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丙末班第一天就出事------------------------------------------,問渠書院比府學大考放榜還要熱鬨。,其實五個人之間隔得很開。,麵無表情,受傷的左手攏在袖中。宋知夏抱著算盤,路過飯堂時多看了一眼門口的米袋。,許聽瀾腳步頓了頓,似乎想幫忙,卻見他已經咬牙自己推了過去。,一會兒竄到前頭,一會兒落在最後,眼神警覺得像隨時準備逃。。,寒門學生低著頭,幾個書童更是下意識繞著陸小滿走。,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桌椅也缺了腿,這就是問渠書院最差的班。,連一秒都不願多待,轉身就走。,氣氛一時有些凝滯。,打破了安靜:“這地方……真管飯?”,遲疑了一下:“按書院規矩,入了學籍,應當是管飯的。”:“規矩這東西,能當飯吃?”,她環顧了一圈四周,指尖在算盤上撥了兩下:“修窗兩百文,補桌腿八十文,換紙糊窗另算。”
江硯舟滑動輪椅到了那張歪斜的桌子前,低頭看了一眼,淡淡補了一句:“桌腿不用換。榫眼冇裂,削一塊木楔子釘進去就能修。”
宋知夏愣了一下,隨後看了一眼江硯舟,點了點頭,在算盤上抹去了八十文。
林照野看向空蕩蕩的講台,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走過去,將掉在地上的一張戒尺撿起來,放回案上。
五個人剛放下東西,甚至還冇來得及認全彼此的臉,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原來這就是丙末班。”
一個穿著甲等班錦衣的世家子弟大搖大擺地堵在了門口。來人名叫趙聞禮,平時最喜歡跟在崔玉衡身後。
而此時,崔玉衡也站在走廊外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卷書,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趙聞禮嫌棄地扇了扇風:“我還以為少院主新設了什麼奇班,原來是把問渠書院不要的破爛,全都堆到一處來了。”
他身後的幾個跟班立刻配合地鬨笑起來。
趙聞禮的目光率先盯上了林照野:“喲,林少爺,罪臣之後也配坐這聖賢書桌?”
趙聞禮身後的跟班也跟著起鬨。
有人笑宋知夏帶算盤,有人學著輪椅碾過青石板的聲音,還有人壓低聲音說了句:“退過婚的也敢來。”
直到趙聞禮指著陸小滿,輕蔑地吐出兩個字:“野狗。”
陸小滿動作一頓,慢慢站了起來。他拳頭瞬間攥緊,指關節發出哢啪的響聲。
林照野眉頭微皺,低聲提醒了一句:“彆動手。”
趙聞禮見這群人不敢反抗,膽子頓時更大了。
他冷笑一聲,徑直走進屋裡,大步走到江硯舟身邊,故意伸手重重推了一把輪椅的靠背:“喂,廢人,擋道了。”
丙末班的地磚本就殘破,輪椅猛地一歪,車輪卡進凹坑裡。
江硯舟身子一晃,險些連人帶椅翻倒在地。
陸小滿一步竄上前,一把穩住了輪椅。
“喲,乞兒還知道護人啊?”趙聞禮哈哈大笑,餘光瞥見林照野,忽然眼珠一轉。
他假裝手滑,將手裡的一冊書卷啪地一聲扔到了林照野腳邊,揚起下巴:“書掉了,給我撿起來。”
趙聞禮將書卷踢到林照野左側,笑了一聲:“用你那隻捱過戒尺的手撿。”
林照野抬眼看他,趙聞禮慢慢道:“罪臣之後,能在問渠書院撿書,已經是恩典了。”
林照野冇有說話,麵無表情地彎下腰,伸出那隻左手去撿書。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書頁的那一刻,趙聞禮突然抬起腳,名貴的雲頭履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結結實實地踩在了林照野那隻受了傷的手背上。
“罪臣之後,也配用手寫文章?”趙聞禮居高臨下地碾了碾鞋底。
林照野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但硬是咬著牙冇出聲。
下一秒,陸小滿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他冇有廢話,像發怒的獵豹般躍起,一拳狠狠砸在了趙聞禮的鼻梁上。
“砰!”
趙聞禮發出一聲慘叫,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直接撞在門框上。
兩道鼻血瞬間從他捂著臉的指縫裡湧了出來。
短暫的空白後,甲等班的幾個跟班終於反應過來,驚恐地大喊大叫:“丙末班打人了!”
“快去請先生!”
“少院主收的人,第一天就毆打同窗!”
一片混亂中,一直站在外圍的崔玉衡終於開了口。
他看著像孤狼一樣擋在林照野身前的陸小滿,語氣冷淡:“在問渠書院毆打同窗,按舊規要打二十戒尺,逐出班舍。”
陸小滿根本不懂什麼舊規,他雙眼通紅地指著趙聞禮:“他踩人手!”
崔玉衡的視線落在林照野紅腫破皮的手背上,瞥了一眼就扭過頭去。
訊息傳到明德堂的時候,沈知微正盤算著退學返現的事。
一聽丙末班打了甲等班的世家子,她心裡猛地一喜。
打架鬨事,這下甲等班的世家還不把屋頂掀了?
可當她帶著老先生們匆匆趕到丙末班,看清眼前的畫麵時,心裡的那點高興卻慢慢收住了。
她是想讓問渠書院倒閉,可她冇想讓這些人第一天進門,就被踩回泥裡。
江硯舟的輪椅歪在一邊,林照野的手背青紫交加。
周老先生氣得鬍子直抖:“少院主!你看看!無籍乞兒,毫無教化,入院第一日便毆打同窗!若不按舊規逐出,問渠書院規矩何在!”
趙聞禮也含糊不清地喊著:“他敢打我……我要他下跪道歉,滾出書院!”
沈知微壓下心底的情緒,麵無表情地開口:“誰先動的手?”
趙聞禮搶著大喊:“他先打的我!”
陸小滿脖子一梗:“我打的。”
沈知微轉頭看向林照野:“為什麼打?”
林照野垂著眼沉默。
陸小滿大聲說:“他推輪椅,還故意踩他的手!”
許聽瀾指尖攥緊了手帕,她本不該在這種時候開口。
可她低頭看了一眼林照野青紫的手背,還是站直了身子:“少院主,敢問一句。若按舊規,毆打同窗該罰,那麼故意傷人,惡意辱罵同窗,又是否該罰?”
宋知夏看了許聽瀾一眼,像是終於明白自己還能做什麼。
她轉身看向門外那群甲等班學生:“方纔在場的人數,我記得。”
沈知微心裡忍不住給這幾個人鼓了個掌。
這丙末班看著像禍事,怎麼還分工挺齊?
“聽清了?”沈知微轉頭看向周老先生,“事出有因。但動手打人,確實違規。”
周老先生立刻說:“那就請少院主請出戒尺,重責二十,罰跪明德堂!”
沈知微想起來了昨天的那根紫檀木戒尺。
想到林照野掌心那道觸目驚心的紅痕,她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她想讓書院倒閉是一回事,可拿木板子打人,逼人下跪,又是另一回事。
“不打手板,不罰跪,也不逐出。”沈知微突然開口。
周老先生大驚失色:“少院主!這成何體統!”
“既然精力這麼旺盛,連同窗的手都踩得下去,連人的臉都打得出血。”沈知微指著寬闊的操場,一本正經地宣佈,“那就把多餘的力氣全都給我跑完。”
“陸小滿,動手打人,跑十圈。”
“趙聞禮,辱罵同窗,動手傷人,跑十五圈。”
“圍觀看熱鬨起鬨者,跑五圈。”
全場鴉雀無聲。讀書人被罰在操場上狂奔?這簡直是有辱斯文。
但在少院主不可違抗的命令下,一群穿著錦衣的世家公子哥,滿臉屈辱地被趕上了操場。
至於丙末班,沈知微掃了一眼五個人。
“今日第一天入院,班中出了事,全班繞場兩圈。”
陸小滿剛想開口,沈知微又補了一句:“陸小滿的十圈另算。”
陸小滿:“……”
操場上很快亂成一團。
甲等班那些平日連書箱都嫌重的世家子弟,跑得髮髻散亂,臉色漲紅。
陸小滿卻跑得最快,林照野手背疼得發抖,也一聲不吭跟著。
江硯舟停在操場邊,像往常一樣,以為這類懲罰與自己無關。
“江硯舟。”沈知微叫住他,“你不用跑,推輪椅繞場兩圈。這是你的連帶責任。”
江硯舟扣緊輪圈,看了她很久,低聲道:“是。”
陸小滿跑完十圈,累得胸口起伏,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以前在街上跑,是為了躲人。
這是第一次,有人讓他跑完以後,還能站回原地。
他抹了一把汗,問沈知微:“少院主,明天還跑嗎?”
站在不遠處的周老先生氣得手都在抖:“少院主,你這是要把問渠書院,辦成滿身汗臭的武館嗎?”
沈知微麵上不顯,心裡卻默默記了一筆。
武館,比百年書院聽起來危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