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開庭之前陳律師是在3號之前到的C市。
他提前訂好了酒店，安頓下來之後，又去法院周圍轉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環境。做律師這麼多年，他太清楚異地開庭的難處——地形不熟、人際關係不熟。
這次他帶了一個助理過來，叫小劉，剛來律所一年多，人挺機靈。訂酒店、租車、整理材料這些瑣事都是小劉在辦，陳律師可以專心準備明天的庭審。
2號晚上，陳律師把明天要用的材料又翻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遺漏。然後他給林曉打了個電話，簡單彙報了一下明天的策略，林曉說了句“辛苦”，就掛了。
第二天早上，天氣陰沉沉的。
陳律師起得很早，洗漱完畢，穿好西裝。小劉已經把材料都整理好了，裝在公文包裡。兩個人出了酒店，打車去法院。
法院門口，陳律師一下車就愣住了。
大門外，烏泱泱站著一群人，把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粗粗一看，至少二三十號人。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抽煙，有的聊天，有的四處張望，陳律師認出為首的那個人是林母。
小劉小聲說：“陳哥，這是……”
陳律師皺了皺眉。
“林家的親戚吧。”
小劉說：“他們在幹嘛？”
陳律師說：“等林曉。”
他搖搖頭，沒再多說，帶著小劉從人群邊上繞過去，走到安檢口。排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群人，心裡有點想笑。
這麼多人堵在門口，以為就能攔住林曉？
林曉根本就不用來。
法院門口，人群還在聚集。
林母站在最前麵。
她身後，林家的親戚們三三兩兩地站著——大姑、他二叔、三嬸、表姐、表妹，還有幾個遠房的。王建偉也帶了十幾個兄弟過來，一個個弔兒郎當地站在旁邊，嘴裡叼著煙。
王秀蘭也來了，站在林母旁邊。她今天沒帶孩子——孩子太小，這種場合不方便，托給鄰居幫忙照看一天。
林母看了一眼王建偉，走過去。
“建偉，你認識林曉嗎？”
王建偉搖搖頭。
“不認識，沒見過。”
林母說：“待會兒他來了，讓親戚們給你指一下。一定要把他攔住，不能讓他進去。”
王建偉吐了口煙圈。
“放心吧阿姨。來了就跑不了。”
林母又轉向其他親戚。
“你們都記住啊，一定要把他攔住。今天不能讓他進這個門。”
親戚們紛紛點頭。
“放心吧嫂子。”
“肯定攔住了。”
“那個狼崽子，今天別想跑。”
林母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她看了看不遠處——路邊停著一輛銀灰色的商務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但她知道，那是望海日報的採訪車。
他們也沒下來，就在那兒等著。等林曉出現，他們才會下來採訪。
林母收回目光，對王秀蘭說：“走吧，咱們先進去。”
王秀蘭點點頭，跟在她後麵。
兩個人過了安檢，進了法院，找了個位置坐下等候開庭。
王秀蘭坐在林母旁邊，小聲問：“媽，你說能攔住他嗎？”
林母看了她一眼。
“放心，肯定能攔住。”
王秀蘭點點頭，沒再說話。
法庭裡很安靜，隻有工作人員偶爾走動的聲音。林母坐在那兒，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心裡七上八下的。
就在這時，王秀蘭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愣了一下，然後接起來。
“喂，周律師？”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是我。你們在哪呢？我到法院了。”
王秀蘭小聲說：“我們在裡麵，在三號法庭這邊的等候區。您快進來吧。”
周律師說：“行，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王秀蘭對林母說：“周律師來了。”
林母點點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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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拎著公文包，臉上帶著一絲疑惑的表情。
林母趕緊站起來。
“周律師，這邊。”
周律師走過來，在她們旁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下麵不知道一群什麼人，把路都弄堵了。我差點進不來。”
林母訕訕地說：“那個……是親戚們，來幫忙的。”
周律師看了她一眼。
“幫忙？幫什麼忙？”
林母說：“等林曉呢。他今天不是要出庭嗎？我們安排人把他攔住。”
周律師愣了一下。
“誰告訴你攔住林曉就行，還有你怎麼知道他今天來？”
林母說：“開庭他肯定得來啊。”
周律師搖搖頭。
“他本人可以不來，隻要委託律師就可以出庭。你們在門口堵人，有什麼用？”
林母愣住了。
“什麼？”
周律師說：“他要是聰明，根本就不會來。讓律師代理就行。”
林母的臉色變了。
“那……那怎麼辦？”
周律師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無奈。
“什麼怎麼辦？等開庭就是了。”
他不再說話，翻開公文包，開始整理材料。
林母坐在那兒，腦子一片空白。
她愣了好幾秒，然後猛地站起來。
“我出去打個電話。”
她快步走出法庭，在走廊裡撥通了他二叔的號碼。
電話很快通了。
“喂，他二叔？”
二叔的聲音傳來：“嫂子，怎麼了？那兔崽子還沒來呢。”
林母說：“別等了，讓他們都回去吧。”
二叔愣了一下。
“回去？不是說要攔他嗎？”
林母說：“他來不了了。讓律師來的。你們在門口堵不到人。”
二叔說：“行，我知道了。”
林母說：“讓他們都散了，別堵著了。”
掛了電話，她站在走廊裡，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去了。
林母坐下，臉色很難看。
王秀蘭小聲問：“媽，怎麼了？”
林母搖搖頭，沒說話。
九點半，到了法庭。
書記員宣佈法庭紀律，核對雙方身份。
法官看了看原告席。
“原告林曉，本人沒有到庭？”
陳律師站起來。
“是的，審判長。我是原告的代理律師，這是我的委託書。”
他把委託書遞上去。
法官看了看，點點頭。
“委託有效。”
他又看向被告席。
“被告林有根，本人也沒有到庭？”
周律師站起來。
“是的，審判長。被告林有根因病住院，無法出庭。被告劉桂香本人到庭。”
法官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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