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父的絕招三天時間,轉眼而過。
林父和林建國媳婦被放出來的時候,是第三天的上午。
派出所門口,陽光很烈,曬得人眯眼睛。林父站在那兒,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王秀蘭抱著孩子,孩子在她懷裡哇哇大哭,她一邊哄一邊掉眼淚。
三天。整整三天。
她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進那種地方。鐵門,鐵窗,硬闆床,還有那股怎麼都散不掉的黴味。每天晚上躺在那兒,聽著隔壁傳來的哭聲和罵聲,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孩子被送回來的時候,她差點認不出來。眼睛哭得紅腫,嗓子都啞了。她抱著孩子,哭得比孩子還兇。
“行了,”林父不耐煩地說,“別哭了,走。”
王秀蘭抽抽噎噎地跟上。
兩人剛走幾步,後麵傳來一個聲音。
“站住。”
林父回頭,是那個辦手續的警察。
警察走過來,看著他們,表情嚴肅。
“林有根,王秀蘭,”他說,“出來之前,有句話要跟你們說清楚。”
林父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警察說:“你們這是第三次了。前兩次警告,這次拘留三天。要是再敢去別的地方鬧事,下次就不隻是三天了。”
王秀蘭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我們明白……”
警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父。
“明白就好。走吧。”
林父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王秀蘭抱著孩子,小跑著跟上。
兩人打了輛車,回到原本住的賓館。
林父對前台說:“我們繼續續房。”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們一眼,沒多問,麻利地辦好了手續。
“你先回屋收拾收拾,等會兒過來商量事。”
王秀蘭點點頭,抱著孩子上樓了。
進了房間,她先把孩子放在床上,仔細檢查了一遍。小手小腳都好好的,身上也沒傷,就是瘦了,哭啞了嗓子。她心疼得不行,抱著孩子又哭了一場。
孩子餓了,哭得更兇。她趕緊餵奶,一邊喂一邊輕輕拍著。
喂完奶,孩子睡著了。她把孩子輕輕放好,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發獃。
三天了。
她到現在還有點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進了那種地方。
等會兒還得過去跟公公商量事。商量什麼?還有什麼好商量的?林曉那個樣子,根本不可能回頭。
但她不敢說。
在這個家,她就是個外人。男人不在,公婆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嘆了口氣,站起來,看了看熟睡的孩子,輕輕出了門。
隔壁房間,林父坐在床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表情複雜得讓人看不透。
他想起這三天的日子。
拘留室裡,他一句話沒說,就那麼坐著。同屋的幾個人,有醉鬼,有打架的,有偷東西的,各色各樣。他們問他犯了什麼事,他不說。他們嘲笑他,他也不理。
他隻是在想。
想林曉那個畜生,怎麼會變成這樣。
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想劉桂香還在裡麵關著,還有四天才能出來。
一根煙抽完,他又點了一根。
門被敲響了。
“爸?”王秀蘭的聲音。
林父站起來,開啟門。
王秀蘭站在門口,臉色有點白,眼睛還是紅的。
“進來。”林父說。
王秀蘭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林父關上門,走回床邊坐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王秀蘭先開口了。
“爸,”她小聲說,“咱們現在怎麼辦?”
林父沒說話。
王秀蘭說:“他住址換了,公司也辭職了,咱們上哪兒找去?”
林父終於開口了。
“別急。”他說,“等你媽出來。”
王秀蘭愣了一下。
“等媽出來?那還要四天呢。”
林父說:“四天也得等。出來以後,咱們好好商量一下。”
王秀蘭低下頭,沒說話。
林父看著她,又說:“你放心,我有辦法。”
王秀蘭擡起頭。
“什麼辦法?”
林父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他不出來,”他說,“我就跳樓。”
王秀蘭愣住了。
“跳樓?”
林父點點頭。
“對。找個高樓,往邊上一站,讓人報警。到時候警察肯定會聯絡他。他總不能看著我死吧?”
王秀蘭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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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她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這……這能行嗎?”
林父說:“怎麼不行?他再狠,還能眼睜睜看著他爹跳樓?”
王秀蘭沒說話。
她想起林曉那個眼神,冷冷的,像是看陌生人。
她心裡有點虛。
“爸,”她小聲說,“你說,他會不會知道那事了?”
林父愣了一下。
“什麼事?”
王秀蘭看著他,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不是親生的那事。”
林父的臉色變了。
“他怎麼會知道?”
王秀蘭說:“我就是瞎猜。他這反應,太不正常了。以前多聽話,每個月寄錢回來,逢年過節都回家。爸你生病那次,說花了十萬,他二話不說就寄了五萬。這纔多久,就變成這樣了?”
林父沒說話。
王秀蘭繼續說:“而且咱們來找他,他就跟見了仇人似的。哪有兒子這麼對爹媽的?除非……”
她沒說完。
林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可能。”他說,“他不可能知道。”
王秀蘭看著他。
林父說:“從小,我就給村裡的人說了,誰要是把林曉的身世給說了,我鬧得他們家雞犬不寧。這麼多年,沒人敢說。”
王秀蘭說:“那萬一呢?”
林父瞪了她一眼。
“沒有萬一。”
王秀蘭低下頭,不敢再說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
林父又點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忽明忽暗。
王秀蘭偷偷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林父開口了。
“那些年,”他說,聲音有點啞,“我們都是慢慢給他灌輸一些想法。”
王秀蘭擡起頭,看著他。
林父說:“從小就跟他說,大哥身體弱,小妹年紀小,以後全靠他了。”
王秀蘭沒說話。
林父繼續說:“上學的時候,他跟別人打架,回來告狀。我們不幫他,反而罵他,說他不省心。讓他知道,他在這個家,就得聽話。”
王秀蘭輕聲說:“那他……”
林父說:“他從小就聽話。讓幹什麼幹什麼,從來不頂嘴。工作以後,每個月寄錢回來,我讓他寄多少就寄多少。去年我生病,說花了十萬,他一下寄了五萬。”
王秀蘭低下頭。
那次生病,其實隻花了三萬出頭。剩下的錢,她和林建國拿了一萬多。
“那時候多好。”林父說,“誰知道會變成這樣?”
王秀蘭小聲說:“拆遷的事……”
林父點點頭。
“拆遷的事。”他說,“我給他打電話,說房子分給你哥你妹,給他三萬。他就不樂意了。”
王秀蘭說:“他上了大學,懂的肯定多。肯定知道拆遷是按人頭分的。”
林父哼了一聲。
“知道又怎麼樣?那房子是老子的,老子想給誰就給誰。”
王秀蘭沒說話。
林父抽完那根煙,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裡。
“算了,”他說,“等你媽出來再說。咱們好好商量一下。”
王秀蘭點點頭。
“那……那我先回屋了。”她站起來,“孩子得好好看著,這幾天也不知道被管的不成樣了。”
林父擺擺手。
王秀蘭出了門。
回到自己房間,孩子還在睡。她輕輕躺下來,看著孩子的臉。
孩子睡得沉沉的,小嘴微微張著,偶爾咂咂嘴。
她看著,眼淚又掉下來。
這三天,孩子不在身邊,她都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
現在孩子回來了,她抱著,心裡才踏實一點。
但想到以後,她又害怕起來。
林曉真的會來嗎?
林父那個跳樓的辦法,能行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這個家,已經快要散了。
隔壁房間,林父躺在床上,看著天花闆。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王秀蘭剛才那句話。
“他會不會知道他不是親生的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從小就把這事捂得嚴嚴實實的。村裡的人,誰敢說?
可萬一……
他不敢往下想。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
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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