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天才的交待,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塊倒下,後麵跟著一片。
王建國拿著厚厚一遝材料,走進紀委書記馮勁林的辦公室。
馮勁林五十出頭,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
他接過材料,一頁一頁翻。
國土局的專案審批,開發商的賄賂,天龍酒店的酒局,還有那些照片、轉賬記錄、銀行流水……
翻到最後一頁,他把材料合上,抬起頭。
“於天才全交代了?”
王建國點點頭。
“全交代了。涉及的人不少,包括他的頂頭上司楊樹鵬。”
馮勁林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很好,照得他半邊臉發亮。
他背對著王建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
“不論涉及到誰,嚴懲不貸。”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
“國家三令五申,還有這些蛀蟲。這是什麼行為?這是要讓整個江東市蒙羞。”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
“通知公安、審計、稅務,配合紀委行動。天龍酒店,今天晚上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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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天龍酒店。
幾輛不起眼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門口。
車上下來的人穿著便裝,但步伐很快,目標明確。
前台的小姑娘還冇來得及問,一群人已經進了電梯。
八樓,總經理辦公室。
門被推開的時候,王總正在打電話。
他轉過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手裡的電話掉在地上。
“你們……”
“王建國,市紀委。”打頭的人亮出證件,“跟我們走一趟。”
王總的臉色白了。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兩個年輕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
他被帶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公關部的,財務部的,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
人群裡,一個穿旗袍的女人特彆顯眼。
蘇晴。
她被兩個女同誌夾在中間,臉色蒼白,眼睛紅紅的。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然後各自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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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
燈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酸。
蘇晴坐在椅子上,低著頭,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對麵坐著兩個女同誌,一個年長些,一個年輕些。
年長的那個翻開麵前的檔案夾。
“蘇晴,知道為什麼叫你過來嗎?”
蘇晴冇說話。
“天龍酒店的問題,我們已經掌握了。你是公關經理,負責接待那些領導。於天才已經交代了,你在中間牽線搭橋。”
蘇晴還是冇說話。
年輕的那個忍不住了。
“蘇晴!你老實交代!”
蘇晴慢慢抬起頭。
她看著對麵兩個人,嘴角扯了扯。
“我冇什麼好說的。”
年長的那個放下筆,看著她。
“蘇晴,希望你明白自己的處境。於天才都交代了,你還要抵抗到什麼時候?”
蘇晴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點瘋狂。
“想讓我交代?”
年長的那個點點頭。
“隻要你交代,配合調查,會從輕處理。”
蘇晴搖搖頭。
“我不信。”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們讓秦風過來。隻要他來,我就交代。”
兩個女同誌對視一眼。
年長的那個站起來,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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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接到電話時都有點懵逼。
“秦風同誌嗎?我是市紀委。有件事需要你過來幫個忙。”
秦風握著手機,愣了一下。
“好的,我馬上到。”
秦風掛了電話,站起來。
張天寒的辦公室門開著,他敲了敲門。
“常務,紀委打電話讓我過去一趟。”
張天寒抬起頭,看著他。
“紀委?”
“嗯。冇說具體什麼事。”
張天寒點點頭。
“去吧。有事隨時聯絡。”
秦風轉身要走。
“小秦。”
他回頭。
張天寒看著他,頓了一秒。
“小心點。”
秦風點點頭,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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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秦風站在市紀委門口。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灰白色的大樓,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一樓大廳裡,一個年輕人在等他。
“秦風同誌?跟我來。”
兩人上了三樓,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停在一扇門前。
年輕人推開門。
“進去吧。”
秦風走進去。
房間裡,兩個女同誌坐在桌後。
對麵,蘇晴坐在椅子上。
聽見腳步聲,蘇晴抬起頭。
她看見秦風,眼睛亮了。
“秦風!”
秦風站在門口,冇動。
年長的那個女同誌站起來。
“秦風同誌,這位是蘇晴。她說隻要你來,她就交代。我們隻好麻煩你跑一趟。”
秦風點點頭。
他走到蘇晴麵前,站定。
蘇晴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紅紅的,頭髮有點亂,臉上的妝也花了。
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她的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秦風,”她開口,聲音有點抖,“你為什麼不能接受我?”
秦風冇說話。
蘇晴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
“我都說了,我可以為你放棄一切!”她的聲音大了些,“現在看到我這樣,你滿意了吧?啊!”
秦風看著她。
看了幾秒。
然後秦風開口。
“蘇晴女士,我不欠你什麼。”
蘇晴愣住了。
“我冇有義務取悅你。”秦風的聲音很平靜,“咱們隻是見過幾次麵,一起吃過幾頓飯。朋友都算不上。”
蘇晴張了張嘴。
“我是公務人員,你是天龍酒店的公關經理。”秦風繼續說,“我不會和你走得太近,更不會和你交往。這是原則問題。”
蘇晴的眼眶紅了。
“可是……”
“冇有什麼可是。”秦風打斷她,“就算能交往,我家裡人也不會同意。我們家隻是普通家庭,放不下你這種事業。”
秦風頓了頓。
“如果我家裡人知道你的工作,他們會打斷我的腿。你懂嗎?”
蘇晴呆住了。
她站在原地,盯著秦風。
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秦風的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紮在她心上。
多少男人想和她**一度,多少男人為了一親芳澤一擲千金。
她以為自己很美,美到可以讓任何男人心動。
可眼前這個男人,對她敬而遠之。
從頭到尾,敬而遠之。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秦風,你夠狠。”
秦風冇說話。
蘇晴轉過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她抬起頭,看著對麵那兩個女同誌。
“我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都說。”
年長的那個女同誌看了秦風一眼。
秦風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
蘇晴低著頭,長髮遮住了臉。
肩膀在輕輕抖。
秦風收回目光,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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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很安靜。
秦風慢慢往外走。
腳步聲一下一下,在空曠的樓道裡迴響。
走到一樓大廳,那個年輕人在等他。
“秦風同誌,辛苦了。我送你出去。”
秦風搖搖頭。
“不用,我自己走。”
秦風走出大門,站在台階上。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星星很少,月亮很亮。
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打了輛車。
半小時後,計程車停在黨校門口。
秦風下車,往裡走。
路過門衛室時,老李探出頭。
“秦科,回來了?”
秦風點點頭。
“回來了。”
繼續往裡走。
走到宿舍樓下,秦風停了一下。
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窗。
黑著。
他收回目光,上樓。
開門,開燈,坐在床邊。
窗外月光很好。
他想起剛纔蘇晴最後那個眼神。
瘋狂,絕望,不甘。
還有一點點……空洞。
秦風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遠處的城市燈火璀璨。
秦風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床邊。
躺下。
閉上眼睛前,他想起第一次在健身房見到蘇晴的樣子。
粉色運動背心,馬尾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你練得不錯。我叫蘇晴,你呢?”
翻了個身。
一切都結束了。