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林爽扛罪回到C市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火車站的出站口人潮湧動,林有根拎著一個破舊的編織袋走在前麵,林母跟在後麵,王秀蘭抱著孩子走在最後。孩子睡了一路,這會兒醒了,在媽媽懷裡哼哼唧唧的。
出了站,林有根站在廣場上,看著這座熟悉的小城。天灰濛濛的,冷風直往脖子裡灌。遠處能看到幾棟新建的高層,那是這幾年城市擴張的痕跡。他們住的村子就在城邊上,以前是郊區,雖然還有土地,但是現在已經被城市包圍了,最後的地現在也歸了別人。
林母四下看了看,拉著林有根往公交站走。
“坐公交回去。”
林有根點點頭,跟著她往公交站走。
等公交的時候,林母忍不住又開始唸叨。
“你說那個畜生,怎麼就這麼狠心?咱們養他這麼多年……”
林有根煩了。
“行了,別說了。”
林母閉上嘴。
公交車來了,三個人擠上去。車上人多,沒座位,他們就站在過道裡,扶著把手搖搖晃晃。
坐了七八站,在一個路口下車。往前走了幾百米,拐進一條小巷子,兩邊都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高的矮的擠在一起,電線橫七豎八地搭在頭頂。巷子深處,就是他們家的院子。
林有根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家,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出去折騰了這麼久,花了那麼多錢,最後灰溜溜地回來了。
還啥也沒撈著。
林母開啟門,三個人進了屋。
屋裡陰冷陰冷的,比外麵還難受。林母放下東西,趕緊去生爐子。王秀蘭抱著孩子進了自己那屋,關上門,再沒出來。
林有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
“明天去找律師。”
林母從廚房探出頭來。
“找律師?找律師幹啥?”
林有根說:“問問情況。建國和小爽的事,還有林曉告咱們的事,都得問清楚。”
林母想了想,點點頭。
“行,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林有根就起來了。
他換了身乾淨衣服,把那件穿了好幾年的舊棉襖脫了,換了件稍微新一點的。林母也收拾了一下,兩個人出門去找律師。
前台的小姑娘問他們找誰,林母說要找律師諮詢案子。小姑娘把他們帶進一間小辦公室,倒了杯水,說律師馬上來。
等了十幾分鐘,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戴副眼鏡,穿著西裝,看著挺斯文。
“您好,我姓周,是這裡的律師。”他在對麵坐下,“您二位想諮詢什麼案子?”
林有根看著他,一時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林母先開口了。
“周律師,我們家有兩個事。一個是我兒子和我閨女,現在在看守所裡。另一個是我那個養子,他要告我們。”
周律師愣了一下。
“您慢點說,從頭說。”
林母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林曉要告他們拆遷款的事,到林建國和林爽用林曉身份證貸款被抓的事,都說了。
周律師聽完,沉默了幾秒。
“您那個養子告你們拆遷款的事,證據充分嗎?”
林母說:“他戶口在老家,按政策應該有一份。”
周律師點點頭。
“這個事情,說實話,很清晰。法律上講,他戶口在,就該有他一份。你們不給,他去法院告,勝訴的可能性很大。”
林父的臉色變了。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讓他把錢拿走?”
周律師想了想。
“你們可以反訴。”
林父愣了一下。
“反訴?”
周律師說:“對。你們養育了他這麼多年,可以反訴他,要求他支付撫養費。這是你們的權利。”
林母眼睛亮了。
“對!我們養他這麼多年,他得還回來!”
周律師擺擺手。
“這個先別急,等開庭的時候再說。現在關鍵是您兒子女兒的事。”
林父點點頭。
“對,我兒子女兒的事,您給說說。”
周律師翻了翻手裡的材料。
“他們這個事,是用他人身份證辦理信用卡和貸款,涉嫌信用卡詐騙罪和貸款詐騙罪。金額五十萬,屬於數額巨大。按照刑法,可能要判五年以上。”
林母急了。
“五年以上?那怎麼行?”
周律師說:“您別急,這隻是法律規定。具體怎麼判,要看情節,要看證據,還要看他們自己的態度。”
林母說:“我們可以多出錢,一定讓他們出來。”
周律師搖搖頭。
“這不是錢的事。刑事案件,不是拿錢就能解決的。”
林父說:“那怎麼辦?”
周律師想了想。
“現在的情況,想兩個人都完全沒事,不太可能。但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一個人先出來。”
林母說:“什麼辦法?”
周律師說:“證明這個事情是一個人的主謀,另外一個是陪同,不知情。這樣主犯判刑,從犯可以取保候審。”
林母聽完,沉默了。
林父也沉默了。
他們都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讓一個人扛下來,另一個出去。
周律師看著他們。
“你們考慮一下。要是決定了,我可以去見見他們,跟他們聊聊。”
林父深吸一口氣。
“讓我兒子先出來。”
林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周律師點點頭。
“好,那我先去見見他們,瞭解一下情況。你們把他們的名字和關押地點告訴我。”
林父寫了張紙條遞給他。
周律師看了看,收起來。
“還有別的事嗎?”
林父說:“那個反訴的事,您幫我們準備準備。開庭的時候,我們要告他。”
周律師點點頭。
“行,我準備一下材料。你們等我訊息。”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林父林母站在街上,半天沒說話。
冷風吹著,林母縮了縮脖子。
“回去吧。”
林父點點頭。
兩個人往公交站走。
走了幾步,林父突然說:“你去給小爽那個男朋友打個電話。”
林母愣了一下。
“現在?”
林父說:“對。告訴他,讓他幫忙。開庭那天,一定要把林曉攔住。”
林母拿出手機,翻出王建偉的號碼——之前林爽給過她。
她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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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幾聲,通了。
“喂,誰啊?”那邊傳來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
林母說:“是小王嗎?我是林爽她媽。”
那邊愣了一下。
“阿姨?啥事?”
林母說:“小爽出事了,你知道嗎?”
王建偉說:“知道啊,我聽說了。咋了?”
林母說:“3號開庭,那個林曉肯定會來。你認識人多,到時候幫幫忙,把他攔住。”
王建偉沉默了兩秒。
“攔住?怎麼攔?”
林母說:“用你的辦法唄。”
王建偉想了想。
“行,到時候我去。“明白了。到時候我帶幾個兄弟過去。”
林母說:“好,那就麻煩你了。”
掛了電話,她看著林父。
“他說到時候帶人過去。”
林父點點頭。
“走吧。”
兩個人往公交站走去。
周律師這邊,當天下午就去了看守所。
他先約見了林爽。說道:“我是你父母找的律師,我姓周。”
“怎麼樣了?有沒有找到林曉?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
周律師示意她坐下。
“你先別急,聽我說。”
林爽坐下來,眼巴巴地看著他。
周律師說:“你們這個事,根據現有的證據,對你很不利。”
林爽的臉色變了。
“什麼意思?”
周律師說:“銀行那邊的監控拍得很清楚,辦卡的是你,簽字的是你。信用卡是你辦的,貸款也是你辦的。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
林爽急了。
“那是我哥讓我辦的!他說沒事的!”
周律師說:“你哥讓你辦的,但動手的是你。法律上看,你就是直接責任人。”
林爽的眼淚下來了。
“那我怎麼辦?我不要坐牢!”
周律師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還有一件事。”
林爽擡起頭。
周律師說:“由於你的供詞對你哥很不利,他現在也被關著。按照現在的證據,你們兩個都要判刑。”
林爽愣住了。
周律師說:“你父母讓我給你帶個話。”
林爽看著他。
周律師說:“你別咬那麼死,對你大哥。他們正在外麵想辦法救你們出去。如果咬太死,你們兩個都要判刑。”
林爽沒說話。
周律師繼續說:“如果你能說是你哥隻是陪你去,不知情,讓他先出去。他在外麵可以找關係,想辦法救你。這樣你們兩個都有機會。”
林爽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為什麼是我扛?為什麼不是他扛?”
周律師說:“因為現在的證據對你更不利。字是你簽的,卡是你辦的。你哥隻是站在旁邊。這種情況下,你想讓他扛,他扛得下來嗎?”
林爽不說話了。
周律師看著她。
“你自己考慮。我隻是幫你父母傳話。”
林爽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過了很久,她擡起頭,眼睛通紅。
“行,我同意。但是……”
她盯著周律師。
“你一定讓我哥快救我。不然我會重新翻供的。”
周律師點點頭。
“我會轉達。”
林爽抹了把眼淚。
“還有一個事。我男朋友,王建偉,你們聯絡他沒有?”
周律師說:“你父母已經聯絡他了。讓他幫忙。”
林爽點點頭。
“那就好。”
周律師站起來。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待著,別想太多。”
林爽點點頭,被獄警帶走了。
周律師又約見了林建國。
林建國被帶進來的時候,狀態比林爽好一些。雖然也瘦了,但眼神裡還有股不服輸的勁兒。
“周律師?我媽讓你來的?”
周律師點點頭。
“你父母讓我來看看你。”
林建國說:“我什麼時候能出去?”
周律師說:“這個事,要看情況。”
林建國說:“什麼情況?”
周律師說:“你妹妹那邊,已經把事扛下來了。”
林建國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周律師說:“她會說是她自己辦的,你不知情。這樣的話,你可以取保候審,先出去。”
林建國的眼睛亮了。
“真的?”
周律師點點頭。
“真的。”
林建國說:“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
周律師說:“再等兩天吧,不要著急。這事也需要時間走程式。”
林建國連連點頭。
“好,好,我等。一定要快啊,我一天都不想在這兒待了。”
周律師站起來。
“行,那我先走了。有什麼訊息再通知你。”
從看守所出來,周律師站在門口,看著陰沉沉的天,嘆了口氣。
這個案子,越辦越複雜了。
他拿出手機,給林父打了過去。
“喂,林先生。我今天去看過他們了。你兒子那邊,應該很快就能出來。你女兒那邊……同意了。”
電話那頭,林父沉默了幾秒。
“好,謝謝周律師。”
掛了電話,他站在那兒,看著手機螢幕,搖了搖頭。
這一家人,真是……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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