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葬崗------------------------------------------ 亂葬崗。,是被一股鑽心刺骨的寒意,和胸口處撕裂般的疼痛同時拽回意識的。那寒意像無數根細密的冰針,順著毛孔往骨髓裡鑽;而胸口的疼,則像有人攥著把生鏽的鈍刀,在他心口反覆擰絞。,四肢卻像被濕透的麻繩死死捆住,每動一下,關節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鼻腔裡充斥著濃烈的土腥氣,混著腐爛枯草的酸臭,還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鐵鏽味——是血,很多血,乾涸的、半乾的、還帶著體溫的,層層疊疊,幾乎要把他淹冇。,像被重錘擊碎的鋼化玻璃,尖銳的棱角紮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辰光資本年度慶功宴,包下了整艘“星海號”豪華遊艇。甲板上燈火通明,香檳塔在夕陽餘暉裡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林婉儀穿著Valentino的高定禮服,挽著他的手臂,笑得像朵盛開的白蘭花:“江辰,這次港口物流的專案成了,我們就去馬爾代夫訂婚,好不好?”,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杯。杯壁冰涼,氣泡在舌尖炸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他以為是杯口殘留的裝飾糖霜,仰頭飲儘。。墜落感,失重感,冰冷的海水從口鼻瘋狂灌入,肺部像被點燃的汽油桶,灼燒的劇痛中,他聽見林婉儀的聲音,隔著水幕傳來,帶著一絲得逞的輕快:“張明遠,處理乾淨,彆留痕跡。”,就是現在。“江辰!江辰你怎麼了!”。,不是用耳朵聽見,那聲音像直接敲在他的腦仁上,帶著焦灼的顫音,近得彷彿貼著他的耳膜,卻又冇有通過任何介質傳播。。,厚重的烏雲低低地壓著,像塊吸飽了墨汁的臟棉絮,沉甸甸地要墜下來。風捲著枯葉和紙錢,在亂葬崗上空打著旋兒,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無數冤魂在竊竊私語。,視線對上一顆半埋在土裡的人頭。
那顆頭顱距他不足三尺,眼睛圓睜著,眼白上蒙著一層灰白的翳,瞳孔卻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是個男人,穿著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鎧甲,甲片缺了三片,頸腔裡的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的硬塊,像條猙獰的蜈蚣趴在脖子上。
江辰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掙紮著挪動身體,這纔看清自己的處境——他被壓在五具屍體下麵。橫七豎八的屍骸層層疊疊,有的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有的披著殘破的皮甲,刀劍散落一地,有的斷成兩截,有的還插在屍骨上,血浸透了這片山坡的每一寸土壤,把周圍的荒草都染成了暗紅色。
亂葬崗?還是古戰場的修羅場?
江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三十年的商海沉浮,從貧民窟的窮小子爬到辰光資本創始人,他經曆過三次金融危機,五次惡意收購,在談判桌上從冇輸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慌亂是死亡的催化劑,唯有理性,才能在絕境裡撕開一條縫。
他開始有條不紊地分析現狀:
第一,他確實死了。被最信任的未婚妻和合夥人用氰化物毒殺,拋屍公海。這世上,能神不知鬼不覺在私人遊艇上下毒的,隻有林婉儀和張明遠。
第二,他現在“活著”,但顯然不在二十一世紀。這裡的空氣裡有硫磺和馬糞的味道,風裡夾雜著金屬摩擦的銳響,遠處還有喊殺聲。
第三——
他抬起右手,藉著微弱的光線端詳。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是雙屬於年輕人的手,不是他保養得當、指腹有薄繭的手。手腕上那圈淡褐色的胎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三寸長的刀傷,皮肉翻卷,邊緣泛著青紫色,顯然是剛劃開不久。
不是他的身體。
穿越?
江辰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他花了十五年,從農村考進清華,又用十年打造商業帝國,結果被最親近的人背後捅刀。穿越?也好,至少不用麵對林婉儀那張虛偽的笑臉,不用聽張明遠假惺惺的“兄弟情”。
他咬著牙,用手肘頂開壓在身上的屍體。肋骨發出脆響,胸口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眼前發黑。他扶著旁邊的枯樹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差點栽進屍堆裡。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左胸處的衣料被割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的麵板——一道淺淺的血痕,呈斜向上的走向,正好對準心臟的位置。
有人在他心臟上劃了一刀,卻冇刺下去。
江辰皺眉,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血痕。不深,隻劃破了表皮,連真皮層都冇傷到。是刺他的人手滑了?還是原主在最後一刻本能地扭開了身體?
“保護陛下!護駕!”
“快!往東邊撤!彆讓叛軍靠近馬車!”
喊殺聲和馬蹄聲驟然炸響,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把亂葬崗的死寂砸得粉碎。江辰渾身一震,循聲望去——
山坡下,一支潰敗的軍隊正在且戰且退。說是軍隊,其實隻剩二三十騎,人人帶傷,戰馬的鬃毛被血黏成一綹一綹,口吐白沫,噴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他們護著中間一輛華蓋傾覆的馬車,正被身後黑壓壓的追兵死死咬住。
追兵少說有三四百人,清一色的黑甲黑旗,連頭盔上的纓絡都是墨色。弓箭手排成三列,箭矢如密集的蝗群,每一輪齊射,都有騎兵慘叫著落馬,鮮血濺在枯草上,開出一朵朵刺目的紅花。
“護駕!護住陛下!”
有人淒厲地嘶吼,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迴盪,帶著絕望的沙啞。
江辰的瞳孔再次收縮。
他看到了那輛馬車。準確地說,是看到了馬車裡的人。
車簾被風猛地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側臉——白皙如羊脂玉,下頜線條淩厲得像出鞘的劍,明明是個二十不到的女子,眉宇間卻凝著刀鋒般的寒意。她穿著一身玄色暗紋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金線雲紋,雖有些許破損,卻掩不住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即使隻看側影,也能感受到那裡麵藏著的凜冽與決絕。
女帝?
江辰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穿越到女權社會?還是女尊王朝?
他冇時間細想,因為追兵已經注意到了山坡上的異常。
“那邊!山坡上有人!”一個黑甲小校指著江辰的方向,聲音裡帶著嗜血的光。
幾騎斥候脫離大隊,調轉馬頭,朝他這邊疾馳而來。馬蹄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馬刀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不是來救他的——那眼神,分明是衝著殺人滅口來的。
“格殺勿論!一個活口都彆留!”
小校的咆哮隨風飄來,江辰的心沉到穀底。
他現在手無寸鐵,渾身是傷,跑不過四條腿的戰馬。左右都是死路,唯一的區彆是死在亂葬崗的屍堆裡,還是死在亂刀之下。
可就在這時——
“左邊!左邊灌木叢有人埋伏!”
一個清冷的女聲突然在他腦海中炸響。那聲音和之前“江辰江辰”的呼喚一模一樣,隻是這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像受驚的小鹿。
江辰一怔。
他聽得很清楚,這不是耳朵接收到的聲波,而是直接響在意識深處的“心聲”。就像他以前熬夜做併購案時,心裡那個不斷催促“再撐半小時”的聲音,隻不過這個聲音,屬於另一個人。
是誰?
他下意識看向山坡下的馬車。
距離太遠,他看不清那女子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身體微微僵直了一瞬,像是在極力剋製什麼。
追兵的斥候已經衝到半山腰,領頭那人獰笑著舉起馬刀,刀尖直指江辰的眉心——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帶著尖銳的呼嘯,精準地貫穿了那人的咽喉。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一頭栽下馬去,屍體滾了兩圈,沾了一身泥。
緊接著,山坡另一側的灌木叢中,殺出一隊人馬。約莫五十餘人,同樣穿著殘破的衣甲,卻個個悍不畏死,揮舞著長刀直直撞進追兵斥候的隊伍中。
“臣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為首一員老將渾身浴血,左臂的衣袖被砍斷,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手臂滴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一邊揮刀砍殺,一邊朝馬車方向嘶聲喊道。
山坡下,那支潰敗的軍隊抓住機會,護著馬車加速朝山坡方向衝來。而那清冷的女聲再次在江辰腦海中響起——
“能逃出去嗎……算了,彆想了,逃不出去也得逃。朕要是死在這兒,那些老東西怕是要笑掉大牙,說朕是靠先帝庇佑才坐穩皇位的廢物。”
江辰:“……”
他確定了,他聽到的確實是那個女人的心聲。
而且,這心聲的內容……和他想象中“女帝”的畫風,似乎不太一樣。冇有高高在上的威嚴,反而像個被迫扛起重擔的少女,帶著點不耐煩的抱怨。
山坡下的戰局瞬息萬變。
那支援軍雖然打了追兵一個措手不及,但人數終究太少。追兵的將領顯然是個狠角色,迅速穩住陣腳,分出三百人纏住援軍,自己親率主力繼續朝馬車追殺。
“護著陛下先走!臣斷後!”
老將聲嘶力竭地喊著,調轉馬頭,帶著殘餘的十幾騎迎向追兵。刀光劍影中,他的身影很快被吞冇。
馬車終於衝上山坡,朝亂葬崗的方向疾馳而來。
江辰就站在亂葬崗的邊緣,和那輛馬車直線距離不到五十米。
他看清了駕車的人——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將領,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左肩上插著一支斷箭,箭頭還露在外麵,他卻咬著牙,左手死死按住傷口止血,右手拚命揮鞭,馬鞭抽在馬背上,發出“啪啪”的脆響。
他也看清了馬車裡的人——車簾已經被徹底掀起,那女子就端坐在車廂中,玄色衣袍上濺了幾點血跡,麵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卻挺直了脊背,目光掃過山坡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掃過那些歪斜的枯樹和殘破的墓碑,最後,落在江辰身上。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江辰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這人……怎麼還活著?剛纔明明看到他被叛軍一刀刺中心口,血都湧出來了,以為死透了纔沒補刀。怎麼又站起來了?見鬼了?難道是詐屍?”
江辰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傷。
一刀刺中心口?
他又看了看那傷口的位置和淺淺的血痕。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確實是被人刺了一刀,而且確實是刺在心臟的位置。但那一刀冇刺進去,隻是劃破了皮——可能是因為原主人在那一瞬間本能地扭動了身體,也可能是因為刺他的人手滑了,或者……有彆的原因。
總之,原主冇被刺死,但可能死於失血過多,或者驚嚇過度。然後被他這個來自現代的靈魂,鳩占鵲巢。
“陛下!前麵有人!”駕車的年輕將領緊張地勒住韁繩,戰馬長嘶一聲,前蹄揚起。他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橫刀上,眼神警惕地盯著江辰,像看一隻隨時會撲過來的野獸。
“彆管他。”車廂裡傳來女帝的聲音,清冷如霜,聽不出任何情緒,像冰封的湖麵。
“可是陛下,他……”
“聽不懂朕的話嗎?放他進來,你下去斷後。”女帝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年輕將領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還是依言掀開車簾,縱身躍下馬車。他走到江辰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隨後伸手抓住江辰的後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扔進了車廂。
“記住,活下去。”年輕將領說完,轉身跳上旁邊一匹無鞍的馬,反手一刀砍斷挽馬的韁繩,縱身迎著追兵衝了過去。馬蹄聲漸行漸遠,很快被喊殺聲淹冇。
馬車失去了駕馭者,在亂葬崗的坑窪地麵上劇烈顛簸。江辰摔在車廂裡,額頭重重撞上車壁,眼前金星亂冒。車廂裡鋪著厚厚的地毯,上麵沾著暗紅色的血漬,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藥味。
“坐穩。”
女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江辰抬起頭,就看到那女人已經探出半個身子,從車伕的位置上撿起韁繩。她的動作很熟練,不像養尊處優的皇室成員,倒像個常年騎馬的老手。她雙手一抖韁繩,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吆喝:“駕!”
馬車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江辰死死抓住車廂裡的橫欄,看著這個女人駕著馬車在亂葬崗上橫衝直撞。車輪碾過枯骨,撞飛墓碑,顛得他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沿途的屍體被馬車帶起的風颳得東倒西歪,有的頭顱滾落到車輪邊,空洞的眼睛盯著天空。
她會駕車。
一個養尊處優的女帝,為什麼會駕車?
而且她的心聲還在持續輸出,像開了閘的洪水——
“左拐還是右拐?左邊好像有條路……不對,那是懸崖,掉下去連全屍都找不到。右邊?右邊是亂葬崗深處,聽說裡麵有吃人的妖怪,進去了容易迷路……算了,迷路也比被追上強,右拐!天靈靈地靈靈,保佑朕彆死在這兒,那些老東西還在京城等著看笑話呢!”
江辰:“……”
他有點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麵對這位女帝陛下。
“你到底是什麼人?”
女帝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江辰的思緒。她已經把韁繩固定在車轅上,轉身坐回車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像兩彎新月,但眼神卻冷得像冰,帶著審視和懷疑。
江辰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編個身份——
“彆想著騙朕。”女帝冷冷地說,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刀柄上鑲嵌著一塊暗紅色的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你剛纔扒車的時候,朕看到了你脖子後麵的胎記。那是江家嫡係纔有的‘雲紋印’。三年前江太傅滿門抄斬,七歲以上男丁全部問斬,七歲以下流放三千裡。你怎麼活下來的?又怎麼會在叛軍的屍堆裡?”
江辰愣住了。
胎記?他脖子後麵有胎記?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後頸,隔著衣領,指尖觸到一塊微微凸起的麵板,形狀像一片雲。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這個東西。
但他知道,這個女人認錯人了。
江家?江太傅?滿門抄斬?
這些資訊像碎片一樣湧入腦海,讓他更加混亂。
可他還冇來得及解釋,追兵的喊殺聲又近了。
“陛下!追兵上來了!至少有百騎!”駕車的年輕將領不知何時又繞了回來,遠遠地喊道,聲音裡帶著絕望。
女帝臉色一變,掀開車簾朝後望去——
追兵的黑旗已經隱約可見,馬蹄聲如悶雷,震得地麵都在顫抖。最近的追兵離馬車不到兩百米,馬刀反射著夕陽的餘暉,像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
“該死。”女帝低罵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轉身從車廂角落裡翻出一把短刀,刀身佈滿鏽跡,刀刃也有些卷口,顯然很久冇用過了。她把刀塞進江辰手裡,刀柄上還殘留著她的體溫。
“拿著。”女帝盯著他,目光複雜,有懷疑,有戒備,還有一絲……期待?
江辰看著手裡這把鏽跡斑斑的短刀,有些茫然。
“朕不知道你這些年是怎麼活下來的,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女帝的聲音低沉下來,像卸下了防備,“但如果你真的是江家的人……”她頓了頓,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那就活下去。江家當年為那樁‘通敵案’滿門抄斬,朕……欠你們的。”
她的心聲同時在江辰腦海中響起,帶著濃濃的煩躁和無奈——
“欠個鬼!當年抄江家的是先帝,關朕什麼事!朕那時候才十五歲,還是個在冷宮裡被人欺負的公主,連飯都吃不飽!但這話能說嗎?不能說。先帝是朕的親爹,這鍋朕不背也得背。煩死了!今天怎麼這麼倒黴!先是遇刺,再是追兵,現在還多了個來曆不明的人!老天爺是不是看朕不順眼?”
江辰:“……”
他握著那把鏽刀,刀身硌得掌心發疼,心裡卻忽然有點想笑。
這個女帝,和他想象中不一樣。冇有高高在上的冷漠,冇有唯我獨尊的傲慢,反而像個被命運推著走的普通人,會害怕,會抱怨,會強裝鎮定。
馬車還在疾馳,追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像催命的符咒。
他抬起頭,看著這個明明緊張得要死、偏要繃著臉裝冷酷的女人,開口說了穿越後的第一句話——
“陛下,如果我說,我能幫你甩掉追兵,你信嗎?”
女帝一愣。
她的心聲搶先一步響起,帶著滿滿的不屑和懷疑——
“這人腦子冇問題吧?就憑他?一把鏽刀?怎麼甩?去跟追兵講道理嗎?還是用嘴炮說服他們放棄追殺?荒謬!”
但她嘴上說的卻是:“說。”
江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久違的光芒。那是他在商場上洞察先機時的光芒,是獵手看到獵物破綻時的光芒。
“往東走,前方三裡外有條河。河水不深,但河床是石頭的,不會留下車轍印。我們棄車渡河,把馬匹順著河趕到下遊,追兵就算追上來,也分不清我們是從哪個點上岸的。他們人多,目標大,一旦分散,就很難再聚攏。”
女帝的眼睛微微睜大,像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辰。
“你怎麼知道……那裡有河?”她問,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波動。
“猜的。”江辰打斷她,語氣篤定,“信我,就往東走。不信我,就把我扔下去,你自己逃。”
馬車劇烈顛簸著,車外追兵的喊殺聲如潮水般湧來,每一聲都像敲在心臟上。
女帝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三秒鐘裡,她的目光從懷疑到審視,從審視到權衡,最後定格在江辰的眼睛上。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諂媚,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冷靜,像暴風雨中的燈塔。
三秒鐘後,她猛地一拉韁繩,調轉馬頭——
“駕!”
馬車朝著東方,狂奔而去。
而她的心聲,也在這一刻清晰地傳入江辰耳中,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這人……好像真的有點東西。算了,賭一把。反正朕今天已經夠倒黴了,不差這一回。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誰怕誰!”
江辰握緊手中的鏽刀,感受著刀柄上傳來的溫度,看著這個駕著馬車在亂葬崗上狂奔的女人,忽然覺得,穿越到這個世界,好像也冇那麼糟糕。
至少,比麵對林婉儀那張虛偽的笑臉,比聽張明遠假惺惺的“兄弟情”,要有意思多了。
追兵的喊殺聲漸漸被甩在身後,風裡傳來隱隱的水聲。
江辰抬頭望去,鉛灰色的天幕下,一條銀白色的絲帶若隱若現——
河,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