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了周衍的疑惑，五長老便頂著那副老幹部的模樣，擺了個妖嬈的姿勢，還朝他做了一個Wink。
“我知道你對我這副樣子有疑問，不過也沒什麼，隻是一門神通的運用罷了。”
“畢竟仇家太多，出門在外總得隱藏身份。這招能讓見到我的人，本能的看見自己最信任的模樣。”
“這樣才方便我...咳咳，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你適應適應就好了。”
看著對方那辣眼睛的舉動和不著調的語氣，周衍露出一雙死魚眼，忍不住說道。
“五師叔，你還真像師傅說的那樣。”
五長老有些好奇，也是趕忙追問道。
“老四是怎麼說我的？”
周衍平淡地回答道。
“他說，你要是多少要點臉，也不至於一點臉都不要。”
聞言，五長老那饒有興緻的表情僵了僵。接著令周衍意外的是，對方竟掩麵哭了起來。
不是吧，這麼玻璃心？我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周衍正這麼想著，五長老卻一邊流淚一邊說道。
“老四...老四這傢夥，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平時那麼嫌我，私下和弟子提起我的時候，居然還這麼收斂。”
...你真的...我哭死。”
周衍一臉“老人地鐵手機”的表情看著五長老。
壞了，家長沒來對，來了個怪叔叔！
哭了一會兒，五長老才輕輕抹去眼角的淚，隨意地向周衍解釋。
“其實你不知道，你師傅以前提起我的時候，不帶幾句髒話和幾個不好的器官，都沒法正常交流。”
“像你剛才轉述的那種‘溫柔’的話，大概也隻有他揍我時懶得想詞，才會這麼說。”
“呃...那、你們這...額，感情真好。”
周衍是真心感謝五長老，畢竟他一出場，就把自己之前的壓力衝散了，讓自己重新想起本門的“抽象”門風。
聽周衍這麼說，五長老也破涕為笑，抹了把鼻涕就伸手去抓週衍的手腕。
周衍渾身一顫，急忙抽手，直接翻了好幾個後空翻想拉開距離。
可他剛一落地，就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原處，手腕也已被五長老那隻難以名狀的手牢牢抓住。
哼哼，啊啊啊！
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觸感，周衍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了，我們走吧，我先帶你去最近的城池。”
說著，他便要拉周衍離開。
周衍一時之間都忘了噁心，連忙追問起來。
“等等！我們走什麼？裏麵的傢夥還沒解決呢！”
五長老奇怪的看向他。
“李文博沒跟你說？”
“說什麼？”周衍不解。
“我們清虛洞天，不插手北境內部事務。隻要事態沒上升到一定級別，我們就堅決不管。”
“啊？”
看著對方隨意的表情，周衍下意識的皺起眉。
“裏麵那個叫坤媾的，那麼強都不管嗎？”
這時，周衍已隱隱感到有些不安。
而他的預感很快被證實了。
“坤媾本體並不在此，他是以大虞皇室合作者的身份被請進來的。”
“而眼下也不過是他們談崩了而已。”
“隻有剛才的劄疫達到了需要我們出手的標準。”
“若是它剛剛成功降臨，我自會出手，可它不是沒成功嗎？”
“而且還是被你親手解決的。”
“不得不說，真是英雄出少年，替我省了不少事。”
“五師叔我很感謝你，回頭讓你請我吃飯。”
周衍沒理會他話裡的不要臉，一把甩開他的手。
“王耀他們還在裏麵！坤媾都快殺瘋了，再不管他們也會有危險，這也不能成為出手的理由嗎？”
五長老看著情緒激動的周衍，擺了擺手。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咱們這個事兒吧，不是不辦,是緩辦慢辦,有次序有調節。”
“你在這裏太不安全了，所以我纔要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至於王耀他們還在裏麵，固然是很危險的，但是你也不用擔心，我這次帶來了很多材料完全可以復活他們。”
“以及，我帶來了一件天均。”
說著，五長老示意對方看了看自己懷裏抱著的盒子。
若在以往，周衍或許會鬆一口氣。
天均畢竟是大乘期的標誌之一，一位煉虛大能帶著天均出世，幾乎就是大乘之下頂尖的戰力。
但自從眼紅過蕭聖的仙器後，他就特地去瞭解了天均的相關資訊。
仙器是道、佛二宗的傳承，他自己八成是弄不到的，所以隻好打打本門天均的主意。
可不瞭解還好，一瞭解卻嚇了一跳。
如果說法則是一台伺服器，大乘就是管理員，天均則是管理員的輔助工具。
管理員可以直接修改和運用伺服器，輔助工具隻是提升效率。
但這僅是對大乘而言。
若交給其他人，天均就成了一件難以理解的強大武器。
大乘之下，修士根本理解不了天均的運用方式，隻會出現周衍之前使用大長老劍印時的那種狀態。
隻能按預設的攻擊邏輯發動，無法拆解劍道法則做其他事。
天均也差不多如此。
而五長老此時帶著天均前來，還特意提到帶了復活材料...那事情很明顯了，五長老從不擔心坤媾會殺死王耀他們。
因為無論坤媾能否得手，在他出手之後，所有人都會死。
周衍腦子有點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那除了王耀他們，其他人怎麼辦？”
見周衍情緒不穩，五長老又拍了拍他的肩。
“小周衍啊，五師叔剛跟你見麵，也沒能給你什麼。”
“今天就先送你一句話吧。”
“得道之前，要先學會失去。”
“你的路還長，將來不是聖子，至少也是真傳弟子。”
“等你走得足夠遠，回頭望時便會發現，生命隻是渡河時腳下的舟筏，而非對岸本身。”
“我們的做法、我們的行事風格，都是漫長歲月裡用‘錯過’為代價，向天地換來的、最短的那條彎路。”
“可是...坤媾也沒那麼難對付吧？解決他不就行了，為什麼要把所有人一起解決？”周衍仍不理解。
五長老前一刻還樂嗬嗬的，後一刻就要動用大殺器抹平整個開封。
這就像為瞭解決劫匪，就要把人質連同方圓百裡一併核平一樣。
憑什麼？
看出周衍的困惑，五長老聳聳肩。
“小周衍，你不需要疑惑。”
“天道之下，萬物皆有‘價’。劄疫與坤媾的‘價’，便是徹底的‘無’。”
“之前坤媾能打那麼久，是因為被諸多力量限製著。”
“如今限製已除，此刻的他，便是‘災厄’本身在人間的顯形。”
“這樣的對手，裏麵所有人加在一起也對付不了，哪怕是再加上一個我。”
“使用天均，是老祖們的命令。”
“老祖們看見的，往往不是‘一人’或‘一城’，而是因果線上最該被剪斷的那個結。”
“甚至要不是你解決了劄疫，我在當時就不得不連你一起毀滅了。”
“所幸你親手挪開了自己的砝碼，讓天平移向另一側。”
“所以為了報答你，讓我能少用幾次天均，我和裏麵那個姓宋的做了筆交易，答應之後幫他也復活一些人，他才把你送出來的。”
“隻不過那傢夥也太不負責了，看見合歡宗這些小娃娃也來救你，後續就不出手了，白賺我那麼多資源...想想就心疼。”
“能送我回去嗎？”周衍深吸一口氣說道。
“什麼？”五長老一臉詫異，像是沒聽清。
“清虛洞天理論上不該插手北境內部事務。”
“這話是你親口說的。”
“那我作為大虞官員，想回去參戰，你是不是也不能阻止我？”
看著周衍的表情，五長老氣不打一處來。
“你小子，我開導了你半天，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啊！”
“我說了，我是花了資源把你贖出來的。”
“你再進去，我還要給你復活，而之前答應出去的資源也拿不回來，那這不就是平白浪費資源嗎？”
“這麼大一筆資源，就為了給你的情懷陪葬？”
“唉，怎麼偏讓我來...明明我最不會教人。肯定是我表達有問題，讓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五長老捂著額頭，一個勁的抱怨。
“五師叔不必多說。”
“我知道大乘的境界與我們不同，他們的決定或許真是最好的辦法。”
“可實際上，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我確實解決了一個劄疫。”
“所以就算我回去可能無濟於事，但能不能至少讓我試一試？”
“大不了之後的復活材料都算我借的。”
“哪怕我沒當上聖子，也會加倍還給宗門。”
“至少別讓我這麼早就丟掉自己的人性。”
望著周衍堅定的眼神，五長老最終嘆了口氣。
“反正等裏麵的人死得差不多了，我馬上就會動手，你要做什麼最好趕緊做，不過你大概率也做不了什麼。”
“這次我就當沒見過你，你也不必欠下這筆債，之後回去我會說自己吃了回扣的。”
“隻是你記住，今日你執意要付的‘價’，來日或許會從你更珍視的地方扣還。”
“所以這一次我縱容了你，但日後你需要為自己償還代價了。”
“謝謝。”周衍點頭示意，轉身又鑽回那個還沒恢復、漆黑一片的洞口。
看著他的背影，五長老神情略顯古怪，隨後長袖一揮，將慕千秋和孟軻捲入袖中，帶回了遠處眾人所在的山崖邊。
那具化身將二人甩在地上，回歸本體。空中的光幕也切換為洞內的景象。
合歡宗少主鬆了口氣。
“真是有驚無險，看來周衍通過了前輩的考驗。”
五長老則是有些好笑的看向它。
“有驚無險？算是吧。”
“他確實通過了我的考驗，但我懷裏抱著的，也的確是一件天均。”
聞言，那青年一步上前擋在合歡宗少主身前，少主的觸手卻將他輕輕推開。
“也就是說...”
“命令是真的，我來此的目的，與我化身剛才說的一模一樣。”
“正因如此，來的才會是我。”
“畢竟...我們之中，就我和老四的人性還多些，經得起耗。”
“至於周衍，剛才真的隻是隨手一試罷了，並不會改變結局。”
“隻不過材料方麵，我騙了他。”
“這次的材料是老祖出的，足夠復活全開封的人，甚至還夠我再吃一筆回扣的。”
“反正坤媾也蹦躂不了多久了，不如再看看這小子能創造出什麼奇蹟。”
“說不定我既能不損失人性，還能從中多扣點資源塞進自己腰包。”
注視著五長老那副隨意的模樣，它不得不再次感嘆三宗的可怕。
雖然手段殘酷，他們的選擇卻總是對的。隻是做決定的那些人，自身的神性太多，反而有些不太像人了。
但沒辦法，正如五長老所說的。
“得道之前，要先學會失去。”
這句話不是說給現在的周衍，而是說給未來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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