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故事二週雨薇的眼眶紅了。
林曉繼續說：“可是，掙夠了學費，他就能放鬆了嗎？不能。因為他還要吃飯，還要買書，還要攢下個學期的學費。”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周雨薇聽出了裡麵的沉重。
“大學四年，他沒敢休息過一天。下課了去打工，週末去打工，寒暑假更是全天在打工。餐廳服務員、家教、發傳單、送外賣，什麼活都幹。別人在宿舍打遊戲談戀愛的時候，他在外麵奔波。別人回家過年的時候，他在冷清的校園裡一個人守著。”
周雨薇問：“他家裡不給錢嗎？”
林曉看著她。
“不給。從來沒給過。他們說，你能上大學就不錯了，還想怎樣？自己想辦法。”
周雨薇沉默了。
林曉說：“就這樣熬到大四。那對夫妻看著那個孩子要畢業了，馬上就能掙錢了，態度突然變了。”
他頓了頓。
“他們開始打電話，噓寒問暖。問他吃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有沒有錢花。那個孩子那時候還天真，以為爸媽終於良心發現了，終於知道關心他了。”
他笑了一下。
“可是那些都是裝的。”
周雨薇看著他。
林曉說：“那個孩子大學畢業，開始上班。第一個月的工資還沒到手，電話就來了——家裡房子漏水，要修，寄點錢回來。第二個月，電話又來了——你大哥做生意缺本錢，借點錢周轉一下。第三個月——你小妹想買個新手機，你給買一個吧。”
他頓了頓。
“那個孩子那時候還傻，覺得家裡有困難，他應該幫忙。每個月工資一發，先給家裡寄錢。寄完錢，剩下的才夠自己吃飯租房。幾年下來，他大部分的錢都被他們要走了。”
周雨薇忍不住問：“他就沒想過自己攢點錢嗎？”
林曉說：“想過。可是每次剛攢一點，家裡就有事。不是這個病了，就是那個出事了。他心軟，就給了。”
他頓了頓。
“後來，他遇到了喜歡的女孩。很善良，對他特別好。他們談戀愛，準備結婚。”
周雨薇看著他。
林曉說：“結婚的時候，他身上沒錢。一分錢都沒有。全被家裡要走了。可是那個女孩沒有嫌棄他，女孩的父母也沒有嫌棄他。他們就在望海租了一間老破小的房子，開始了自己的小日子。”
他頓了頓。
“那個女孩很善良。有一次，那個孩子的父親生病了，打電話來要錢。女孩二話沒說，讓他把錢寄回去。可是他們自己呢？住在沒有電梯的老房子裡，連個屬於自己的家都沒有。”
周雨薇的眼眶又紅了。
林曉說：“而那個時候，他大哥的房子早買好了，車也買好了。他小妹的房子也買好了，車也有了。就他，什麼都沒有。他上班幾年，攢的錢全被他們要走了。他開的車，還是嶽父嶽母幫忙買的。”
他頓了頓。
“他們的電話，每次都是找各種方式要錢。今天這個病了，明天那個出事了，後天做生意虧了。那個孩子那時候還傻，每次都信。”
周雨薇沉默著。
林曉說：“後來，那個孩子聽到一個訊息——老家要拆遷了。分三套房，還有按照人口分的幾十萬現金。”
周雨薇看著他。
林曉說：“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家裡的電話就打來了。告訴他，房子大哥一套，小妹一套，剩下一套父母自己住。讓他回去簽個放棄協議，給他三萬塊錢。”
他頓了頓。
“三萬塊錢。”
他笑了一下。
“他那時候不在C市，對房子也不爭了。也不在乎大哥小妹是不是已經有兩套房子了。他想的是，按照人口分的錢，總有他一份吧？”
周雨薇問：“有嗎？”
林曉說：“有。一個人幾十萬。可電話那邊傳來的是，給你三萬，你回來簽協議。”
他頓了頓。
“那個孩子想多要一點。因為他想給心愛的女孩一個家。有了這筆錢，他們就能在望海買房了，就不用再租那個老破小了。”
周雨薇看著他。
林曉說：“可是他剛開口，電話那邊就罵上了。說他白眼狼，說他忘恩負義，說他不孝。大哥在旁邊說，你把爸氣病了。反正每次隻要沒同意他們說的，爸就生病，這已經成了常態。”
他頓了頓。
“那個孩子突然就明白了。他想到這些年，他們對他做的事。他想問一句，我是你們親生的嗎？”
周雨薇愣住了。
林曉說：“後來他們讓他回去簽字。他回去了，偷偷取了樣本，做了DNA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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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周雨薇。
“果然，他不是親生的。”
攝影棚裡安靜極了。
林曉說：“後來他又讓人打聽，纔打聽出來當年的事——他們抱他回來，就是為了給他大哥借壽借運的。他就是個工具。”
周雨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曉說：“那個孩子要打官司，要拿回自己應得的。他們就來望海鬧事。沒鬧到想要的，他們就拿了那個孩子的身份證——之前父親生病回家的時候，小妹拿走了，他後來要，小妹說丟了，找不到了。”
他頓了頓。
“他們拿著那張身份證，在好幾家銀行貸了五十萬。信用卡、貸款，加起來五十萬。”
周雨薇倒吸一口涼氣。
林曉說：“五十萬。那個孩子要還到哪輩子去？”
他看著她。
“所以他報警了。事情是大哥和小妹辦的，用他人身份證貸款，違法了，被抓了。然後就有了你們看到的事——他們說他不孝，說他是白眼狼。他隻是沒同意他們的要求而已。要是同意了，那五十萬就要背在他身上。”
他頓了頓。
“現在他們又用跳樓威脅他。”
攝影棚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林曉看著周雨薇。
“而且我現在還懷疑，他們抱我回來的時候，是沒有合法的收養手續的。我是被他們拐來的。”
周雨薇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有點啞。
“林先生，您的經歷……我確實沒有想到。”
林曉點點頭。
“就先這些吧。”
周雨薇看向攝像師。
攝像師關掉了攝像機。
攝影棚裡的紅燈滅了。
周雨薇站起來，走到林曉麵前。
“林總，”她說，“您這個事情，咱們要分段發。”
林曉看著她。
周雨薇說：“先發一部分，讓事件烘托起來。等輿論發酵了，再發第二部分。這樣效果最好。”
王磊在旁邊接話了。
“這個可以。不過要在我們新註冊的林哥的賬號上發布。”
周雨薇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可以。”
林曉站起來。
“那就先這樣。”
他往外走。
王磊跟上去。
走到門口，周雨薇叫住他。
“林總。”
林曉回頭。
周雨薇看著他。
“您放心，”她說，“這個視訊，我會親自盯著。一定做好。”
林曉點點頭。
“辛苦了。”
他推門出去。
攝影棚裡，隻剩下週雨薇和幾個工作人員。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很久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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