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收的不是學生,是麻煩------------------------------------------,那四個所謂的新生,已經被門房領到了明德堂外。,明德堂裡本就令人窒息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但也絕不張揚,手裡穩穩地抱著一把算盤。,打量四周的眼神不像來求學,倒像是在估價,活脫脫是來談生意的。“城東宋家商鋪的女兒?”周老先生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商戶之女也敢進問渠書院?書院讀的是聖賢書,不是教人算銅板的賬房!”,她隻是停下腳步,抬眼看向說話的人,清脆地問了一句:“敢問先生,朝廷六司中的戶司,管不管錢糧稅賦?算不算朝廷正事?”:“自然算。”“既然算,那會算賬的人,為什麼不能讀書?”:“好一個會算賬的人。”,轉頭看向一旁的書童:“把昨日送來的采買冊拿過來。”。周老先生隨手翻開,重重地拍在案上。“既然宋姑娘自稱懂賬,那便看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遮掩的輕慢,“問渠書院采買之事,向來由賬房和管事經手,紙墨筆硯皆有定例。你一個商戶女,若真看得懂,也好叫老夫開開眼。”,她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沈知微。,“看!快看!商戶女當眾翻書院的賬本,這波絕對能把這群老頭氣得罷工!”
她立刻擺出一副縱容的姿態,淡淡吐出一個字:“看。”
宋知夏這才走上前,她冇有急著翻全本,隻低頭掃了一眼當前攤開的那一頁,指尖在紙墨一欄上停住。
明德堂裡安靜下來,周老先生正要開口譏諷,卻見宋知夏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筆紙墨價不對。”
周老先生臉色一沉:“你纔看幾眼,就敢說不對?”
宋知夏抬起頭,語氣仍然很穩:“因為城東三家紙墨鋪,上等鬆煙墨的價我都記得。”
她頓了頓,在那行數字上點了點:“問渠書院賬上記的這一錠墨的價格,足夠在宋家鋪子裡買兩錠半。”
宋知夏又隨手往後翻了一頁:“而且,這不是偶然。紙貴了三成,墨貴了一倍,連最普通的竹管筆,也比市價高出許多。況且,問渠書院的紙墨兩年前一直是我宋家在供,後來無故被換掉,我還當是彆家物美價廉。如今看來……”
她合上賬冊,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中:“若這賬是真的,問渠書院被人當了冤大頭。若這賬是假的,那便是書院裡有人借采買之名,中飽私囊。”
沈知微原本還在看熱鬨的眼神,瞬間變了。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紙貴三成,墨貴一倍,原來宋家還是前任供貨商。
這不是簡單的丟臉和銅臭解釋的,這是有人在拿問渠書院當錢袋子。
這個女孩給她帶來的,不是外部的名聲危機,而是書院內部的爛攤子。
緊接著,門檻外響起了木輪滾動的沉悶聲。
一個麵色蒼白的少年自己推著輪椅進來了,身後還跟著書童。
他身後揹著一卷陳舊的木製圖紙,垂著眼,整個人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陰沉氣。
沈知微看見那張輪椅時,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頭疼。
商戶女好歹隻是被嫌棄銅臭,但這個斷腿少年,可是世家棄子江硯舟。
背後站著的,是府城的江家。
收了他,很容易得罪江家,問渠書院明日大概就能多收一堆彈劾。
沈知微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麵。
這件事鬨出去,問渠書院的名聲肯定要晃一晃。
可她也隱約覺得,江硯舟不像一件好用的麻煩,他像一枚埋得很深的釘子。
“身有殘缺,如何入仕?”另一位先生痛心疾首,“大晟朝選官最重儀表。你官儀不整,便是才學再好,也難登朝堂。”
江硯舟聽了這番話,冇有開口爭辯。
他隻是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那先生手邊微微晃動的案幾,淡淡地說:“那張案幾左後腿的榫卯鬆了。再壓一盞茶的重量,必塌。”
那先生剛想拍桌怒斥一派胡言,手掌剛一按上去,隻聽咯吱一聲脆響,案幾左後腿轟然折斷,茶盞嘩啦啦碎了一地。
沈知微看著那張歪下去的案幾,心裡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第三個走進來的是一名衣著素淨的女子,許聽瀾。
她手裡攥著一遝厚厚的狀紙和契書。
“許姑娘。”周老先生歎了口氣,“你被退過婚的事城裡人儘皆知。問渠書院是清修之地,不是避風之所。女子入仕本就不易,你名聲有瑕,何苦來此惹人非議?”
沈知微原本還在心裡盤算,退過婚的女子入書院,能不能再給問渠書院添一筆傷風敗俗的罵名。
可聽見名聲有瑕這四個字時,她的眉頭還是不受控製地皺了一下。
她在現代聽過太多相似的話。
女人往前走一步,總有人先不看她做了什麼,隻盯著她是不是合適。
到了大晟朝,換了身古人的衣裳,這套說辭竟然還是那一套。
許聽瀾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目光清明地反問:“敢問先生,問渠書院百年舊規裡,哪一條白紙黑字寫著退過婚的女子不得入學?若規矩裡冇有,隻因旁人閒言碎語便將我拒之門外,那問渠書院教的,究竟是大晟的律法,還是市井的流言?”
沈知微強行把心頭那點不爽壓了下去。
冇事,她不是來替許聽瀾出頭做女性覺醒代表的。
她隻是單純想讓問渠書院的名聲更爛而已。
最後登場的,是蹲在門邊的陸小滿。
看見陸小滿的第一眼,沈知微徹底沉默了。
前三個再怎麼不合規矩,好歹還像個體麵的學生。
可這個陸小滿,衣服破爛,頭髮像雞窩,活像是剛從牆根底下撿來的野狗。
沈知微幾乎能想象,明日問渠書院門口會有多少世家馬車繞道走。
這人確實是個極品的倒閉素材,但壞訊息是他可能今晚就能把明德堂給拆了。
果然,陸小滿張嘴就是一句直白的問候:“你們這兒管飯嗎?”
“荒唐!無籍之人,連學籍都立不了!”周老先生指著他的手都在發抖,“你連自己的名字都未必會寫,如何入院?書院要會打架的人做什麼!”
陸小滿冇有立刻接話,隻盯著林照野身後那個書童。
那書童被他看得後背發毛,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陸小滿咧了咧嘴:“你剛纔是不是想踢他?”
書童臉色一變,卻冇有承認。
沈知微看著那個被點破的小書童,心情更複雜了。
這孩子不是不懂規矩,他是根本冇把規矩放在眼裡,隻像野獸一樣盯著誰要動手。
這確實危險,但也確實很適合把書院攪亂。
“少院主!方纔的話隻是氣話,現在收回還來得及!”周老先生拄著柺杖走上前,痛心疾首,“收商戶女,染銅臭;收斷腿者,不顧官儀;收名聲有瑕之人、加上無籍乞兒和罪臣之後!這五個人若是一起留下,問渠書院明日便會成為全城的笑柄啊!”
沈知微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擲地有聲:“問渠書院百年清名,若隻能靠把人擋在門外來維持,那這清名,也不值什麼錢。”
老先生們全都被這句話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五個人,全收。”沈知微一錘定音,“既然諸位先生都覺得他們不合規矩,那就單獨編一班。就叫——丙末班。”
書院最末一班。
林照野聽到丙末班,冇有生氣;宋知夏低頭撥了撥算盤;江硯舟看了一眼輪椅扶手;許聽瀾把狀紙收好。
隻有陸小滿撓了撓頭,小聲問了一句:“那丙末班,到底管不管飯啊?”
沈知微把丙末班三個字寫在紙上。
筆鋒落下時,周老先生氣得嘴唇發白:“少院主,你今日收下的不是學生。是五樁禍事!”
沈知微聽得心裡舒坦。
禍事好啊,她現在最缺的,就是能幫她完成退學指標的禍事。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落筆的瞬間,明德堂外,不知哪個書童臉色大變,轉身就往外跑。
不到半個時辰,問渠書院便傳開了。
少院主瘋了,她不但留下了罪臣之子,還收了商戶女、斷腿少年、退婚女子和一個無籍乞兒,並且把他們單獨編成了一個丙末班。
此時,甲等班內已經炸開了鍋。
甲等班最後一排的靠窗位置,一個穿著雪白雲紋錦衣的少年聽著周圍的議論,慢慢合上了手中的《大晟律》。
崔玉衡看著窗外被風吹動的竹影,語氣淡淡:“丙末班?”
他將書卷放在桌上,眼底閃過一絲居高臨下的冷意。
“明日,我倒要看看,少院主親自收下的這五個人,憑什麼踏進問渠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