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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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務車在夜雨中緩緩駛入魔都音樂學院附近的街區時,已是淩晨一點。
雨勢漸小,化作細密的雨絲,在車窗上劃出縱橫交錯的水痕。
路燈昏黃的光暈在濕漉漉的路麵上盪漾開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種疲倦而溫柔的靜謐裡。
車廂內異常安靜。
林小鹿歪在座椅裡,懷裡抱著鼓棒袋,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薑臨夏靠在窗邊,琥珀色的眸子映著窗外流過的光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許徵音閉目養神,呼吸均勻,但微蹙的眉頭泄露了疲憊。
宋凜則一如既往地抱著貝斯包,頭靠著車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醒著。
陳墨坐在副駕駛座,手裡還握著那個已經空了的保溫杯。
薑茶的熱氣早已散儘,杯壁隻剩溫涼。
但他並不覺得冷,恰恰相反,從唱完《山海》那一刻起,他就感到一種奇異的輕鬆感,像卸下了長久以來壓在胸口的一塊巨石。
那不是**上的輕鬆,更像是某種精神上的釋然。
回到公寓樓下時,雨已經完全停了。
空氣中瀰漫著雨後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氣息,與城市慣有的喧囂塵埃截然不同。
眾人拖著疲憊的步伐下車,樂器、行李零零散散。
薑嶼在將他們放下之後,便跟著司機一起離開。
“宿舍這個點已經關門了。”許徵音看了眼手機,無奈道,“看來今晚又要打擾你了,陳墨。”
許徵音是魔都本地人,平時住學校,週末回家。
宋凜和林小鹿則都是住校。
“沒關係,老規矩。”陳墨點點頭,“客房和主臥你們自己分配,我睡沙發。”
一行人乘電梯上樓。
電梯廂壁映出幾個歪歪斜斜的身影,都是一副被掏空的模樣。
開門,進屋。
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碟機散了走廊的冷清。
“我先去洗澡。”宋凜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一身汗,難受。”
“我也要洗……”林小鹿揉著眼睛嘟囔。
“主臥的浴室大,可以兩個人一起。”薑臨夏安排道,“宋凜和小鹿用主臥的,徵音和我用客房的。陳墨,你呢?”
“你們先洗,我最後一個。”陳墨把樂器一件件放回練習室,“順便把明天要討論的主題思路整理一下。”
“都這個點了,還整理思路?”薑臨夏不讚同地看著他,“你今天唱《山海》,消耗太大了。”
她想起舞台上的陳墨,那種彷彿燃燒生命般的演唱,現在回想起來仍覺得心悸。
“我冇事。”陳墨回頭對她笑了笑,“反而覺得很輕鬆。”
薑臨夏怔了怔,看著他確實比往常更清亮的眼神,似乎的確如此。
對陳墨而言。
《山海》唱儘了原身的絕望與不甘,也唱出了陳墨的承諾與決心。兩個靈魂在歌聲中完成了一次真正的對話與交接。
那個一直沉在這具身體深處的、屬於原身的痛苦執念,在今晚,終於得到了一絲安慰。
“那……彆熬太晚。”薑臨夏輕聲說,轉身走向客房,“我給你留熱水。”
洗漱的聲音陸續響起,水汽從門縫裡滲出,混合著沐浴露淡淡的香氣。
陳墨冇有立刻去整理什麼思路,而是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靜靜看著窗外。
雨後的城市格外清晰,遠處CBD的霓虹在濕潤的空氣裡暈開柔和的光斑。
近處街道空無一人,隻有偶爾駛過的夜班公交,車燈劃破黑暗,又迅速隱去。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胸腔裡平緩而有力的心跳。
很奇怪,明明今天唱了一首如此消耗情緒的歌,又折騰到半夜,他卻感覺不到多少疲憊。
反而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像是堵塞多年的河道終於疏通,水流再無滯澀。
“你走了嗎?”陳墨在心底輕聲問。
冇有回答。
但那種如影隨形的、被另一個靈魂凝視的感覺,確實消散了不少。
陳墨對著窗外的夜色,無聲地說,“你的故事,我會替你講完。你的冤屈,我會替你洗清。”
胸口微微發熱,像是一個遙遠的迴應。
等所有人都洗漱完畢,已經接近淩晨兩點。
陳墨最後衝了個澡,換上乾淨的居家服走出來時,客廳的燈已經調暗了。
沙發上也已經鋪好了被褥,不知是誰準備的,枕頭擺得端正,被子疊得整齊。
他笑了笑,躺上去。
沙發很寬敞,但對於一個身高接近一米八的男人來說,終究有些侷促。
陳墨側過身,麵對沙發背,閉上眼睛。
就在他即將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主臥的門輕輕開啟了。
腳步聲很輕,是刻意放柔的。有人走到沙發旁,停頓了幾秒,然後,一條毛毯輕輕蓋在了他身上。
陳墨冇有睜眼,但他知道是誰。
薑臨夏身上的氣息很特彆,不是香水,而是一種乾淨的、帶著淡淡柑橘調的洗髮水味道,混著她本身溫暖的氣息。
她站在那裡,似乎又看了他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房門合上,輕不可聞。
陳墨睜開眼,在黑暗裡靜靜躺了片刻,然後將毛毯往上拉了拉。
很暖和。
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
冇有夢境,冇有驚醒,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於修複般的安眠。像是疲憊了太久的身體和靈魂,終於有機會徹底放鬆,進行一場自我癒合。
第二天早晨,陳墨是被陽光曬醒的。
冇有拉嚴的窗簾縫隙裡,晨光斜斜切進來,正好落在他臉上。
客廳裡很安靜,但廚房傳來細微的響動。
陳墨起身,把毛毯疊好,走進廚房。
薑臨夏正站在灶台前,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專注地煎蛋。
晨光給她側臉鍍了層柔和的輪廓,琥珀色的眸子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澈。
“醒了?”她冇回頭,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煎蛋馬上好,粥在鍋裡。”
“怎麼起這麼早?”
平日都是陳墨早早的起來做早餐,冇想到今日竟是薑臨夏起得最早,開始準備起了早餐。
陳墨走到她身邊,看向鍋裡,蛋煎得恰到好處,邊緣微焦,蛋黃飽滿。
薑大富婆這廚藝似乎還可以。
“你太累了,做一頓早餐這種簡單的事情我還是能辦好的。”薑臨夏簡單地說,將煎蛋盛進盤子。
陳墨看著她低垂的側臉,忽然很想伸手揉揉她的頭髮。
但他剋製住了,隻是接過她手裡的盤子:“謝謝。”
“謝什麼。”薑臨夏彆過臉,耳朵微紅,“快去洗臉,準備吃飯了。我去叫其他人。”
早餐是簡單的白粥、煎蛋、烤麪包和牛奶。
但熱乎乎的食物下肚,確實驅散了熬夜的疲憊。
飯桌上,幾個女孩的精神狀態明顯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