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跳樓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林父林母就起來了。
這一夜，兩個老人都沒怎麼睡。林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今天要乾的事——站在樓頂，往下看，等著記者拍，等著警察來，等著那個畜生出現。他想了很多種可能，好的壞的，都想了。但越想越睡不著，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眯了一會兒。
林母比他更慘，一閉眼就是各種畫麵——林父真跳下去了怎麼辦？警察來了把他們抓了怎麼辦？林曉還是不來怎麼辦？她翻來覆去地折騰，最後乾脆坐起來，靠在床頭等天亮。
王秀蘭抱著孩子，在隔壁房間也沒睡好。孩子這兩天換了環境，老是哭，一哭就是一兩個小時。她哄著哄著，自己也掉眼淚。現在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林母把帶來的衣服又翻了一遍，給林父挑了件最體麵的——雖然也是皺巴巴的，但總比那件滿是煙味的好點。她自己換了件乾淨的外套，又把頭髮攏了攏。
王秀蘭給孩子換了尿不濕，餵了奶，把孩子裹得嚴嚴實實的。今天要出去，風大，別把孩子凍著。
“爸，”她小聲問，“咱們真去啊？”
林父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王秀蘭低下頭，不敢再問了。
三個人出了旅館，在路邊買了幾個包子，邊吃邊往公交站走。林母昨晚就想好了地方——市中心那棟最高的樓，望海國際商貿中心，三十八層，夠高，人也多，到時候肯定很多人看。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著，車廂裡人漸漸多起來。上班的，上學的，買菜的，各色各樣的人擠在一起。林父林母擠在角落裡，一句話沒說。王秀蘭抱著孩子，孩子倒是睡得香，小臉埋在媽媽懷裡，渾然不知大人們在幹什麼。
坐了四十多分鐘，到了市中心。
三個人下了車，站在路口四處張望。眼前是一片高樓大廈，最高的那棟有三十多層，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光。
“就是那個。”林母指著那棟樓。
那是望海市有名的地標——望海國際商貿中心。三十八層，下麵是商場，上麵是寫字樓。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正是熱鬧的時候。
林父看著那棟樓，深吸一口氣。
“走。”
三個人往大樓走去。
進了大樓，迎麵是一個寬敞的大堂，裝修得金碧輝煌。幾個保安站在門口，穿著製服，看著很精神。
林父剛往裡走了一步，一個保安就過來了。
“站住，幹嘛的？”
林父說：“上去。”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皺巴巴的衣服，滿臉的褶子，一看就不是這樓裡的人。
“上去？上哪兒？有門禁卡嗎？”
林父愣了一下。
“什麼門禁卡？”
保安說：“這樓裡都是公司，進門要刷卡。沒有卡不能上。”
林母趕緊上前，陪著笑臉說：“同誌，我們就上去辦點事，很快就下來。你就讓我們進去吧。”
保安搖搖頭。
“不行。沒有門禁卡不能上。你們找誰？讓人下來接。”
林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父急了。
“我就上去看看，怎麼就進不去了？”
保安說：“這是規定。你們要是沒事，趕緊走，別在這兒堵著。”
林父還想說什麼，林母拉住了他。
三個人被趕了出來，站在大樓門口，麵麵相覷。
“他媽的，”林父罵了一句，“跳個樓都不讓進？”
林母也急得團團轉。
王秀蘭抱著孩子，小聲說：“媽，現在怎麼辦？”
林母沒說話，隻是看著那棟樓。
高的進不去，那就找個矮的。
“走，”她說，“換個地方。”
三個人沿著街走，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這條街兩邊都是寫字樓，高的矮的，新的舊的，一棟挨著一棟。
走了二十多分鐘，林母停在一棟樓下。
這棟樓不高，也就十幾層，看著有些年頭了。樓下沒有保安，隻有一個看門的老頭，坐在門口曬太陽。
林母看了看，對林父說：“就這個吧。”
林父擡頭看了看，點點頭。
“行。”
三個人走過去，看門的老頭睜開眼，看了他們一眼。
“找誰？”
林母說：“大哥，我們上去辦點事。”
老頭打量了他們一下。
“辦事？辦什麼事？”
林母說：“找人。”
老頭說：“找誰？哪個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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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被問住了。
林父在旁邊說：“我們就是上去看看，一會兒就下來。”
老頭搖搖頭。
“不行。沒有預約不能上。”
林父火了。
“怎麼哪兒都不讓上？我上去看看怎麼了？”
老頭也不惱，慢悠悠地說：“這是規定。你們要上去，讓上麵的人下來接。”
林父氣得直喘粗氣。
林母拉著他，對老頭說：“大哥，我們真是有急事，你就通融通融……”
老頭擺擺手。
“不行不行，趕緊走。”
三個人又被趕了出來。
站在路邊，林父氣得臉都青了。
“他媽的！怎麼到處都是這種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林母沒說話，隻是四處張望。
她看見不遠處有棟樓，五六層高，看著像個老小區，沒什麼人管。
“那個。”她指著那棟樓，靠近路邊。
三個人走過去。
這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五六層，外牆斑駁，樓道口連個門都沒有。一樓有幾家小店鋪，賣煙的，賣菜的，修自行車的。
林父看了看，點點頭。
“就這個。”
三個人進了樓道，往上爬。
樓道很窄，光線很暗，牆上的塗料都剝落了。他們一層一層往上爬，爬到七樓，林母說：“夠了。”
七樓有個平台，有個小門通向天台。
門沒鎖。
他們推開門，上了天台。
天台不大，堆著一些雜物，有幾根晾衣繩。站在邊上，能看見周圍的街景——矮舊的樓房，狹窄的街道，遠處有幾棟高樓。
林父站在邊上，往下看了一眼，七層樓，不算太高，但摔下去肯定沒命。
他的腿有點軟。
林母在旁邊說：“他爸，你在這兒站著，我去打電話。”
林父點點頭。
林母掏出手機，翻出張主任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通了。
“喂，張主任嗎？我是昨天那個，林家的。”
“哦，老嫂子啊，想好了？”
林母說：“想好了。我們在一個老小區這邊，六七層高的樓。你們過來吧。”
張主任說：“地址發我，我們馬上到。”
林母掛了電話，把地址發了過去。
然後她看著林父。
“他爸，記者馬上來。”
林父點點頭，站在那兒，風吹著他的衣服。
王秀蘭抱著孩子，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
孩子醒了，在她懷裡哼哼唧唧的。
她輕輕拍著，小聲哄著。
林母走過來，看著她。
“把孩子給我。”
王秀蘭愣了一下。
林母說：“你抱著孩子，待會兒記者來了，不好拍。”
王秀蘭把孩子遞給她。
林母抱著孩子，站在另一邊，看著林父。
林父站在天台邊上，風吹著，他感覺有點冷。
但他沒動。
他在等。
等記者來。
等那個畜生看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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