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三,我說你這氣是不是撒得太過分了?”
“撒完氣變得無欲無求,跟個和尚似的,連那宅子都不要了。”
陳老三與吳大海二人肩並著肩,揹著行李,正朝大路走去,而他們身後那熟悉的小鎮也越來越遠。
“我一家人都已離我而去,我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家裏的下人已經遣散完了,祖宅也臨時出售了。”
“剩下的錢足夠我後半生富貴,所以我打算回南瞻部洲看一看,看看本家那邊有沒有人願意收留。”
“如果沒有,斷了念想,剩下的錢也夠我生活了。”
陳老三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鎮,眼裏滿是迷茫。
就在昨夜,他親眼見到那個殺了他全家的畜生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承認,看到對方那淒涼的樣子,他竟然隱隱有些心疼。
可仇恨推動著他,讓他一直看到了最後。
現在大仇得報,反而陷入了迷茫。
通過昨夜的事,他明白了,自己一直被家裏保護得太好,骨子裏還是太善良,連對敵人都會同情。
他這種性子,難怪曾經會被拐。而如今失去了仇恨的支撐,連那股狠勁也沒了,又成了那個初出茅廬的普通人。
這樣的性子已經不能去追求大富大貴或者身居高位了,這隻會給自己平添麻煩,當個有些餘錢的普通人也好。
他也不是沒想過向周衍求情,看看能不能留在仙師身邊,侍立左右。
但周衍拒絕了他,說與他前路無關,他隻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未來他可能經歷許多苦難,也可能一帆風順,但不論如何,周衍都不便再多做乾涉。
也是因此,他徹底對東勝神洲斷了念想,順勢把宅子賣了。
好在縣令效率快,大早上的沒一會兒就把房子出售掉了,換了不少現銀。
有了這筆錢,也足夠他離開這裏,去看看自己真正的根了。
再次轉回頭,眼裏的迷茫並沒有增減。
“或許你說得對,像我這樣的人,出家當個和尚好像也沒什麼,畢竟也無牽無掛了。”
聽見這話,吳大海也是有些無語。
“當和尚有什麼好的?根本不自由。你還不如臉皮厚一點,多磕幾個頭,說不得老師心一軟,還能給你點什麼仙法。”
“你不是說你有什麼特殊體質嗎?要是練了仙法,未來也當個小仙人,不也挺好?不比當和尚強?”
說到這裏,陳老三也看向吳大海。
他實在沒想到,這人昨天居然半夜去仙師那裏,混了個功法回來,還被收為記名弟子。
鬼知道他到底幹了什麼,仙師怎麼就偏偏就收了他。
“仙師說與我有緣無分,能幫我這一次已經還了緣分,不能再傳我功法了。”
“哪怕我真起了修仙的心思,也得自己找個師門不是嗎?”
“而天下最大的兩個宗門,一個在東勝神洲這個傷心地,一個遠在西牛賀洲。”
“東勝神洲我是不想再來了,那說到最後,不還是要去做個和尚嗎?”
吳大海看出這小子還在嫉妒自己,便拍了拍胸脯。
“你也別嫉妒我了,運氣這玩意兒,誰能說得明白呢?”
“我都這一把年紀,失了心氣,還能有如此機緣,你這麼年輕著什麼急?”
“而且你小子跟我也是有緣,咱也不讓你吃虧。”
“我這一路護送你去南瞻部洲,你給我管吃管住就行。”
“正好,我也不想在東勝神洲待了,想去這天下看一看。”
“我的眼界還是太小了,不然當初老師問我的時候,我也不至於隻回答上來一個東勝神洲。”
說到這兒,吳大海露出一個賤笑。
“甚至老師傳我的仙法,我也能教你一些,讓你有點兒自保之力。”
“畢竟仙師跟你沒緣了,老夫還跟你有點緣的。”
“以後你喊我聲師父,我也認你當半個徒弟了。”
“去去去,愛教不教。還喊你師父?你今早才修鍊完,什麼檔次就收徒?”
陳老三其實也有些動心,隻是一想還要拜這個傢夥為師,那還不如自己去找本修鍊功法呢。
但吳大海反而非常神氣。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老師是何許人也?隨便點化我一下,給我服食一點丹藥,我的修為就蹭蹭長!”
“不說遠的,就說那個欺負你家的畜生,現在換我來幫你報仇都是輕而易舉。”
說完他思考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身後一眼。
“隻是沒老師幹得那麼漂亮就對了。”
說完他又尷尬地朝身後點了點頭,揮了揮手。雖然不知道周衍能不能看見,但吳大海覺得能。
“你還說我呢?你不是說仙師收了你當記名弟子嗎,你怎麼不跟在仙師身邊?”
“平時挺愛貪小便宜,怎麼真到有大便宜的時候又不貪了?”
吳大海一聽這事,也是又想哭又想笑。
“唉,人生又能得見幾次這種級別的仙緣呢?”
“我倒是想留在老師身邊,但老實說,我們緣分稍微多一點,但也不太多,所以傳了點東西就讓我離開了。
“而且我死皮賴臉地不想走,老師也依舊會離開。”
“畢竟那纔是真正的神仙人物,肯定不會多做停留,還不如留個好印象。”
吳大海眼中充滿了嚮往。
陳老三見此也來了興緻,問起吳大海。
“光說我了,你未來怎麼考慮的?真想跟我去南瞻部洲?”
陳老三想過,殺了他全家的那個邪修,修為又增進了不少,顯然已經達到結丹期,算是在仙人行列裡的中流砥柱了。
哪怕對方是侵佔了自己的家產後才突破不久,也不是尋常修鍊者能對抗的。
但吳大海竟能如此輕易地篤定,加上對周衍的信任,他現在有理由相信吳大海已經在一夜之間成了結丹期的仙人,甚至在其中還是佼佼者。
有了他的幫助,自己也能更安全,再加上這筆錢,抵達南瞻部洲應該沒問題了。
但他還是奇怪,有了功法不去修行,反倒跟他到處跑。
哪怕是為了人情,也應該把他送到東勝神洲邊界就夠了,用不著跑那麼遠。總不能他真想去遊歷天下吧?
陳老三還真猜對了,吳大海確實存了遊遍天下的心思。
他是因為博學多才,最終纔有緣與周衍相遇。
他一生與仙人打交道的緣由,大部分都來自自身的才學,還有行走天下換來的見識。
哪怕過程不是太體麵,但他也沒有忘本。
年輕時一個勁地沉迷修仙,忘掉的東西也都在這些年裏拾回來了。既然拾回來了,也不能浪費,繼續發展就好。
吳大海看向陳老三說道。
“不過,你還真別說,我可能還真要去當個和尚了。”
“剛剛既然你說了西牛賀洲是佛宗的地盤,那我打算去看一看,雖然我這輩子沒見過幾個和尚吧。”
陳老三聞言一驚。
“你還說我呢?怎麼自己想著當和尚去了?不是,你真要去啊?不是已經拜師了嗎?”
陳老三連聲驚問,實在不明白一個有幸得到這種級別仙人指點的人,居然要去當和尚。
吳大海擺了擺手,隨意說道。
“老師外表看上去是個道士,又有國運護體像是個儒生,但實際上傳我的法門,卻是個佛宗的法門。”
“想來老師的所學是無邊的,但我的能耐是有限的。”
“我在學完老師傳授的仙法後,估計也就隻能鑽研這些了,索性就去那裏看看吧,說不定能觸類旁通呢。”
“對了,剛才說教你點仙法的事兒是做數的,隻不過,這佛宗的東西可是會掉頭髮的。”
說完吳大海從懷裏拿出一本用遠古文字書寫的手抄本。
看著吳大海一臉壞笑,陳老三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就知道這老傢夥不會無緣無故給自己什麼好東西。
“拿來吧你。”
陳老三一把將那本書奪了過來,翻看起來,上麵正用遠古文寫著《不動明王經》。
“唉,你小子,你還沒拜師呢?”
“拜什麼師?這功法是我拿頭髮換的。我都陪你當禿子了,你還要當我師父,占我便宜?”
吳大海剛想再頂兩句,陳老三卻突然問起一個問題,打斷了他。
“突然想起來,我好像忘記問仙師的姓名了,隻知道仙師叫雲舒,應該隻是個道號或者化名吧?”
吳大海此時卻突然來了精神。
“你不知道吧?我知道!昨夜我可是把師承問了個明白的!”
“那你快說呀。”
陳老三也來了精神,他原本是想報恩的。
但仙師什麼都不要,就是純純的無私奉獻,搞得他都不知道怎麼做了。
雖然知道以後也不一定有機會遇到仙人,但他至少要知道自己的恩人叫什麼名字才對。
“想知道呀?那你就去我寫的書裡找吧。好好看我寫的書,你自然就知道了。”
“到時候我再把天下遊歷一遍,把事蹟和見聞整理成冊,一定會成為文壇新星的。”
吳大海雙手高舉,如果拋開那副年老的模樣,當真是少年感滿滿。
“得了吧你,還沒發書就開始打廣告了,以後也不見得怎麼樣。而且你這傢夥怎麼越來越老頑童了,跟個猴兒似的。”
“好你個陳老三,有你這麼損人的嗎!”
“都說了別叫我陳老三,我有名字的!”
“那你到底叫什麼?”
“我叫陳偉!你給我記住了,以後別再叫我陳老三了!”
“聽起來也一般嘛,還沒陳老三好叫呢。”
吳大海說完,也陷入了深思。
“話說我打算以後寫寫書的話,也得有個筆名什麼的吧。”
“我承仙恩,得此造化,筆名叫承恩,你覺得怎麼樣?”
“得了吧,筆名還不如直接叫大海呢,反正不會有幾個人看。”
“那你還不如叫陳老三呢,反正也沒幾個人記得!”
“對了,如果陳家那邊不要我了,我就大發慈悲的和你一起去西牛賀洲吧。”
“去你的吧,別人不要我就要啊?”
“那你有錢去嗎?”
“......”
“哈哈哈...”
二人就這麼嬉笑打鬧,看上去宛如父子,行為上卻又像是兄弟,迎著日出走向了天邊。
隻是神識還在盯著他們的周衍,原本喝進去的茶卻突然噴了出來。
“噗!”
“什麼玩意兒?”
【啟程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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