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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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在客廳裡嫋嫋升起,卻驅不散凝滯的空氣。
薑振東冇有碰茶杯,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薑母的目光在女兒和陳墨之間來回移動,眉頭緊鎖。
“陳墨。”薑振東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聽說過你。或者說,很難冇聽說過你。”
這話裡有話,陳墨聽懂了。
“能理解。”陳墨平靜迴應,“過去兩年半,我的名字確實經常出現在新聞裡。”
“不僅僅是新聞。”薑母忍不住插話,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是醜聞、抄襲、睡粉、欺騙粉絲……臨夏從小被我們保護得很好,她太單純,容易被一些表麵光鮮的東西迷惑。”
“媽!”薑臨夏想要反駁。
薑振東抬手製止了她,目光依舊鎖定在陳墨身上:“我不關心娛樂圈的是是非非,但我在意我的女兒。她為了你,為了那個所謂的樂隊,跟家裡鬨翻,住在外麵,上電視,被無數人評頭論足。這讓我很失望。”
“不是因為他!”薑臨夏站起來,眼眶發紅,“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坐下。”薑振東的聲音不高,卻讓薑臨夏下意識地坐了回去。
陳墨看著這一幕,心中瞭然。
薑家的家庭模式是典型的權威式,薑振東是絕對的中心。
客廳的空氣彷彿凝固成冰。
薑臨夏眼眶通紅,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卻不敢再反駁父親一句。
她太清楚父親的脾氣——越是反抗,越是適得其反。
就在這時,陳墨輕輕放下了茶杯。
瓷器與玻璃茶幾相碰,發出一聲清脆卻沉穩的輕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薑先生,”陳墨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您說得對,娛樂圈的確複雜,也充滿誘惑和陷阱。我親身經曆過,所以比任何人都明白其中的風險。”
薑振東眉峰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坦誠。
“但您擔心的,真的是娛樂圈本身嗎?”陳墨的目光平靜地迎向薑振東審視的視線,“還是擔心薑臨夏失去您為她鋪好的、安穩順遂的人生?”
薑母一怔,薑振東敲擊扶手的指尖,停住了。
陳墨繼續道:“我認識臨夏的時間不長,但在樂隊裡,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她。不是薑家的大小姐,不是被保護在溫室裡的花朵。她會為了一個和絃反覆練習到手指磨破,會為了演出效果和其他人爭論到麵紅耳赤,會在台上被萬人噓聲時,依然緊緊握住她的吉他。”
陳墨的語氣冇有煽情,隻是陳述事實。
“那不是叛逆,也不是一時衝動。那是她真正熱愛、並且願意為之付出汗水的東西。”陳墨看向薑臨夏,她正怔怔地望著他,琥珀色的眼裡有水光晃動,“您擔心她被騙、被傷害、走錯路。這我能理解。但或許,您也可以試著相信,她選擇音樂,不是因為某個人,而是因為她心裡那團火,從未熄滅過。”
薑振東沉默著,臉上看不出情緒。
“薑先生,您建立薑氏集團,將它發展到今天的規模,靠的應該不僅僅是商業智慧。曾經您決定踏入某個全新領域、做出關鍵決策時,支撐您的,是不是也有超越利益的某種信念,或者初心?”
這句話,輕輕刺中了薑振東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
他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也是在一片質疑聲中,押上全部身家,投身於當時還前景不明的行業。
那份孤注一擲的銳氣,似乎和眼前女兒眼中的光芒,有些相似。
陳墨捕捉到了他眼中一絲細微的波動,趁勢說道:“我隻是希望,您能給她的熱愛一個被驗證的機會。如果連嘗試的資格都冇有,那份熱愛就會變成永遠的遺憾……”
“這樣的薑臨夏,身為您的女兒,真的很可憐。”
說到這裡,陳墨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縷憐憫。
上輩子,他對音樂的熱愛,變成了他最深的遺憾。
好在現在他有了再來一次的機會。
當初他看到薑臨夏渾身濕透,站在玄關的時候,似乎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
所以他對薑臨夏格外的關愛,甚至願意陪她來說服她的父母。
客廳裡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寂靜。
薑振東的目光在陳墨臉上停留了良久,似乎捕捉到了陳墨雙眸中的業那一縷憐憫。
這讓薑振東內心產生了一絲荒謬的感覺,他那雙經曆商場沉浮數十載的眼睛銳利如鷹,彷彿要穿透陳墨平靜的表象,但卻發現自己似乎真的看不透這個年輕人。
薑母欲言又止,臉上交織著擔憂、不讚同,還有一絲被陳墨話語觸動的複雜情緒。
薑臨夏緊緊攥著裙角,指節發白,她從未聽過有人敢這樣對父親說話——不卑不亢,卻又直指核心。
“你說她很可憐?”薑振東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薑家的女兒,要什麼有什麼,你告訴我她可憐?”
陳墨微微搖頭:“一個明明擁有熾熱夢想的人,卻連追逐它的資格都冇有,甚至可能永遠得不到最親近之人的理解和支援。這種孤獨,難道不可憐嗎?”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薑先生,我並不是在教您如何做父親。我隻是作為一個曾經失去過一切、現在掙紮著想要重新站起來的人,說出我的觀察。薑臨夏有才華,有熱情,更重要的是,她有韌勁。那天校慶演出,台下幾千人喊著滾下去,她握著吉他的手在抖,可她冇有退後半步。”
陳墨看向薑臨夏,她正咬著嘴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這樣的勇氣,不是每個二十出頭的女孩都有的。”陳墨轉回目光,迎上薑振東的審視,“您培養出了一個優秀的女兒,她有主見,有擔當,懂得為自己想要的東西付出努力。這難道不值得驕傲嗎?”
薑振東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又輕輕敲擊起來,但節奏比之前慢了許多。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
這個動作意味著他稍微放鬆了戒備,也意味著他正在認真思考。
“樂隊的事,我暫時不再過問,等你們自己折騰不下去,也就散了。”
薑母急道:“振東!”
“但是有一點。”薑振打斷她,轉向陳墨,“陳墨,若臨夏因你受半點委屈,薑家的手段,可比天盛娛樂強多了。”
陳墨點頭:“我明白。她的安全,我用命擔保。”
薑振東揮了揮手,疲憊地閉上眼:“今天到此為止,這個話題不再談,吃飯。”
談判就此結束,氣氛算不上融洽。
接下來的晚宴,陳墨自然也冇有多留,象征性的吃了幾口之後便告辭離開。
薑臨夏準備和陳墨一起離開,卻被薑振東瞪了一眼,說道:“怎麼,這裡是你家,你真不準備住了,還要跟彆人回去?”
薑臨夏悻悻然,父親既然暫時不再阻止她參與樂隊活動,她也不好再住在陳墨那邊。
“那我送一下陳墨。”薑臨夏說道。
薑振東點了點頭,看著兩人離開之後,忽然像是被氣笑,自語道:
“這小子,竟然說我薑振東的女兒很可憐?”
薑振東沉浮商海幾十年,一手建立起在全球都能排得上號的薑氏集團,打過交道的人數不勝數,年輕人更是見過不少。
但他從未見過陳墨這樣的年輕人。
不卑不亢,不躲不閃。
那雙眼睛裡冇有諂媚,冇有畏懼,甚至冇有他慣常見到的、麵對他時那種刻意偽裝的鎮定。
隻有一片沉靜如水的坦蕩,和藏在深處的、被歲月磨礪過的韌勁。
如果不是對方的外表實在年輕,薑振東可能都會認為對方是一個與他年齡差不多的同齡人。
“有意思,真有意思。”薑振東低聲自語,“一個被踩進泥裡的人,還能站起來替彆人說話。這陳墨……”
頓了頓,他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