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季眠被裴昭一把拽上馬車,力道大得差點撞在車壁上,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他沒敢作聲,死死盯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相府那道困住他十幾年的朱紅高牆,轉眼就被攝政王府門口肅立的玄甲侍衛取代,心髒狂跳不止,隻有一個念頭在腦子裏炸開:完了!這和讓我賣身有何區別?嗚嗚,老子真是命苦,早知道打死都不唸了!
車廂裏靜得可怕,隻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咕嚕”聲,壓得人喘不過氣。季眠縮在角落,眼角餘光偷偷瞟向身旁的男人,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
裴昭閉目養神,玄色蟒袍上的金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玉帶金扣襯得他肩寬腰窄,哪怕隻是隨意坐著,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也像一張網,死死罩住整個車廂。季眠心裏直打鼓:前世看的霸總小說沒騙人,這種級別的大佬,心眼子絕對比篩子還多,自己這小身板,怕是不夠他玩的!
“在想什麽?”
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裴昭緩緩睜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直直射向季眠,嚇得他渾身一僵,腦子一熱,脫口就來:“在想王爺什麽時候殺我滅口!”
話音剛落,車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季眠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嘴欠!真是嘴欠!當著攝政王的麵說這話,跟找死有什麽區別?
裴昭的眼神冷了幾分,語氣卻異常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本王若要殺你,你現在,已經是具屍體了。”
季眠秒慫,立刻垂下腦袋,雙手放在膝蓋上,乖得像隻被捏住後頸的鵪鶉,連大氣都不敢喘。開玩笑,攝政王殺人從不眨眼,他可不想真的交代在這。
沒一會兒,馬車猛地停下,裴昭率先掀開車簾下車,不等季眠反應,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進來,直接攥住他的手腕,將他拽了下去。
力道不算溫柔,卻也沒真的弄疼他,像拎著一隻不情願的小貓,帶著幾分不容抗拒的強勢。季眠踉蹌了一下,抬頭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攝政王府大得離譜,比相府至少大十倍,朱紅大門氣派非凡,門口的石獅子栩栩如生,庭院深深,雕梁畫棟,連鋪路的青石板都透著貴氣。季眠下意識嚥了口唾沫,心裏瘋狂估價:這一院子的古玩字畫、要是賣了,夠他躺平十輩子了!
被裴昭拽著進了正廳,季眠被按在下手的椅子上,他立刻坐直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腿上,脊背繃得筆直,活脫脫一副等待審訊的犯人模樣。
裴昭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方纔在相府,這小子還懶洋洋地癱在躺椅上,沒骨頭似的,怎麽一到他這,就變得這麽規矩了?
“本王說過,”裴昭放下茶杯,聲音恢複了清冷,“跟本王走,包吃包住,不用你參與任何後宅爭鬥。”
季眠猛地抬眼,眼神裏滿是警惕,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王爺,條件是什麽?”
“用你的眼睛,幫本王查案。”裴昭開門見山,沒有絲毫繞彎子。
“查完呢?”季眠追問,心髒又提了起來,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裴昭沉默了一瞬,這一瞬,在季眠看來,比一個時辰還漫長。他心裏警鈴大作,暗道:來了來了!果然是卸磨殺驢!等他查完案,沒用了,就會被悄無聲息地處理掉!
就在季眠嚇得手心冒汗時,裴昭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認真:“本王給你想要的。”
季眠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一臉不敢置信:“……啊?”
他沒聽錯吧?“我想要的”?是不用再受相府的磋磨?還是能徹底擺脫渣爹和柳氏的控製、真正獲得自由?裴昭這話太模糊了,比直接說卸磨殺驢還讓他心慌——大佬的心思,果然比海底針還難猜!
裴昭沒理會他的震驚,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筆普通的生意,卻字字都透著分量:“三百萬兩貪墨案,牽扯十二名官員,七個關鍵節點,盤根錯節,連陛下都頭疼。你幫本王理清脈絡,找出幕後主使,本王保你一世安穩。”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在季眠臉上,一字一句道:“隻要不涉及本王的底線,不管你惹上什麽麻煩,本王替你擋。你隻需偶爾動一動腦子,幫本王看清那些藏在暗處的貓膩,就夠了。”
季眠死死攥住椅子扶手,指節都泛了白。
這條件,太誘人了!
不用再裝病躲在院子裏苟活,不用再應付柳氏每月的刁難找茬,不用再看相府任何人的臉色,有人包吃包住,還能保他一世安穩!這待遇,簡直是從地獄直接躍入天堂啊!
可越是誘人的條件,越藏著陷阱。季眠壓下心裏的激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幾分倔強:“王爺,我若查完了,您反悔了怎麽辦?”
裴昭的眼神瞬間眯了起來,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冷意撲麵而來。
季眠沒有躲閃,緩緩垂下眼眸,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卻字字懇切:“您位高權重,手握生殺大權,我不過是個被相府拋棄的棄子,無權無勢,無依無靠。到時候您要是想殺我,我連逃的地方都沒有,隻能任人宰割。”
空氣再次凝固,正廳裏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季眠的心髒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這是在賭,賭裴昭的人品,賭自己這條命。
下一秒,裴昭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季眠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將季眠完全籠罩,帶來極強的壓迫感,季眠下意識仰頭,迎上他深邃的眼眸,沒有絲毫退縮。
四目相對,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季眠能清晰地看到裴昭眼底的堅定,沒有絲毫算計,隻有一片認真。
三秒後,裴昭忽然抬手,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啪”的一聲扔在季眠懷裏。
季眠連忙接住,入手溫潤細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麵雕著栩栩如生的蟠龍紋,紋路清晰,質感極佳——這是攝政王的貼身之物,見玉如見人,在京城,沒人敢不認得!
“本王從不食言。”裴昭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這枚玉佩,押在你手裏。若是本王反悔,你拿著它,可直接闖入皇宮,向陛下告禦狀,哪怕是本王,陛下也會給你一個公道。”
季眠低頭看著懷裏的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的蟠龍紋,還有刻在玉佩背麵的“裴昭”二字,腦子一片混亂,心裏瘋狂盤算:這玉佩值多少錢?夠我跑路應急嗎?不對,他既然敢把貼身玉佩給我,就肯定不怕我跑……難道,他是真的想讓我幫他查案,也真的打算保我一世安穩?
“成交?”裴昭的聲音拉回了季眠的思緒。
季眠抬頭,再次看向裴昭的眼睛,裏麵依舊是一片認真,沒有絲毫虛假。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忐忑,壯著膽子,弱弱地問:“能……能再加個條件嗎?”
裴昭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卻沒有生氣:“說。”
季眠抿了抿唇,眼神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倔強:“每日……每日午憩一個時辰,不管有什麽事,都不能打擾我。還有,午後得給我來點小點心墊墊,不用查案的時候,我能在院子裏做我想做的事。”
裴昭:“……”
他盯著眼前這個明明怕得渾身發僵,卻還敢跟他討價還價的小子,眼底的冷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笑意,連周身的氣壓都柔和了幾分。
這小子,倒是有趣。明明自身難保,卻還惦記著午憩,膽子不大,胃口倒是不小。
裴昭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準。”
季眠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亮的星辰,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像隻終於得到滿足的小貓,褪去了渾身的警惕,露出了爪子之下的柔軟。
他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揣進懷裏,貼身放好,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以後,再也不用受柳氏的氣,再也不用在相府苟延殘喘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低頭摩挲玉佩的瞬間,裴昭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要的,從來都不隻是一個能查案的人。
"三日後,"裴昭轉身,玄色蟒袍消失在廊盡頭,"本王來接你。這三日,把相府的事處理幹淨。"
季眠心裏一鬆,又提起來——柳氏那女人,會讓他"幹淨"離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