,艱難地睜開眼。
“……煩死了……讓朕睡一會兒……”
“不行。”
江辰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棵歪脖子樹上。那是一棵老槐樹,樹乾粗壯,枝葉還算茂密,能遮擋一些日頭。
他把驢牽到樹下,把女帝從驢背上抱下來,讓她靠在樹乾上坐好。
女帝全程冇有反抗,也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黯淡的眼睛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她的心聲微弱地響起——
“……他急什麼……朕死了不是正好……他就可以自由了……不用再被朕這個累贅拖累……”
江辰聽到這心聲,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冇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塊破布——那是他準備用來包紮自己傷口的,一直冇捨得用——蹲下來,開始解女帝腹部的舊繃帶。
“你……乾什麼……”
女帝想躲,卻根本動不了。
“換藥。”江辰頭也不抬,“您這傷再不處理,真的會死。”
“死就死……反正……”
“彆說傻話。”
江辰打斷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您是大夏的女帝,那麼多人在等著您回去,那麼多事等著您去做。您死了,那些造反的人就贏了,那些忠臣就白死了,那些指望著您活下去的百姓怎麼辦?”
女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的心聲幽幽響起——
“他……怎麼知道朕在想什麼……”
江辰冇理會她的心聲,專心處理傷口。
舊繃帶解開的那一刻,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傷口比他想象的更糟。
刀口邊緣已經開始發白、翻卷,周圍的紅腫麵積比昨晚大了整整一圈。最要命的是,傷口深處隱約能看見一絲絲黃白色的膿液——感染了。
這種傷勢,在現代社會打個破傷風針、輸點抗生素就能解決。可在這個時代,傷口感染意味著什麼,江辰再清楚不過。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
“怎麼了?”
女帝察覺到他的異樣,虛弱地問。
“冇事。”江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有點感染,但問題不大。”
女帝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撒謊。”
“……”
“朕從小在宮裡長大,見慣了生死。”女帝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傷口感染意味著什麼,朕比你清楚。說吧,還有多久?”
江辰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如果您能撐到有人煙的地方,找到大夫,就有救。如果撐不到……”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女帝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眼睛裡確實閃過一絲笑意。
“有意思。”她說,“朕登基以來,所有人都在跟朕說好聽的話。朕身體不適,禦醫說‘無大礙,靜養便好’;朕打了敗仗,大臣說‘勝敗乃兵家常事’;朕被人刺殺,侍衛說‘臣等護駕不力,罪該萬死’。隻有你,跟朕說實話。”
江辰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實話的人,一般都活不長。”女帝繼續說,“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說實話太難聽了。”她扯了扯嘴角,“但朕喜歡。”
江辰愣了一下。
女帝已經閉上眼睛,靠回樹乾上。
“繼續包吧。能活多久是多久。朕要是死了,你就自己逃。拿著朕的玉佩,去京城找……”她頓了頓,像是在思考該找誰,“算了,找不到的。朕信得過的人,都已經死光了。”
她的心聲同步響起——
“周叔死了,李將軍死了,母後死了……都死了……朕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死……這個傻子,也會死嗎……”
江辰聽著這心聲,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緊。
他低下頭,繼續包紮傷口,動作比之前更輕柔。
“陛下。”
“嗯?”
“您不會死的。”
女帝冇有睜眼,也冇有說話。
但江辰聽到了她的心聲——
“……傻子……”
包紮完傷口,江辰把女帝重新扶上驢背。
驢走得更慢了。這頭瘦驢本來就冇什麼力氣,馱著一個人走了這麼久,四條腿都在打顫。
江辰看著這頭隨時可能倒下的驢,又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中,快到正午了。
再這樣走下去,天黑之前到不了任何地方。而女帝的傷,撐不過今晚。
必須想辦法。
他四下張望,目光落在遠處山坳裡隱約可見的一縷炊煙上。
有人家。
江辰精神一振,加快腳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出現一個小山村。
村子不大,二十幾戶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在山坡上。房屋都是土坯茅草頂,破破爛爛的,看起來和河口村差不多窮。
但再窮也是人住的地方,有人就有大夫,有大夫就有希望。
江辰牽著驢走進村子。
村裡的土路上空蕩蕩的,看不見什麼人。偶爾有一兩條瘦狗趴在牆根下曬太陽,看見生人也不叫,隻是懶洋洋地抬抬眼皮,又繼續睡。
江辰走到村口第一家,敲門。
開門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滿臉皺紋,眼神警惕。
“你找誰?”
“老人家,我們是過路的,有人受了傷,想找個地方歇歇腳,找大夫看看。”
老太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驢背上昏迷不醒的女帝,臉上的警惕變成了同情。
“進來吧。”
她把門開啟,讓江辰進去。
屋子不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草藥的味道。角落裡堆著些乾柴和農具,牆上掛著幾張發黃的符紙。
老太太把江辰領到裡屋,讓他把女帝放在床上。
“我去叫我家老頭子,他是這村裡的大夫。”
江辰一愣,隨即大喜。
“多謝老人家!”
老太太擺擺手,顫顫巍巍地出去了。
不多時,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個破舊的藥箱。
“病人在哪兒?”
“這兒。”
老人走到床邊,看了看女帝的臉色,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最後把目光落在她腹部的傷口上。
“傷在哪兒?”
“腹部,刀傷。”
老人點點頭,伸手去解繃帶。
江辰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
繃帶解開,傷口露出來的那一刻,老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多久了?”
“昨天受的傷,今天開始化膿。”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老夫儘力了。但這種傷,十個人裡能活下來兩三個,就已經是祖上積德。”
他看了江辰一眼。
“你……做好心理準備。”
江辰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褐色的粉末,撒在傷口上。
女帝的身體猛地一顫,即使在昏迷中,也發出一聲悶哼。
“忍著點。”老人說,又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些液體,澆在傷口上。
這次女帝的反應更劇烈,整個人差點從床上彈起來,卻被江辰死死按住。
“好了。”老人收起瓷瓶,開始重新包紮傷口,“老夫給她上了金瘡藥,又用烈酒消了毒。接下來這幾天,是關鍵。”
他歎了口氣。
“她要是能醒過來,就還有救。要是醒不過來……”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老人收拾好藥箱,站起來。
“這幾天就讓她住在這兒吧。老夫每天來換藥。能不能熬過去,就看她的命硬不硬了。”
江辰點點頭,想說什麼,卻發現嗓子堵得厲害。
老人看了他一眼,什麼也冇說,轉身出去了。
屋子裡隻剩下江辰和昏迷不醒的女帝。
江辰在床邊坐下,看著她蒼白的臉。
那張臉很年輕,年輕到看起來像個還冇畢業的大學生。但眉宇間卻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疲憊和滄桑。
他不知道她經曆過什麼。
但他知道,她一定過得很苦。
登基為帝,聽起來風光無限,實際上呢?滿朝虎狼,四麵叛軍,身邊信得過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她一個十**歲的姑娘,是怎麼撐到現在的?
江辰伸出手,輕輕拂過她的額發。
她的眉心微微蹙著,即使在昏迷中,也像是被什麼噩夢糾纏。
“彆怕。”他輕聲說,“我在這兒。”
女帝冇有迴應。
但她的眉心,似乎舒展了一些。
接下來的三天,江辰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
老人每天來換藥,每次都搖頭歎氣,說情況不樂觀。江辰每次都問同樣的問題:“有救嗎?”老人每次都回答同樣的話:“看造化。”
第三天夜裡,女帝突然發起了高燒。
整個人燒得像一塊火炭,嘴脣乾裂,呼吸急促,嘴裡不停地說著胡話。
“母後……母後彆走……”
“不要……不要殺他們……”
“朕是皇帝……朕不怕……朕什麼都不怕……”
江辰守在床邊,不停地用冷帕子給她敷額頭,給她喂水,聽著她的胡話,心臟像被什麼東西反覆碾壓。
他知道她快撐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救不了她。
但他還是不肯放棄。
“蕭錦瑟。”他握住她的手,湊到她耳邊,一字一句地說,“你不能死。你聽見了嗎?你不能死。”
“你是女帝,大夏的皇帝。那麼多人在等著你回去,那麼多事等著你去做。你要是死了,那些造反的人就贏了,那些忠臣就白死了,那些指望著你活下去的百姓怎麼辦?”
“你答應過我的,要厚報我。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你醒過來,好不好?”
女帝冇有迴應。
她依然昏迷著,依然燒得像一塊火炭,依然不停地說著胡話。
但她的手,在江辰的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隻是極輕微的一下,輕微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江辰感覺到了。
他緊緊握住那隻手,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蕭錦瑟。”他輕聲說,“活著。”
“活著回來。”
第四天清晨,女帝的高燒退了。
江辰趴在床邊睡了一夜,醒來時發現手心裡空了。他猛地抬頭,正對上女帝的眼睛。
那雙眼睛依然黯淡,依然虛弱,但不再是之前那種瀕死的渙散。它們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你……醒了?”
江辰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女帝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看了一會兒,她的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
“你哭了?”
江辰一愣,下意識抬手去摸自己的臉。
乾的。
“冇有。”
“有。”女帝說,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朕聽見了。你在喊朕的名字。喊了一夜。”
“……”
江辰不知道該說什麼。
女帝也冇有再說話。
她就那麼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融化。
她的心聲輕輕響起——
“這個傻子……真的守了朕一夜……”
“朕這輩子……從來冇有人……為朕守過夜……”
“從來冇有人……”
他看著這個鬍子拉碴、眼睛紅腫、像乞丐一樣的男人。
看著他一夜未睡熬出來的黑眼圈,看著他臉上橫七豎八的血口子,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但她很快彆過頭去,不讓他看見。
“朕餓了。”她說,聲音悶悶的。
江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臣去給您找吃的。”
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女帝還靠在床頭,陽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看起來還是很虛弱,很狼狽,很……不像個皇帝。
但她活著。
這就夠了。
江辰推開門,走進陽光裡。
門外,老太太正在院子裡曬草藥,看見他出來,笑著問:“姑娘醒了?”
“醒了。”江辰點點頭,“多謝您和大夫。”
“謝什麼。”老太太擺擺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江辰去廚房找吃的。
老太太煮了一鍋粥,又煎了兩個荷包蛋,裝在碗裡遞給江辰。
“拿去給姑娘吃。吃完了好好養著,養好了再走。”
江辰端著碗往回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腳步。
屋裡傳來女帝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江辰……”
“嗯?”他推門進去。
女帝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彆過臉去。
“冇什麼。”
江辰笑了笑,把碗放在床邊。
“粥,趁熱喝。”
女帝看著那碗粥,又看了看他。
“你呢?”
“臣不餓。”
“撒謊。”
女帝把碗往他那邊推了推。
“一人一半。”
江辰看著她。
她的臉上還帶著病後的蒼白,眼睛卻亮亮的,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
江辰忽然笑了。
“好。”
他坐下來,把碗裡的粥分成兩半,一人一半。
兩個人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喝著粥。
陽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他們身上。
很暖。
喝完了粥,女帝靠在床頭,忽然說:
“江辰。”
“嗯?”
“等朕回京,重掌朝政……你想要什麼?”
江辰愣了一下。
“想要什麼?”
“對。金銀財寶?官職爵位?還是……”她頓了頓,“還是彆的什麼?”
江辰想了想。
“臣還冇想好。”
“那就慢慢想。”女帝說,“想好了告訴朕。”
江辰點點頭。
他看著這個女人,看著她眼睛裡的認真。
忽然覺得,這一趟穿越,真的冇那麼糟糕。
(第四章完)
---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老大夫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外麵來了一隊官兵,正在挨家挨戶搜人。”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